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小说)战壕(六)

真的是落后 收藏 7 71
导读:六、不死不休 身下的土地散发着浓重的硝烟味,这是鬼子无休止的炮击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创伤。原本应该结实肥沃的土壤,被生冷的钢铁变成了一层浮在土地上的厚厚的散发着浓郁火药味道的黑灰色粉尘。这对我的爬行很不利,只要动作稍微大了点儿,甚至是呼吸稍微用力了点儿,那些粉尘就会毫不客气地扑上我的脸颊,钻进我的嘴巴、鼻孔,让我不得不尽量地放缓动作,连呼吸都不敢用劲儿。 整个阵地上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和人的喊叫声,时不时会有炮弹的火光映亮周围的一块地面。每当这时候,我都得立刻死死地趴在地上,以免被眼尖的鬼子发现。罗

六、不死不休


身下的土地散发着浓重的硝烟味,这是鬼子无休止的炮击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创伤。原本应该结实肥沃的土壤,被生冷的钢铁变成了一层浮在土地上的厚厚的散发着浓郁火药味道的黑灰色粉尘。这对我的爬行很不利,只要动作稍微大了点儿,甚至是呼吸稍微用力了点儿,那些粉尘就会毫不客气地扑上我的脸颊,钻进我的嘴巴、鼻孔,让我不得不尽量地放缓动作,连呼吸都不敢用劲儿。


整个阵地上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和人的喊叫声,时不时会有炮弹的火光映亮周围的一块地面。每当这时候,我都得立刻死死地趴在地上,以免被眼尖的鬼子发现。罗恒和小杨跟在我的身后,约有5米的样子,他们的动作同样轻微。在这充斥着各种声响的战场上,我们这里却是相对安静的一角。至少,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正有三个人在裸露的地面上缓慢爬行。


战壕被堵住了七、八米,这距离并不算长,如果放在平时,即使用低姿匍匐前进也就两、三秒的事情。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在战场,真正的战场,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将动作放轻放缓。因为,人,其实都是怕死的。


突然,我向前伸出扒地的左手摸到了一样物事,冷冰冰的,从手上传来的感觉是个略带圆柱形的物体,上面被一层布料包裹着。没有理会它,我继续往前爬,可爬到近前我的胃却禁不住抽搐了两下,刚才被我左手摸到的东西,竟是一截人的手臂。由于天黑,再加上那截断肢上满是尘土与血液干涸后的混合物,我分不出这会是哪国军人的手,有可能是我的战友的,也有可能是鬼子的。


这一截断肢静静地躺在这炮火喧天的战场桑,五根手指痉挛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如同一支被烧焦的、黑灰色的鸡爪。或许,在脱离它主体的那一刻,它或许还在试图抓住某件东西吧,可最终,仍是什么都没抓着。


算起来,从参战伊始到现在,从第一次开枪射杀敌人到目睹一个又一个的战友在身边倒下,我已经是个战场上的老兵了吧,可在这种环境下,如此进距离地接触到人体的某一部分,我的内脏还是会忍不住一阵阵地抽搐。但这不过是人体神经的自然反应罢了,与是否胆小无关。


短短七、八米的距离,我们三个人竟花了近十秒的时间。万幸,没有人发现我们,让我们顺利地滚进了战壕里。鬼子的注意力都被牵扯到了搏杀惨烈的战壕与坑道里,而这已被摧毁、废弃的战壕,反倒没有人再注意。


罗恒说,可惜没有反坦克的家伙了,不然,这会儿可是个机会,一定能狠狠地揍鬼子两下子。


他说的没错,鬼子的M1A1现在仅剩下三辆还在阵地上耀武扬威,其它的不是烧成了一堆变形的废铁,就是被打趴了窝。只可惜,这仅剩的三辆坦克,我们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到它们了。现在,连远远堕在后面的鬼子步兵战车都开到了阵地前沿,用车顶上的12.7毫米高平两用机枪扫射所有可能会藏有中国军人的地方。


我们压低身子在战壕里穿行,时不时会有流弹从头顶飞过,再“啾啾”地钻进土里。那弹头破空的啸叫,在这每一刻都藏着死亡威胁的战场上,清晰得能让人寒毛倒竖。


罗恒骂道,狗日的鬼子,子弹多的打不完是不是?操! 暴发户,败家子!等你爷爷们缓过劲儿来,看不揍的你满地找牙,让你老妈都不认识你。


小杨忍不住“扑哧”笑了声,罗恒立刻骂道,小鬼头,笑什么笑?脑袋放低点儿,身子再低点儿,想招子弹啊!操!别跟你文班长那么近,把距离拉开点儿……


我们现在的队形是我在前打头,小杨居中,罗恒殿后。小杨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所以在前进的过程中,总会不由自主地紧贴在我身后。在坑道或战壕这种地形里,人与人的距离贴得太近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保持适当的距离,以便遇有情况时能够迅速应变,这都是战术上的基本常识。


