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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等符强忙完事情之后,很适时地提了份酒菜跑过来祝贺他首场夺魁。说他中午去和相熟的各府教谕们吃会酒的时候才知道,符强现在已经是名骚京城。那天他在考场用攀污妙计洗清自己作弊嫌疑的高招,实在是旷古绝今。那些言官和考官们都是肚里没有几两货的草包假儒,整天霸着官位的位置不拉屎不说,还经常讥笑他们这些教谕比乡下开私塾的穷秀才还不如。符强把那些混蛋整治了一番,实在是大快人心。原本他们打算过来拜会符强,可是朝廷有不许官员在会考期间和生员勾通的法令,他们这些人虽然只是穷教谕,怎么说也还算是个官。所以这些教谕们凑分子买了酒菜,让他这位宗正代表他们先跟符强表示敬意。等三场会考结束,他们就一起过来向符强讨杯酒喝。

符强谦逊了几句,问起那些教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考场的事情的。

宗正说天跟着太子到考场提卷的两个老头,都和他们这些教谕相熟。那两个人一个是左中允焦竑,一个是左赞善刘曰宁。说不要看这俩人是太子的讲官,其实比他这个宗正还穷。他当宗正好歹还能收一些酒菜孝敬,他们伺候太子,就只有死死板板的俸禄可拿。像刘曰宁和焦竑一年也不过就是四十八两和六十两银子,北京物价又贵,这点俸禄还不如小县城那些年入三四十两银子的塾师过得滋润。那些言官们和担当考官的家伙们,虽然有的年俸还更低,可是他们有外地生员的私敬,真正的收入比教谕们高得多了,所以他们从来不把教谕们放在眼里。

符强心里嘀咕,如果小县城得私塾都能收入三四十两银子,他们这个俸禄确实太低了,北京物价这么贵,熊延弼才七品的俸禄,过得就更不容易了。

他心里还在计较这些人和自己套近乎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那个宗正突然又很神秘地问他,知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能独占榜魁?

符强急忙做出谦逊的样子,恭敬地问他是什么原因。

宗正对符强说,他应该感谢叶向高和那些排挤东林党的言官们。

符强觉得奇怪,吴登虽然说过那些排挤东林者会利用他的卷子,可是那天晚上阻拦提卷的人里却是什么派的人都有,这些言官们当时的反应他虽然想得明白。可是既然他们前面已经做了坏人,后面就能放下面子反过来帮助自己?

另外还有那个叶向高,虽然吴登说他是在利用东林,即要把他们压制在自己能够操控的形势下,又不能使他们势力太弱,影响他们支持自己。可是他如果公开支持自己,那岂不是得罪了东林的那帮人?

符强揣着自己的这些疑问,向宗正请教其中详细内幕。

宗正呵呵一笑,说他就知道符强想不明白。说他们这些教谕虽然都是闲官,可是朝廷里的动静,他们一个个那都是心里透亮透亮的。叶向高背靠东林,却又怕他们尾大不掉,所以在各党中大玩平衡。符强这次会考时,人人都以为他只能靠皇帝的帮忙过关,所以一个个都想抓着这个机会,给自己长点诤直的名声,叶向高当然也不例外。

可是第二天各房考官阅卷之后,所有人都给符强的卷子镇住,谁都没有想到两个月前连上达下达都搞不清楚的稚口武官竟然在一天之内写出了一篇万言策论,而且还是流畅无滞的白话文。就算是有人当枪手替他写了这篇策论,可是要想完整无误的背默下来,那也是要有些能耐的。

反对东林的那些朝党看到了借用这篇策论打击东林的契机,立即转了风向,一个个对符强的策论大加褒奖。叶向高历来圆滑,怕自己出面反对的话,会被那些言官们当做出头鸟,所以对符强的策论不置可否,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东林的人自己去掏。

因为这次会考的审阅班底,东林和各党都占了一半。东林那些人虽然不敢把符强的卷子黜为末卷,但他们为了乡土利益还是做出了打压他的名次的举动。可是他们的对头那里肯放过这个好机会,所以全都联合起来,力挺符强。两边的势力都很均衡,争议了好久没有结果,最后闹到叶向高那里。

据说叶向高好像是为难了好久,又把卷子推给了赵世卿,说这些是经济之道,户部尚书更有评判之权,而且他还是会考的副总官。据说赵世卿好像是才看了一遍,就立即批上了赞同的意见,取了第一名。要不是叶向高最终把卷子交给赵世卿评判,他碍着东林的影响,一定会压低名次。把卷子交给赵世卿,等于是为符强拉来了这关键的一票,否则这份策论一定不要想站在榜头。

“赵世卿把我取的第一名?”符强瞪着眼睛叫了起来。这太奇怪了,赵世卿凭什么取自己做第一名?那时候在朝堂上他可是第一个反对自己出任台湾总兵的啊?难道这老头转性了?

