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剑原创]典故杂谈

看了七月流火的[古体诗小论],诚如司命所说,韵律也是古体诗词的“规则之一”。古体诗歌,不但讲究韵律,而且还颇为讲究用典,因为诗词极为凝练,倘若典故用得恰如其分,在方寸之间就能大传其神。在这一点上,以黄山谷为首的“西江派”甚至到了句句有典,字字有来历的地步,正所谓物极必反,太过执着的结果就是不仅诗歌失去了清新自然之美,而且读来未免艰深晦涩,令人不是很爽。

《聊斋志异 仇大娘》中有一个情节,讲的是佳人出了个“拍名浑不似”的上联,公子对曰“银成没奈何”,于是雀屏中选共结连理。这个没奈何,便是典故之一,据《坚瓠集》载,张循王俊的家中藏银极多,每千两铸成一球,浑圆沉重,蟊贼宵小来了也无法弄走,只好徒唤奈何。

我们很多人都读过杜甫的名篇[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这个剑器二字就很让人头痛,《辞海》上对此条的解释为“唐宋舞蹈,执剑而舞”,钱谦益在杜诗注中引用了《明皇杂考》中的话:“前有公孙大娘者,善舞剑,能为《邻里曲》《西合剑器》。。。”,似乎证明了确有剑器一物。然而,通观全诗,只是叙述描写了舞者动作的刚劲神妙,于手中的道具(如果有的话)全无着墨,这就有未免些乖悖常理,即使是什么手帕舞扇子舞,我想作者至少会对手绢扇子稍作提及吧。钱谦益所引的《明皇杂考》,蘅瑭退士在编集《唐朝诗三百》的时候明确指出现今刊行的版本并无那段话的存在,而明人张岱考诸《文献通考》,便认为其舞用女伎而雄装,其实徒手舞蹈。究竟孰是孰非,拙才菲薄,姑且存疑。

我们今天写古体诗当然也可以运用典故,但是前提是要弄东所引典故的含义。唐朝大文豪韩愈的儿子韩昶干的是集贤校理的差使,在工作中看到史书上有“金根车”之语,不去认真溯源考证便大笔一挥擅自改为“金银车”,结果让他老爹海扁了一顿。(按之《留青日札》,秦汉时天子所乘车驾皆装饰以黄金,因此就叫“金根车”)姜度生了儿子,李林甫手书贺之曰“闻有弄獐之喜”,主人看了大概是当场晕倒。有位官居侍郎的萧炅更搞笑,张九岭送了他些芋头,并且在礼单上古雅地之为“蹲鸱”,萧侍郎在回信中说,大芋头俺笑纳了,但是礼物筐子里没发现那只恶鸟,不过俺胆子小,那个扁毛的东东不见也罢,张九龄拿着这篇妙文“以视诸客”,让大家笑破了肚皮。蹲鸱事件过后,萧侍郎又在给严挺的信中把伏腊弄成了伏猎,被严挺臭骂了一通“省中岂容伏猎侍郎乎”,于是萧炅只好该干嘛干嘛去也。

在我们的古文学常识中,有不少想当然耳的以讹传讹,“甘罗十二为丞相”就是古今一大谬传,查《战国策 秦策》《史记 甘茂列传》,甘罗出使返秦之后只是封为上卿,当丞相的是他祖父甘茂。苏东坡的放鱼诗中有:“不怕校人欺子美”,有不少人以为指的是杜甫,其实,校人是周代官名,负责管理池沼水产,这个典故可以在《孟子》里得到验证:“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汉末关羽被封为汉寿亭侯,我也曾经望文生义,误以为是汉朝的寿亭侯,后来才知道,亭侯是爵名,属于侯爵中最低一级,而汉寿是地名,在今天的四川广元。容易出现类似错误的还有“五大夫松”,秦始皇封禅泰山,道遇风雨暴至,避于松树之下,于是封其为“五大夫”(五大夫是秦官第九爵),很多人大概会产生五棵松树的错觉。

除了弄清典故的含义之外,还需看运用得是否恰当,例如诗歌里吟咏得最多的是月亮,笔涉皎月又多及嫦娥吴刚,有朋友在作品里称玉兔捣药吴刚护法,这个典故实出《酉阳杂俎》,吴刚学仙有过,谪令伐桂,其树随砍随长,既是劳动改造自顾不暇,又何来护法一说呢,呵呵。

本文内容于 2007-5-10 15:26:34 被天生老帅哥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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