看不见身后小杨的表情,只听到他低声答了声“是!”然后,步子明显慢了些,与我拉开了适度的距离。


枪声还在不断地响着,时远时近。我们沿着七拐八弯的战壕往阵地的中央位置摸过去,那是连部所在的方位。预案里,当各单位的防线不得不放弃时,所有人员便尽可能向阵地的中央位置集中。是集中,而不是后撤,打从七连上阵地的那一天起,连长孙强的脑子里就从来没出现过“撤退”这两个字。就像他在带着全连的弟兄上阵地前对营长和教导员说的那句话一样,“人在阵地在!”说完这句话,连长就带着我们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什么誓与阵地共存亡的豪言壮语,也没有战斗至最后一个人的悲壮。但这短短的一句话,五个字,却是真正的视死如归。


沿着弯曲的战壕一路摸索着前进,希望能在某个地段找到还在艰苦御敌的战友。可说实话,我们地能不能找回班排里的兄弟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因为,这一路摸过来,我们能看到的只有尸体,连一个活着的人都没有碰到。反倒是在这摸索着前进的过程中,有几个不长眼、或者说倒霉的鬼子仗着上面有装甲车辆掠阵大刺刺地在战壕里行动,被我们三个毫不客气地解决了。


尽管他们临死时脸上都露着惊愕或是恐惧的表情,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诚然,我们和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是谁谁谁。可谁叫这是战场呢?谁叫你要跑到这儿来打仗呢?要怨只能怨他们自己,你要安安分分地在太平洋的那一头呆着,又怎么会把命扔在这片土地上,死在一个与你素不相识的中国人手里?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拐进一条叉道,里面横七竖八,呈各种姿势倒下的躯体让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见我停步不前,罗恒低声问怎么了?


摇了摇头,我说没什么,我们换条路走吧,在条沟里没活人了。


身后一阵沉默,他们也看见了这条战壕里惨烈的境况了吧。一眼望过去,落进眼底的除了尸体还是尸体。有鬼子的,也有战友的。他们倒下前的姿势各不相同,他们的身份、地位也不相同。可这会儿,在这炮火仍旧喧嚣的战场上,这些来自不同地方,分成了敌我两个不同阵营的人们,都倒在了同一条深深的壕沟里,不再有贵贱之分,不再有敌我之别,同样成为了已经逝去的生命。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死者已矣吧。而我们这些尚还活着的人呢?我们还活着,所以,我们还得继续去战斗,直到我们也倒下的那一刻。


罗恒说,不用换了,看样子鬼子刚从这儿过去,我们摸上去踢他们屁股。


于是,我们从这躺满了人体的壕沟里慢慢地摸了过去,顺便从已牺牲的战友或死去的鬼子身上搜集些弹药。这让我想到了以前玩过的一款游戏,那游戏的名字叫《暗黑破坏神》,而所有喜爱这游戏的玩家都喜欢叫它“大菠萝”。我们在游戏里也总是喜欢从被打死的敌人或怪物的尸体上搜集金钱和装备。那时候,每当捡到一件不错的器物都能让人兴奋上好一阵子。可如今,真正做起这种这尸体上搜集弹药的工作,从那或齐全、或残缺,但都满是血污的躯体上翻找子弹或手雷时,那种感觉,绝对与兴奋沾不上边儿。


风寒,好东西。罗恒突然低着嗓子叫了我一声。回头看去,他的右手正拎这个一个东西冲我扬了扬。那是鬼子们戴在头上的夜视仪,对于夜战来说,还真是个好东西。


我笑了笑说,还真让你捡到宝了。罗恒嘿嘿道,那是,现在可是高技术战争,鬼子们的技术装备可都算得上宝贝。一人找一个戴上,省不少事儿呢。


笑骂了两句,我和小杨也从鬼子的尸体上找到了两个还能工作的夜视仪。淡绿色的视野下,一切都变得有些诡异。炮火似乎减弱了,但坦克碾压大地的声音仍在阵地上回响。


“狗日的!”罗恒恨恨地啐了一口,正准备开骂,小杨突然轻轻叫了声“班长,你看!”