宗正很奇怪符强的反应说赵世卿是户部尚书,当然知道这份策论内容的分量,他要是昧着良心黜低这份卷子的评价,那才是真正奇怪的事情。

符强不敢回话。赵世卿和吴登的事情自己也搞不懂其中内幕,还是不说的好,要不然给这个大嘴宗正到处一传,天知道会出什么漏子。

宗正拍着符强的肩膀说,别以外那些言官们头晚诤面抗旨,第二天却鼎力支持的举动会被人当做反复无常的小人行为,他们刚好用这个行为解释自己正直公道呢。因为他们可以说自己先前小看了符强,现在是见其能而推其德,这可是君子之为啊。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嘛。

符强长叹一声,说这到底是为国取士啊,还是为私利坏公义啊?自己一个人就能被他们整出这么大的乱子,那么平时那些科考不是更乱成一锅粥了?

宗正冷笑几声,说取什么士?真正的士他们敢用吗?比如早先的海瑞、现在的他们这些教谕,就算是取了上来,还不是都给他们搞成闲官了?

然后他又发起牢骚,说朝廷给官员的俸禄这么低,也难怪人家一个个要四处伸手。要是自己也做上他们的位置,难保也要收点炭敬什么的补贴一下家用,不过绝对不会像那些人贪得那样没良心就是了。

符强暗里翻着白眼,心里说就你这样的士不取也拉倒。要不然到那些人的位置上呆久了,也就是他们的翻版。

第二场开考的时候,人数只有七八百人。因为考试的种类可以多选,所以整个上午都安排做报考分类用。

出门前三个姑娘一起动手,把符强打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威风了很多。报名的时候,符强特地拿出十分的精神走路,有意让生员们见识一下武官的风采。

那些认得他的生员们一个个老远就盯着他看,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都是敌意的表情。

符强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自己是正宗武官,战功威名在外,骑术和弓射就等于是给自己送分,那些兼习兵事的生员,都在想着把自己从第一名的位置上拉下来。能够站在伏波将军的头上,那可是一举扬名天下知好事。

照磨验官和报名掌记对符强十分恭敬,后边镇场的巡查言官们有一半都对他笑脸相向,另一半却是冷眼相对,估计都是指望全解海禁的那党。

符强表单上写上自己报考的三样。他看见报名掌记盯着自己写的那筹算两字,几乎把捏在手上的近视镜都塞进了眼睛里去。

报名掌记拿着表单小心地问他,是不是把要考的项目写错了,要不要换一张重新写过?

符强当然告诉他自己没有写错,报的就是这三样。掌记发了好一会呆,才给他填发了三个项目的入场验磨。

骑术和弓射得考试在京卫校场,骑术安排在第二天早上。符强本来就有身体优势的底子,在来北京路上的苦功也没有白花。什么镫里藏身、左右抄水、倒鞍避箭等等,完成得十分顺利。这些动作要是和丰有信那些老兵们比,他肯定是只有提鞋的份,可是跟这些要把大部份时间放在艺文学业上的生员们比,就高明许多了。一场骑术考完,估计那些考官想都没想就把他放在了第一。

弓射类考试在第二天下午,符强选的是火器。他特地让丰有信带了一把后装枪以随从身份跟着自己,到了考场他装模作样地把考官给的火绳铳看了几眼,丢在一边,说那枪的照门不准。考官可能是见多了这种人,说弓射历来有规矩,嫌弓力太小和火器不好的,可以用自带的武器。符强巴不得他这么说,抄过后装枪就上场。

生员火器考核的标准和军队一样,是在八十步也就是一百二十米远的距离上放一块五尺高二尺宽的木板,铅弹只要打在上面任何地方都算中靶,十发四中者为及格,七中就算精通火器。

符强怕把新枪露了底,每次放枪前特地装出往前膛装火药铅子的模样。十枪过后,木板的中心堆了十个弹眼。

验靶官看了靶子以后飞跑过来,说想见识一下他的利器为什么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打穿木板。符强早就把枪装进枪套交给丰有信,托词说自己不过是多装了一些火药,敷衍了过去。这场弓射的结果,当然又是他得了第一。

当天晚上,符强和三姓堡子弟一起用过了晚饭后回到宗学。进门时把宗正迎面撞了一跤,宗正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办,连符强的道歉都没在意,爬起来只和符强招呼了一声,就匆匆离去。

符强心里奇怪起来。什么事这么着急?不要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