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大战前夕,川军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奉命坚守滕县三天,以保障台儿庄布署.川军守城三天半,达成任务.守城战半异常惨烈,守城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师长王铭章阵亡,另有师旅长等多人伤亡.下面节选<抗日战争中的川军(初稿)>滕县守城战第三天下午,城破前的战斗.)


王铭章同吕康(三七零旅旅长)分手后又赶到城中心十字路口向东城督战。此时东城的巷战打得如火如荼,敌人一波一波的涌进来,双方士兵都在前赴后继,烟雾中刀光闪烁,喊杀声盖过枪炮声,张宣武团一连连长张奎智身先士卒率领残部跃入敌阵,以大刀砍杀数名鬼子壮烈牺牲。

临危受命上任的七四○团团长何煋荣正指挥手下的二十余人在东城依托街道上的沙袋巷战,看见总指挥王铭章等人立即报告说,七四○团在西城门还有部队。王铭章点了一下头,随即命令何煋荣速去掌握,维护住西城门通道。稍后又改口道:“税师长身体有病,你立即去护送他出城!”看见何煋荣离去,回过头来看见在旁的医官邱自新,对他挥了挥手,命令道:“情况紧急,救护伤员要紧,快去!”邱自新是王铭章的表弟,自青年从军就跟着表兄王铭章,从当卫生员到军医官,感情甚笃。现面临生离死别之际,虽极不愿离去,但这是战场命令,不得不执行,于是离开王铭章,此后未再见面。

邱自新走后,王铭章又看见在旁边督战的周同县长,赶紧几步上前,握住周同的手说:“周县长,援军不至,城破就在旦夕之中。你赶快去带领县府政要出城,不至覆巢卵破,多为县府留些人手。望善自珍重,或许后会有期,我不派兵护送了。”三个月的相处,军地主官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此刻四目凝视,双手紧握惜别。


何煋荣和参谋处长税宾护送着税代师长赶到西城门,这时己经占领西南城墙角的敌人和南城墙上的敌人不断用机枪向西城门扫射,子弹不断打到城门前。在西城门指挥作战的副旅长汪朝廉己经胸部中弹,身负重伤。城门洞里挤满了赤手空拳的散兵,另有一些拿着枪的散兵正在吕康的指挥下同敌人交火。吕康得知了何煋荣的任务,立刻向这些散兵大喊:“快护送师长出城!”城门洞里的散兵们挤出一条通道,把税梯青等人和几个卫兵挤到城门口。城门口还有一些沙袋横在那里堆成一道高米许的坎,散兵们几乎是把税梯青等人举过这道坎,塞出了那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门缝。

吕康送走了税师长,又提着枪翻身回来督战。此时占领东门城楼之敌又己攻占东北城墙角,继而在城墙上向北城楼猛攻。北城楼守军武景文连伤亡猛增,己成势单力薄不支之状。看来占领城墙的敌人并不急于下墙以避免巷战,而把攻击的重点放在夺取城墙。此时如果敌人攻占北城墙,势必四墙合围,我城中守军残部将立即陷入绝境。

北城墙原本由一二二师分段防守,但此时情险恶,吕康顾不得许多,立刻集中起蔡征营残部等数十人,亲自带领冲上北城楼,将东城墙来袭之鬼子击退,又分配兵士抢据工事抗击敌人。此时,东城墙、南城墙、西城墙三面之敌机枪火力集中对着北城墙开火。一阵刮风一般的子弹从几个方向同时扫射过来,不少官兵被打倒在地。

在吕康旁边的卫士班长杜茂生(四川江油县河西乡人)只听见旅长“哎呀”一声,回过头来时,旅长己经弯身倒在地上。杜茂生赴上去抱起旅长,吕康己是血流满面,人事不醒。一颗子弹从前额穿入从鼻左射出;一颗子弹从右颊穿入,从左耳根射出。杜茂生慌忙掏出三瓶云南白药,拔掉塞子,两瓶从弹孔中按入,一瓶和着鲜血从嘴里灌进去。

杜茂生和吕康的两个表弟忙把他背到一个偏僻的战壕内。过了一会,吕康逐渐有所知觉,感觉到有几个人走过来,又听见有人在说话:“我们还有六七十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救护旅长出去。”随后又感觉一阵剧痛,一阵黑暗罩上心头,再次昏迷过去。

在这场弹雨中还有在吕康旁边作战的上尉参谋纪文典重伤,旅参谋主任罗毅威阵亡。


东城门内的形势己经越来越一边倒,鬼子涌入越来越多,我七二七团伤亡越来越重。这个时候,敌人又以燃烧弹向东城内轰击,我死伤兵士尽被烧成缕缕骨灰。指挥作战的王志远旅长和张宣武团长双双重伤,被抢出战场,由周同组织的担架队转运到后方。至此,整座县城内己经没有指挥系统,成了人自为战的状态。

