[原创]老军医

大漠冷月124501 收藏 2 61

老军医

文/大漠冷月


我要说的老军医,是个原国军中校中医,四九年的时候,没有随同他的部队一同去那个小岛,而是守在他年迈的父母身边。他相信自己只是个穿了军服的医生,而且历史也很清白,从医校毕业以后,出于报国之心,跑到广州那所著名的军校,穿上了军服。解放前夕,作为孝子的他,想为父母养老送终,所以,留在了大陆,回到了老家――一个苏北的县城。

解放以后,开明的政府爱惜人才,知道老军医手艺高明,就把他安排在大队(就是现在的居委会,那时候叫大队)诊所,让他边改造世界观,边为革命人民服务。

老军医姓赵,我们大队和周边找他看病的人都尊敬地称他为“赵先生”。赵先生一头华发,为人谦逊,对任何人讲话从不大声,只用对方听得见的声音交流,而那轻柔的声音中不失军人的威严,让听者从内心油然而起敬意。特别是他穿上白大褂,戴上听诊器给病人诊断的时候,宛若一个镇定的将军在指挥着万马千军,这时候的病人,眼中満是感激之情,希冀从赵先生的表情中读出自己的生了什么病。

赵先生看病从不收钱,他只开药方,药方子上的药都是常见的最普通最便宜的药,从他那里拿到的方子,一般人都不会感到有什么负担,不象现在,医生开药方之前先问你是干什么的,仿佛土匪绑了个肉票,撕票前先问清家底。赵先生开的方子上,写的字遒劲有力,让人一目了然,全然不象现在的医生,写的字如同蚁走虫挪、蒙童开笔一般,以让病人不认识药方为荣,仿佛这字如果让病人认识了,他的医术便不如其他的医生,也就不好收取更高的费用了,这种陃习沿用至今。

文革的时候,赵先生和其他的“四类分子”一样,每逢大小批斗会,总是要被小将们“请”上台,作为批判的对象,这时候的赵先生,胸前挂着个大大的牌子,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类分子赵XX”的字样,弯腰低头站在台上的赵先生脸色极难看,两眼直直地看着地面,深邃的目光里含着漠然和悲愤,随着小将们带着血腥味的口号声,大滴的汗不断地从他那布満银丝的额头流下,在下巴处汇成一股,滴落在脚下的尘土中。好在赵先生的人脉极好,这样的批判会一般不会让他从头站到尾,革命群众和那个贫农出身的革委会主任也需要看病,他们不信任那些工农兵出身的县医院的医生。所以,赵先生与其他的“四类分子”相比,要少受许多的罪,批判会结束以后,他会默默地收拾狼藉的家,将一件件被小将们视为无用之物的各类生活用品摆回原位,然后一个人坐在屋里,半天不说一句话。

八十年代以后,赵先生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他陆续收到世界各地的同学和战友的来信和钱物,听说,他好多个同学军阶已至将军,这时候的赵先生,架着一副老花镜,字斟句酌地读着从台湾或美国或其他什么地方的来信,脸上的表情让常人难以读懂。

八九年,我从部队复员回家,在与家人一起叙起旧事的时候,我问及赵先生,母亲说道:“哦,那个赵老先生啊,他好象前几年被他的一个同学接到美国去了,听说,在那边找到了他年轻时候的女朋友,现在生活可好了!”

但愿大洋彼岸的赵先生,不,赵老先生,生活幸福,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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