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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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零,共产党特工序列并无该编号,该编号是军统于十三年之前给的。该编号男子于是年行刺军统首领劫谋。劫谋至今遇刺二百一十七次,零编号男子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从此后劫谋对外界不再公开行迹,而零编号男子也神秘消失……一切从西北的一个平和慷懒的早晨开始。而远方的上海此时正值梅雨,阴沉的天穹下,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漩开, 这个阴谋注定要惊扰零平静的生活,他从开始就是为此种非常事态设下的伏子,这是他的宿命…… 第二次国共合作,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静,暗流却潜伏在湖面的下面,共产党、军统、中统、日军,在地下世界里

1

一九四零年延安,杨家岭小学。

零坐在一间光线阴暗的屋里,有一缕阳光从很小的窗口投射在他的身上。他低着头,有松蓬的头发,不太讲究或者说根本不讲究的发型;平淡的青色粗布长衫。他有点没精打彩,两只手掌正无聊地翻来翻去。

对面的男人在暗影里如同一个鬼影,看不清他的脸,零也不想看见那张脸。

坐在暗影里的男人打破了沉默:“零?”

“嗯?”

“别玩你的手。”

两只翻来覆去的手掌停止了翻覆,它们很修长,“我看我的掌纹。”零说。

“你能从那上边看出一年以后的事情?”

零摇头:“当然不能。”

“一个月?”

零再摇头。

“那你能看到什么?明天?”

零无趣,只好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头:“连下一分钟都看不到,就看见有点泥。”

“那就别看了。看着我,好好说话。”

零抬起了头,他是个眼神清澈的男人,尽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很多痕迹使他看起来苍白甚至有些虚弱。即使是正对了他的交谈对像,他的眼神仍有些游移,似乎心不在焉。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在零周围走动,“你最近不大对劲。”男人说。

零不卑不亢:“我挺对劲。”

“每次跟你说话你都像在梦游。”

“我睡得挺好。”

“你过得太舒服了。”男人顿了顿,“你好像快忘了时间,地点,周围在发生什么,我们在什么地方,我们要干什么,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零。”

零抬了抬眼皮,似乎醒了,给人的感觉是他刚睁开眼睛,尽管他刚才一直睁着眼睛。“杀劫谋!杀了劫谋!”零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一个恍如隔世的声音,这声音一直在纠缠着他。那是一桩十三年前的往事:

上海,一九二七“四一二大屠杀”之后的一天,屠夫劫谋的车队滞停街头,他的青年队们,他的用法西斯式训练培养出来的精英们,在几日内让人闻风丧胆的黑色风衣们在向街道的另一端射击。

零在街道的另一端看着那黑色的车队和黑色的人群,弹道从身边划过,血雾从身边的同志身上腾起,被步枪掀开了头颅的同志倒在脚下。一位身上冒着青烟的同志跃过地上还在抽搐的躯体,在弹雨中冲刺,身上载着他们这次刺杀成功的唯一希望——满怀已经点燃的炸药。零已经不记得自己和这些粗劣到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共眠了多少个晚上,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它会爆炸,而且一定会炸死人。零忽然很庆幸行动前刻意没有喝水,否则他肯定他现在已经失禁。

怀着炸药的同志冲向那似乎遥不可及的目标,他像在做一场疯狂而沸腾的舞蹈。看着他的身影,零想起在行动之前那位同志和自己的一次短暂交谈。

“没勇气吗?看到我死你就有勇气了。”

“如果还是没有呢?”零当是时二十六岁,他有很多问题。

“那你可能活下来。但形同死了。”

于是零终于拔出了武器。他的武器很可笑:一柄才三十公分出头的日式短刀。在从四月十二日后开始的大屠杀和收缴红色武装后,能分到他手上的也只有这个了。那年头热血的人们偶尔会用它切下自己的手指,划开自己的喉咙。以为这能治疗祖国的沉疴,洗净民族的绝症。

零开始奔跑,当他拔步时他的同志爆炸了,烟尘和血肉横飞中零觉得爆炸的不是炸药而是他同志的血液和心肺,那具肉体炸开了同样是肉体组成的青年队的人墙。

“看到我死你就有勇气了。”——是的,零对死者说,我有了勇气,在被枪杀、绞死、烧死、淹死中得来的勇气。

零开始吼叫,这个吼声在行动伊始便响起,在枪声攒射中平息,但是现在又被他吼了出来:“杀劫谋!杀了劫谋!”他在那条硝烟弥漫的街道上奔跑,街道上铺满已死、濒死或者是受伤的人们,但零唯一关注的是汽车里那个还没被人伤及分毫的身影。