闻声往小杨望去,只见他怀里正抱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赫然是一枚反坦克感应雷。


“狗日的,看你们还猖狂!”罗恒一把抢过那十几公斤重的家伙,招呼了声,走!敲王八壳子去!猫着腰带头走了。


在罗恒的带领下,我们顺着战壕摸向了离我们最近的一辆坦克。四面八方仍不时有枪声和爆炸传来,这多少让我们心安了点儿。我们的兄弟仍在抵抗,虽然这抵抗很是惨烈和无奈,有点困兽犹斗的感觉,但至少七连还有不少人活着。人活着,就有希望,不管那希望 微笑还是渺茫,但至少仍然存在。


前面的罗恒突然停了下来,半蹲在地上,身子紧紧地贴着战壕内侧的土壁,同时抬起右手向我们打了个警戒的手势。一见他的动作,我立刻明白前面有情况,身体还未经大脑的指令,便已条件反射般地下蹲、据枪、搜寻目标。


我们处在一个拐角的位置,看不见拐角另一头的情况,只能凭着听觉去感知那一头细微的响动。


拐角的另一头传来皮靴踏地的声音,以及金属在人体移动中轻微的撞响。毫无疑问,来的人是鬼子,只有他们才富有得给每个士兵都配上陆战靴。而作为我们这样的轻步兵师,陆战靴这样的装备,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我们脚下穿着的,仍然是99式迷彩作训鞋。


“1,2,3,三个鬼子。”罗恒在轻轻地数数。然后示意小杨准备手雷。小杨还是有点紧张,拔掉保险栓后,呼吸明显地变得急促。


罗恒的左手竖起了三根手指,每隔一秒弯曲一根,等三根手指都曲下之后,小杨迅速地将手雷滚进了拐角的另一头。然后,我们迅速地抱头倒地,准备承受进攻型手雷爆炸的冲击。


拐角的另一边传来了“哇哇”的怪叫以及“BOMB”的惊呼。可这带着无限惊恐的叫声没能继续持续下去,就被一声“砰然”的巨响震断。好一会儿,我们才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起身,一边摇晃身体,抖下落在身上的尘土。


“呸!我操!”不知什么原因,罗恒又啐了一口。扭身望过去,只见他正将一截血乎乎的东西从肩膀上拽下来扔到地上。借助夜视仪我清楚地看见,那是一截人的手,还带着余温,正滴淌着鲜血的人的小臂。


“瞧你那出息,把地雷抱上,走!”罗恒将地上那一截血淋淋的断肢一脚踢开,冲身旁嘴唇不住哆嗦的小杨骂了一句,掉头走了。


轻轻拍了拍小杨的肩膀,我问这小伙儿有没有事。他抬头看了看我,由于头上戴着夜视仪,因此,落在眼里的景象怎么都觉得有点儿怪异。他艰难地咧开嘴笑了笑说,谢谢你文班长,我没事,没事。


我苦笑了一下说,没事就好,这东西,习惯了就没事了。走吧,你班长在等着呢。


他点了点头,露出有个 感激的笑,抱起地上的反坦克雷快步向罗恒跟了过去。


淡绿色的视野里,他弯曲着的身体显得有些瘦弱。这让我又一阵没来由地苦笑。战场上需要嗜血的战士没错,可这些战士也是人啊。一旦他们有机会活着离开战场,离开这兵天血地、惨烈搏杀的战场。他们还能否习惯正常人的生活?战争带给政客的是利益,而带给参加战争的人的呢?却是永远都无法抹灭的创伤。肉体的、心灵的,包括人性的创伤。


只是,眼前我们谁也顾不上这些,能不能活过今晚还是个未知数呢,将来这个词,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也太不现实。现在,我所面临的,就跟这淡绿色的视野一样,是冷冰冰没有人性的可言的战场。每一寸土地,甚至是每一个空气分子里都饱含着流尽鲜血、生命逝去的壮烈和悲凉。


今夜,黑云密布天空,炮火的轨迹如同划空而过的火蛇;无数绽放的金属如同死神在人间燃放的礼花,每一块呼啸而过的碎片,都可能夺走一个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这就是战争,真实的战争。用火药、金属、人的鲜血和肢体构筑而成的战争。无论是侵略者还是守卫者,都在这条弹雨纷飞的战线上死命搏杀,有敌无我,有我无敌,不死不休。


今夜,是七连上阵地以来最为艰苦与惨烈的一场战斗,一场注定了不死不休的让钢七连所有兄弟玩命儿的战斗。


枪声仍旧不时响起,战斗仍在黑夜中继续。这时,谁也无法去统计伤亡。我想,这时候,七连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死不休!


本文内容于 2007-5-13 15:01:47 被真的是落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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