看见形势己呈完全绝望的地步,参谋长赵谓宾对王铭章说:“城外的兵己经无法调进来,指挥部控制的弹药己经全部耗尽,城内部队己经无法指挥。我们己经尽力了。现在,指挥部最好能转移到曾苏元那里去,再收容一些部队继读指挥作战。”王铭章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给在火车站作战的熊顺义和曾苏元打了一个电话,说明此意。这是王铭章的最后一个电话。熊顺义接了电话后,王铭章要找曾苏元说话,熊顺义忙把电话交给旅长,敌人又开始向车站冲锋,熊顺义立即又出去指挥作战去了。后来熊顺义提起这件事,这位一二二师第三任师长一直非常懊诲:当初如果问了老师长要从哪条道路出城,我一定会派兵接应的。

警卫排保护着王铭章等人赶到西城门,殊知西城门的情况己经完全逆转。敌人占领了西城楼和西城楼以南的城墙,北城楼也被敌人攻占,正向西压迫。机枪子弹正打得像泼水一样迎面泼来,出城的最后一条通道被扼死了。

现在,只有西城门以北的城墙还控制在我军手中。卢高暄营第十连武景文连长带领着该连最后十一名士兵利用城墙上的沙袋堆成工事和占领北城墙的敌人交火,在西北城墙角坚守。该营第十一连张春山连长的残部守住西城墙北段与西城楼内之敌激战。在西北城墙有一条坡道可以上下,赵谓宾指挥着卫兵退到这里。

此时,王铭章看见全城被堵死,己无心再转移出去,决意在此与城共殉,拒绝上城墙。赵谓宾朝卫士呶呶嘴,两个卫士架起王铭章蔟拥着上了城头。这条坡道距城楼仅百余米,在城楼中的日本鬼子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出这行人非同凡响,手枪兵集中、服装与众不同,必是指挥机关无疑,于是集中机枪和炮火一起打过来。

上了城墙的王铭章回过头来,最后扫视了一遍这座生死与共的古城,只见全城己是一片瓦砾,在街道上塞满了穿着灰布军装的尸体。日军的炮弹和燃烧弹不断在城中爆炸,机枪子弹带着尖叫声满天飞舞,到处都燃烧着熊熊大火,无数的烟尘汇成一条巨大的烟柱升腾到天空。东南西北四道城墙己经被敌人占去了三道半,眼看就将全面合围。城墙上的鬼子正在来回奔跑,不停地追逐城下的目标开枪扫射,狰狞的太阳旗在城头不断地晃动,指示着己经被占领的地段!

王铭章朝卫兵挥挥手,命令身边最后的一个警卫排向南冲锋,企图拼死夺回西城楼,保护住这一通道,争取能有多一些残部出城。几十名手枪兵接到命令,抡起大刀和手枪不顾一切就朝城楼冲锋。可是短武器如何能同长家伙交手,警卫排数十名壮士很快就全军覆没,在敌人机枪火力疯狂扫射下,通通被打倒在城头。紧接着,又一阵机枪火力和炮弹打过来。一发炮弹近处爆炸,火光闪后,王铭章双手捂住肚子,缓缓地倒了下去。

卫士长李绍焜赶紧抱住倒下的王铭章,撩开军服。王铭章的腹部被弹片找开两个口子,鲜血如喷泉一样喷出。李绍焜连倒了三瓶白药在不断冒血的伤口上,用皮带扎住。此时王铭章圆睁两眼,上下颌紧咬,己不能言语,嘴里灌不进白药了。大家七手八脚解下绑腿,系住王铭章两腋,缒下城墙。指挥部的其余人等也都利用绑腿攀下城来,李绍焜背起王铭章就朝西关电厂方向猛跑,指挥部官佐也都朝这个方向撤退。可是,还没有到达电厂,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机枪子弹追上了他们,把这一行人笼罩在毁灭的火网之中。王铭章身上又中数弹,在这里的所有人员,除卫士长李绍焜和受伤的卫士陈洪恩外,通通被打倒,全部壮烈牺牲,时间是下午五时左右。

在西关电厂牺牲的有:

前敌总指挥、四十一军代军长、一二二师中将师长 王铭章

一二二师少将参谋长 赵谓宾(象贤)

上校副官长 罗辛甲

少校参谋 范承谟

谢大壎

一二四师上校参谋长 邹绍孟(慕陶)

上校副官长 傅哲民

上校政训处长 缪嘉文

少校参谋 张重

少校军医主任 任×

上尉特务连长 高德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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