一袭黑色的风衣象蝙蝠的翅膀一样展开,一个没被爆炸波及的青年队扭住了零的胳臂。零在自己骨节的轻响中把刀捅进对方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会不会被扭断。一刀、两刀、三刀……拔出,捅进。然后零看着风衣里那张苍白而狂热的脸,真年青,象他一样年青。零又一次把刀捅进对方的身体,他知道对方的生命在流逝,而他自己也在苍老。零又一次拔出刀,冲向那辆车。

车里晃动的人叫作劫谋。

零听见自己在叫喊,像听见另一个人在叫喊。“杀劫谋,杀了劫谋!”他必须去杀死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他忽然觉得悲伤之极。

男人的手搭上了零的肩:“跑神了,零,我知道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零摇了摇头,眼里刚刚燃烧的东西又渐渐熄灭。

男人继续说:“可不,多少年了,各色人等,志士死士,对他的刺杀何止过百,死的人何止上千?你是唯一真伤到他的人,难怪你念念不忘。”

“那不重要,也没什么好炫耀。”零淡淡地说:“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而且……简直活得越来越好。”

男人抽回放在零肩膀上的手:“我们今天不说他。”

零扯了一下嘴角:“是啊,是说我来着。”

男人苦笑:“零,你根本在抵触。”

零掏了掏耳朵,做出一种有点无赖的样子:“每周一次的例行,还要我做个洗耳恭听的架势?”

门外,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一个革质体正蹦弹过来,撞在门上。而后,仿佛有十几只拖着鞋皮的狗呼啸而来,又争踏而去。

声响裹着革质体的蹿跳声渐去渐远。零看着门,再也没转回身子。

男人开始叹气,他知道零讨厌他叹气:“你想出去和他们一起,这不过是你我的藏身之处,可你现在想在这里安逸下去。你走吧,你自己知道怎么做。”

零真的走向了那道门。

男人的声音在零的身后再次响起:“零,我知道你等了很久,等得都疲了。可现在越来越不安宁,说不定哪天咱们就得行动。你记住,咱们可是一早就把命许给了那一件事,那一个人。”

零把着门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明白。”然后,把男人甩在屋子里。

零出了那个黑暗的小屋,走向操场。他是个看起来有点萎靡,已经将近中年的男人,穿着很干净的长衫,但是看起来像沾满灰尘,那种灰尘拂之不去,来自他的人生。他走路时只看着自己的影子,对周围的一切他似乎在听。

一群泥猴子围着零奔跑、追逐、践踏、争夺。突然,一个皮球飞过来砸在零的脑袋上。

零转身,愠怒地看着球的来处:“肋巴条!你是故意的!”萎靡、愠怒和阴郁都在瞬间散去,零跳了起来,一边把长衫束在腰间,一边追逐满场四散奔逃泥猴子中的一个,在追赶的同时他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泥团和扬尘的攻击。他一边追赶着泥猴子们,一边躲避着他们的攻击,内心开始荡漾起一圈异样的波浪。泥猴子们是一个服装极其芜杂的人群,多数是贫穷到接近赤裸的孩子,少数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地主崽子,少数是穿着过长的红军军装的孩子。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孩子。而零,是他们的老师:李文鼎。

半个操场上扬着过人高的黄尘,零和他的学生开始踢球。

零站在操场一侧,他拉着一根绳,绳那边连着一根扎入地下的棍,他是球门。他拿着一个哨子,他又是裁判。

黄尘和泥猴子向他卷了过来,夹着一个气也不足皮也磨损甚至都不成圆形的球体,每一脚上去都发出蔫呼呼的啪嗒声。

来自农家的泥猴肋巴条一向是此众人中人气最足的一员:“李老师球来了!李老师!”

在阳光下晒得有些发蔫的零连忙尽一个球门的责任,把绳子拉直。可他做得却多了一点,伸腿把过来的球搪在了门外。

泥猴子们目瞪口呆。零犯了众怒。

穿军装的泥猴土压五用晓之以理的语气说:“老师,你是球门,球门怎么能踢球?”

零开始挠头:“没守门员啊,守门员总得有。”

“那你又是裁判?又是守门员?又是球门?”肋巴条愤愤地在每一个短句中向零挥之以拳。

零咧着嘴,继续挠头。

土压五也开始愤然:“有你这样的老师吗?

“你是裁判,自己说怎么罚吧?”肋巴条不依不挠。

零吹了一下哨:“要罚。罚到底了。罚红牌下场。”说罢,一屁股坐下。

泥猴子们面面相觑。

地主崽毛鸡蛋郁闷地说:“那球门、守门员、裁判都没啦?”

零坐在地上哈哈大笑,一脸的自鸣得意。

那只没人管的破球滚向操场边缘,被一根手杖点住,又狠戳了一下。然后一声咳嗽。这并不响亮的咳嗽声对操场上的零和泥猴们如一声惊雷。手杖点笃着地上的皮球,的笃、的笃、的笃……是本校国民政府官派马督导。

簇拥在零身周的泥猴们也一步步后退。

零站了起来,一脸想逃又不能逃的痛苦表情:“马督导,这是……上体育课呢。”

马督导年近六旬,在这种烈日下也用礼帽和谓之国服的藏青中山装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他有一脸的乖僻和不可通融:“整日鸡鸭同鸣,搞得我也耳力不佳。”

零只好凑近再陪了笑:“就是这个体育课……”

马督导直了直身体一脸严肃地打断零的话:“东门曾家生出只两脚山羊,这延安久不下雨,昨天却有青蛙从天而降,李文鼎老师你听说了吗?”

零艰难地笑了笑:“没听说。”

马督导瞥一眼李文鼎:“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们师生不分,长幼无序,不识廉耻,颠倒尊卑!谓之共产!谓之西学!此地全是一帮妖人!是你们辱没了三纲五常!搞到天人共愤!”马督导乱笃的拐杖最后一下就笃在零的脚面上。零的一脸堆笑变成了一个忍痛的表情。

马督导愤怒地看了一眼零,似乎嫌恶他妨碍了自己的手杖落地。

零悄悄地把脚拿开。

操场尽头的路边,红色剧社的凌琳向零招手。她穿着一套红军衣服却并非红军,那军装新得像是戏服,手上拿的也不是武器而是跳舞用的花纸扇。凌琳与零相识不到三个月,因为她来延安也不到三个月。零相信她对自己的青睐有加只因为自己从来没什么立场,像凌琳那样强横的人总希望别人没有立场。

零轻轻地摇头,现在他很忙,忙应付这位所谓的督教!

马督导看着零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一个穿军装的女孩正冲这边招手,不由皱了皱眉,转脸气哼哼地对零说:“陕北又地震啦!全是赤匪搞出来的!”说罢,又气哼哼地转身,拐杖笃得泥地笃笃地响。

零看了看依旧招手的凌琳,再看看马督导的背影,兀自摇头,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凌琳在远处冲着零的背影叉了腰横眉冷对。

2

上海,阴云密布层叠,沉雷在云层里滚动。

钉子戳在里弄里瞪着天上的云层,直到几个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他被砸得眯了一下眼,然后继续瞪眼。他以一个军人的姿态钉在那里,在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眼里,所有人都是假想敌。

几个无所事事的混混晃了过来,无事生非地在钉子身边挨、擦、碰、撞……撞到钉子身上的人几乎被弹跌。恼怒地拔刀。

钉子在刀还没刺过来时就伸手把刀拿了过来,一手用了两只指头,刀断了。

混混们见钉子不是善碴儿,明智地决定走人。

卢戡、刘仲达、钉子的弟弟三人走进里弄,看到那群混混不怀好意的眼神,三人下意识地遮护着第四个人。那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中年男人,平常得警惕如钉子也不会去多看他一眼。

钉子往旁边闪了闪,让出条路,这就算他对自己人。

钉子的弟弟过去,刘仲达过去,但卢戡过去时停下看了看他:“你老弟放松点好不啦?这是沦陷区,新四军那套收起来。”

于是钉子放松。放松就是把像在打架的站姿换成准备打架的站姿。

卢戡苦笑,并且向那中年男人介绍:“钉子。人手紧,刚调来。钉子,这是客人。”

从卢戡语气上的着重钉子非常明白“客人”是称谓而非身份,需要例外了,于是他例外地点点头表示重视,并且慎重地重复了那两个字:“客人。”

客人笑着摸摸钉子的肩:“好一颗钉子,可是下雨不打伞要淋出锈的。”

“撑得住。”钉子一脸的刚毅。

卢戡忍俊不住:“撑得住?美得你?他是说你这种天不打伞也太引人注目了吧?撑你个猪蹄膀……”

钉子只好沉默。沉默中又“瞪”着那几个家伙如瞪另类,直到他们在自己看守的门里隐没。

门轻响了一声,韩馥拿着一把伞出来,钉子脸上总算浮现一丝温柔的笑容。就是因为这个温和又俏皮的女人,钉子才愿意从真正的战场转到这个隐晦深沉得他不太适应的战场。尽管他们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但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订婚。

韩馥把伞递到他的手上,却在钉子已经拿稳伞之后仍没放手。

“不要,在站岗。”

“站岗?”韩馥做了个鬼脸,“又挨骂了吧?”

钉子笔直地站着:“撑得住。”

韩馥深情地看着钉子笑了笑,转身进屋。

钉子的脚下溅着雨尘。他守护的院落在陈设和结构上像是一个富裕的市民之家,有几进院子、天井,迂回更多一些,四通八达的门更多一些。

卢戡引着他的“客人”走向最里层,他们尽可能不给那些各司其职的人们带来干扰,但卢戡注意着“客人”的反应,他很在意后者对此地的看法。卢戡来到最里层的书房时摁动了某处机关,一个暗门显现出来,进去的是卢戡、客人、钉子的弟弟、刘仲达和韩馥五个人。

这里才是真正的总部核心,电台、电池、相机、密码机,种种隐密世界里使用的器材都放在这里。

卢戡看了“客人”一眼:“老地方被日本特工炸了,这地方才来一周,一切都不周全。”

客人显然不是个热衷挑别人毛病的人:“很不错了。该有的都有。”

卢戡正想说些什么,客人接着道:“只是中转一下,我看没有问题。”

卢戡点了点头,郑重地拿出密码本交给韩馥,韩馥三人开始操作,钉子的弟弟打入电文,韩馥对照密码本记录念出编码字母,刘仲达担任记录。

卢戡和“客人”坐下来,客人问卢戡:“日本人最近追得紧?”

“也奈何不了咱们。暗流和明面是两回事。日军占了明面的上海,可这地下,军统、中统、帮会、三教九流,还有咱们,不是军队搞得定的。这块中国人经营十多年了,日本人就凭那小几百特工塞不进来,光说军统吧,军统的劫谋真要急了,小日本冰室成政那几百手下还不够军统塞牙缝的。”

“跟军统中统处得怎么样?”

“军统不好处,吃过人血的畜生没法跟人处,反共发家的人也很难跟老共处,他们又太强,他们人吹说军统的特工多过红色中国的军队。”

客人开始苦笑,他们都是见识过军统实力的人:“这倒真不是吹。”

卢戡接着说:“太强就太狂,太狂就不好处,唯一的好处就是双十二之后不杀咱们了,虽说各干各的,总也是联合抗战。中统最近很落势,上海这阵地十分之九倒被劫谋拿走了,落势倒好处了。前天还跟中统上海站站长北冥吃酒交换情报来着,他说日本人对美国很不满意。顺便给军统的靛青也落了个人情。”

客人忧虑了:“美国参战我们就又要受打压了,其实现在新四军已经备受打压了。”

“怎么讲?”

“重庆深信美国参战将在几月内结束战事。所以兔未死,狗先烹,鸟未尽,弓已藏。我只盼他们能等到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客人郁地看着正在译码的三个人。

译码已经完成,韩馥将密码本交回给卢戡,开始发报。卢戡收起密码本的情态恰如花旗行的行长收起金库的钥匙。

突然,铃声从密室的某个角落响起。卢戡猛然跳起来护在“客人”身前,另外三个人则护住了他。

那是警报。

3

廷安的夜晚来得很早,杨家岭还算文化政治区,有点灯光,别处就是漆黑一片。

零的脚下溅着黄尘。他的路程是步过延河,上到对面的山岗。对面过来一小队红军战士,零稍作驻足,一脸孙子相地看着红军战士过路。

零以一个文弱书生的步态蹒跚上了山岗,并不时疑神疑鬼地打量着身后。他已经看见了岗上的凌琳,凌琳已经换上了便装,精心打扮过,并做出了一副引首盼望的舞台姿态。零张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他的身后。

凌琳用舞台腔叹了一口气:“唉!”

“等会……老觉得后边有人跟着。”

凌琳有些不满:“做个好演员行吗?好演员会在天崩地裂中把戏演下去。”

零依旧看着身后:“我不是演员啊,我哪会演戏?你叫我来对词,就冲我背过几个剧本?”

凌琳险沉着脸。

零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凌琳说:“好吧,那再来一次。”

“唉!”

“《王子复仇记》?”

“唉!”

“《黑奴吁天录》?”

“李文鼎同志,我是男人吗?我像黑人吗?”凌琳在零不着边际的猜测中忍无可忍,因为对她这位演员来说,别人的猜错也许就意味着她的表演极不到位。尽管实际上也真不怎么到位。

零开始抱怨:“你、你就唉那么一下,谁知道嘛?鬼知道啊!”说罢又疑神疑鬼地看看自己身后,似乎身后真有个“鬼”。

“李文鼎同志,你的影子都能吓到你,连你的学生都能骑在你的头上。”

零哼了一声:“那不叫骑。”

“你们那个马督导就叫骑了吧?”

零一脸的无奈:“马督导真的很凶,他又有后台。我又没党派,什么都不靠。”

“唉!”凌琳咬牙切齿地叹了口气,这回并非表演,却远胜过她的表演。

“我想起来啦!想起来啦!”零兴奋地说:“是《罗米欧与朱丽叶》!二幕第二场!朱丽叶在阳台上叹气,罗密欧偷摸地过来!对不对?”

凌琳瞪着他:“前几次是的,就这次不是。”

“那就对了嘛!”零开始欢呼:“你再来,再来。”

总算可以开始了。凌琳吸了口气:“唉……”

“她说话了。啊!再说下去吧,光明的天使!因为我在这夜色之中仰视着你,就像一个尘世的凡人,张大了出神的眼睛,瞻望着一个生着翅膀的天使,驾着白云缓缓地驰过了天空一样。”

“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我还是继续听下去呢?还是现在就对她说话?”

“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

“你们红色剧社要排《罗密欧与朱丽叶》吗?”零忽然中断朗诵,冒出句剧本之外的台词来。

凌琳呛在那里,瞪他,瞪了半天倒瞪出些幽怨:“他们不会排,他们宁可排《放下你的鞭子》,他们永远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戏剧。”

“那我们这是在……”

黑暗中的凌琳有些脸红:“我要走了。”

“这是哪一段台词?你还真能跳!”零开始挠头,忽然想起来,忙接了下去:“啊!你就这样离我而去,不给我一点满足吗?”

凌琳突然给了零劈头盖脸的一下。

零跳开了惨呼:“我不知道你怎么解释这种戏剧行为,我记得剧本里没这个的。”

凌琳怒吼:“是我要回家!回我的家乡!我来的地方!”

“凯普莱特家?”零坏笑。

“不是朱丽叶她家!是我家!凌琳的家!上海!”

“你……凌琳的家不是在西安吗?”零皱了皱眉。

“骗你们了。怎么着吧?”凌琳恶狠狠的回答。

“受骗了。”零叹了口气。尽管他在初识时五分钟便已经听出这位谎称来自西安的大龄姑娘实际来自上海的某个富人街区。他并不想知道更多,那里被日本人占着,于是每个中国人都有伤心的权利。

凌琳瞪着零:“你让不让我说?”

“我只是以为这样能让你心情好一点。”零在鼓气撮唇,鼓励凌琳说下去。

凌琳心情并没好一点,但至少可以往下说:“我烦这里了,又干,风沙又大,人都是除了共产主义不说别的,又没文化,红色剧社的戏剧根本是演给农民看的,跟我来时听说的全不一样,我想让他们领会戏剧的魅力,可这里甚至没有文明……”凌琳顿了顿,望向零:“你还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我?我吗?我就是西北人,我能到哪里去?”零讪笑。

凌琳看了他半晌:“我可没叫你跟我一起走。你这个人倒不讨厌,偶尔还会有趣一下,可绝没人敢让你承担什么的。”说完凌琳又叹了口气,看了看夜空,突然像下决心一样对零说:“吻我。”

零蹦了起来,开始朗诵剧本中的有关片断:“眼睛,瞧你最后的一眼吧!手臂,做你最后一次的拥抱吧!嘴唇……”他不自信地看一眼凌琳:“不是这段吗?”

凌琳看来正隐忍着不要对零做太频繁的肢体伤害:“是这段……快点。”

“啊!卖药的人果然没有骗我,药性很快地发作了。我就这样在一吻中死去……”零在倒地装死前被凌琳踢了一脚。零现在不得不正式地看着这个他在延安唯一的私交了。多少年来的唯一一个:“真的?”

凌琳瞪着他,一直瞪到零也有一点伤感,一直瞪到零有点犯楞。

零站直,吐了口气,良久的预备,靠近:“剧情里你睡着的。眼睛。”

于是凌琳闭上眼。

零终于认真地看了看这张脸,凑近。

“干什么呢?!”一道手电筒光束突然打在两张靠近的脸上。一位年青的保安战士和他的同事站在光束之后。

零和凌琳被押将下来。

凌琳非常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冲抓她的人,而是冲被抓的零:“你真是个活见鬼的人!”

零无辜和无奈地苦笑,并且接受着那位保安员无微不至的关怀。

“不要交头接耳,不要交换眼色,不要……你走头里,她走后边。”

于是零走了头里,凌琳走了最后。

4

钉子带着一身雨星子卷了进来,他的同志们正沉默地扑向枪声响起的地方。钉子一手摁动了暗门的机关,一手揩掉流到眼睛里的雨水,他的手上有血。

门开了,钉子发现自己被四枝枪口对着,钉子看看持枪的四个人,就连他的未婚妻韩馥也没把枪放下来。

钉子戳在原地:“偷袭。外围三道哨都被摸了。”

“日本人?”卢戡问。

“中统。北冥带的队。”

卢戡怀疑地看着钉子的手,钉子索性把那对血手给他们看:“干掉了两个。”他并不想多描述已经在外围经历的厮杀,也没有时间。

卢戡眯缝了眼打量他,用几秒钟来判定钉子的忠诚,然后说:“进来。”

钉子进去,暗室门关上。

钉子的弟弟开始用铁锤摧毁密码机,而卢戡阻止了正要摧毁电台的韩馥,并叫了刘仲达的名字。刘仲达摁动了某处开关,打开了密室里的又一道密门。

卢戡并不关心那边,他转向韩馥:“发报。明码。冬雷。”

韩馥看他一眼,开始发报。手指还未触上按键,身后的刘仲达举枪,一枪轰开了韩馥的后脑,枪声在密封的室内震耳欲聋。

一秒钟的静默因这样的阴狠和歹毒而生,钉子的吼声再次让这屋里音波回荡,刘仲达用另一枝枪打中了扑向他的钉子,他击中的是钉子的腹部。

正要冲上的卢戡拉住了冲在他之前的钉子弟弟,客人没有动。他们三个人现在被刘仲达的两枝枪对着。韩馥的尸体伏在电台上微微地抽搐。钉子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脸上是一种绝望的表情。

卢戡瞪着刘仲达那双从来木讷,现在却忽然变得阴冷的眼睛,茫然和失望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变形,甚至压过了他的愤怒。

刘仲达退到了密室的门内,这样人们无法从侧面突袭他,正面来袭则一定会撞上他的两枝枪口。他没表情,他做事不会给人任何提示,在迷雾中突袭和杀死敌人是他的快乐。

密室外的枪声听起来很远又很近,而且越发密集,但这密室里却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安静。

“我不是叛徒。”刘仲达说。

卢戡点了点头:“是的,你不是叛徒,你只是内奸。你打进来就为做这件事。你从来不是我们的同类。”

刘仲达毫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得意,没有内疚。

卢戡叹了口气:“中统为什么这样做?”他隐隐地感觉到他精心维护的这个世界的平衡正在倾斜甚至颓倒。而在这枪声没响起之前,军统和中统,尽管总是那么不好对付,但为了那场中国人与日本人的战事还是可以心平气和交换情报的。他还有一种预感,就是在这世界颓倒之前他就会死去。

刘仲达不吭气,只是听着渐近的枪声,他干嘛要给对手一个解释?

卢戡现在完全绝望了,他扫一眼钉子的弟弟,并且计划发起一次全无希望的反扑。

刘仲达却在此时又退了一步,完全退入了那间密室,机簧的轧轧声中,密门关上,然后里边传出锁死的声音。

卢戡看一眼客人,对方和他同样是愕然的神情:他不需要躲的,他为什么放过我们?

没有时间了。卢戡摁动机关,打开那扇通向正堂的门,他回头看一直被他刻意保护着的客人,客人却一直在看着被刘仲达关上的那道密门。

卢戡冲客人喊:“快走!地道不能走了,只能走正面。”

钉子的弟弟扶起了钉子。钉子却挣脱了弟弟的手臂,扑到了韩馥的身上,卢戡把他扳了回来,用一记耳光把他打醒:“走!保护客人!!”

一个地下党挣扎着走过庭堂,他已经中弹,他看着刚冲出密室的卢戡几个说:“受骗了……”他死了,他吐出的那三个字让卢戡更加茫然和愤怒,也要用更多的毅力来压制茫然和愤怒。

他们跨过那具尸体,茫然而愤怒地跨过那具尸体。客人和钉子的弟弟搀扶着钉子,卢戡提着一枝手枪在前边开路。迂回曲折的南国院落里交错着横飞的子弹,雨水里流淌着血水。外围的人们为他们的撤离在尽最大努力。卢戡尽量避免交战,仅仅为了他的保护对像他也要避免交战。

外围的血换来他们平安无事地进了岔道,然后被早已预伏的几枝枪逼回。

中统上海站站长北冥一张冷黄脸,用枪顶着帽沿,帽下厚颜的微笑。

卢戡苦笑:“北冥,你阁下要再搞一次四一二吗?”

北冥拿枪柄挠着痒痒:“哪能啊?咱们还是合作的,统一战线嘛。”

卢戡看了看雨地里流淌的血,几近恶毒地说:“这么合作?”

“谁让你老弟有好东西不告诉我。”

卢戡愤怒起来:“只要跟打鬼子相干!我有什么没告诉你?!”

北冥涎笑:“能破译延安最高层通讯的密码,贵党筹措多年的经费什么的。”

“那就是不死不休了。”卢戡抬起了枪,他身周的卫护者也抬起了枪。

北冥忽然正色:“等等,我话没讲完。”一边说着,一边后退,退到一个子弹拐弯才能打到的地方,然后从那里伸出一只手挥了挥:“好了,打吧!”

卢戡为之气结,正要开枪的时候,外围响起一个怪异的枪声,是迥异于这些手枪对射的连射,在零星的单发声中近似豪爽。

来自一支汤姆森一九二八式冲锋枪。

军统上海站站长靛青比北冥悍得多,他的手下趁乱摸进来占据了更有利的地势,把地下党和中统都包在里边。靛青端着他那支上了大型弹鼓的枪开始隔着墙喊话:“中统和共党,扔了家伙。这地头我们是真正的阎罗。”

更多的军统特工进了院子,他们已经把这里控制得没有一个射击死角。

北冥哑然。他站起来,对着那片枪口又蹲低了些:“死军统别趟浑水!这单活我们盯三四年了!”

“自有共党之日,劫先生就已经盯上了。”

“吹吧你就!”北冥不敢开枪,他捡了块石头,往上边吐了口唾沫扔过去。

那块石头砸在靛青手下的头上,靛青纹丝不动:“北冥,再耍那套瘪三把戏,我包你脑袋逛到沪东,身子还在沪西。”

北冥终于决定老实:“靛青老大,咱们一个锅里盛饭,也就是分了两碗,这说不过去吧?”

靛青蔑笑:“我们只有劫先生,没有老大。”

北冥无声地做了个下流的手势,选择沉默。

卢戡夹在中统和军统的两重包围之中,他一直在找一个可以退走的时机。他的目标是院角一处地沟盖,军统的到来导致中统的枪口基本转向,卢戡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逃走。

北冥转过头,开枪。中弹的地下党还击,中统和地下党在一个极短的距离内交火,几乎每一枪都有人中弹,簇拥在客人周围的地下党被层层剥去,当冲到地沟口面前时,已经只剩下卢戡、客人和钉子兄弟。

卢戡蹲下全力掀开地沟盖,子弹在他背上溅出血花。他把密码本塞进了客人手里:“走!”

客人看他一眼,跳下,钉子的弟弟扶着哥哥跳下。钉子死死抓住了地沟口,还想拼命。

“保护客人!他比我们重要!”卢戡扳开了钉子的手,让他掉进地沟里。而后嘶吼着用尽了全力,才把那处地沟盖推上。

中统的人已经跳过几具地下党的尸骸,一脚踢在卢戡的背上。

卢戡摔倒,翻身,手上拿着一个手榴弹。

中统卧倒,连远在杀伤距离之外的北冥都卧倒。

良久的沉静,卢戡已经死了,他瞪着阴沉的天空。

中统的人仍伏在地上,墙外边的靛青终于轻咳了一声:“北冥,你这没用的不是让共党跑了吧?”

北冥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看了看卢戡的尸体,然后踢了一脚:“那哪能呢?”

靛青不耐烦地用冲锋枪的枪管在砖墙上撞出了点声响:“抓住多少都交过来。这里留了条路,你们就可以走了。”

北冥打量着周围:“你总得给兄弟个指头遮遮面子。”

“你这人总是死样活气的!要命还是要面子?”

“让我想想。”北冥说着,对他的手下使了个让他们苦撑眼色,自己则做贼一般溜开。

靛青看不到溜号的靛青,依旧恼火地嚷嚷:“我没空陪你淋雨!”

而中统们沉默着,带队的都走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生耗。

北冥轻手轻脚一溜小跑,他迈过庭堂里卢戡曾越过的尸体,这里对他像是轻车熟路。

刘仲达在密室中放下了手枪,他开始从各个地方取出自己预先藏好的配件,开始组合。很快他手上有了一枝和靛青同一型号的汤姆逊M1928。他端了把椅子坐下,枪口正对着密室的门。

北冥站在密室的门前,摸索,找到了开关,摁动,门轧轧升起。

刘仲达一脸木讷地面向他坐着,北冥则一脸欢色:“沧海老弟!奇功一件!东西拿到没?咱们赶紧……”他突然停住,愕然地看着北冥抬起来对着他的枪口:“沧海,这是干什么?”

刘仲达站起来,握住北冥持枪的手,抬起,手指上加压,用北冥的枪将一发子弹射进自己的肩头。随即将冲锋枪平端了顶着北冥的胸口扫射,北冥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抽搐着后退,刘仲达仍在射击,直到将一个弹鼓全部打光。强大的冲击力让北冥退过了整个房间,退上楼廊,撞断了扶栏摔了下去。

枪声的余响还在院里回荡,院子里一片死寂。靛青的表情像中统的人一样讶然。

刘仲达从楼廊上撞出来,浑身浴血,勉力扶住已经被北冥撞断了半截的危栏,刚吐出一个“救”字便又摔倒。那支打空了的冲锋枪从二楼落下,砸在北冥的尸体上。

靛青愣了愣,将一直对天的枪口对了对面的中统,他的手下和他做了同样的动作。

中统特工看了看北冥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尸体上刘仲达掉下的和靛青同一型号的汤姆逊M1928,开始吼叫:“王八做绝了!杀啊!”

枪火再一次在雨幕中轰鸣。有一种积怨早在这两方中间积累已久了,有时派系之争甚至会超过对共产党的仇恨,而在这一个小小的院子里,只有杀死对方才能生存。

枪火飞溅,靛青在惊与怒中吼叫:“别打啦!停火!!”

密集的枪声中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靛青回身,将还剩下的子弹对着自己手下的头顶上空倾泻。弹头飞上了天,击中了院墙,滚烫的弹悫蹦蹿在自己身上:“停火!就算打共党也用不着这样!”

枪声终于停了下来。

靛青呆呆看着他的这通战果,横的竖的、坐的躺的、从院里到屋里,地下党、中统、军统。“都他妈疯了!”他狂怒地直奔二楼,一边走一边换上一个弹鼓,在二楼楼梯口他找到了他要找的对像。拉栓,上膛,靛青用枪对准刘仲达的脑袋。刘仲达慢慢爬到他的脚边,身后拖了长长的一道血迹,他哀怜地看着靛青,那表情比磕头更为卑微。

靛青在犹豫是否应该开枪,副站长橙黄在身后拉他:“站长,得有个替罪羊。”

“怎么替?!拿命替!拿你我所有人的命替!下边躺的是中统!是自己人!那个被打成烂西瓜的是中统上海站的站长!”靛青几乎五内俱焚。

刘仲达不太适时地呻吟和解释:“他先开的枪,说我叛了中统……”

靛青狠狠一脚飞了过去:“那你就去死啊!”

橙黄小声地说:“咱们也不是没杀过中统。”

“那是暗杀!暗杀懂吗?大家面子上过得去!现在是明面驳火,一次十几条人命!你觉得你我这样的烂命,多少条能抵得过劫先生在重庆的面子?!”

橙黄想起一根救命稻草,急急道:“密码!密码本!站长!”

靛青恍悟,他转向刘仲达,又飞过去一脚:“共党的密码本呢?!”

“没拿到。”刘仲达用一只胳膊护着自己,“共党拿走了,要不就是中统。”

靛青的枪落在地上,一屁股在楼梯口坐下,抱紧了脑袋:“搜……去搜。死的活的都扒光了搜,把屋子拆了来搜。”

军统们四散而去。与此同时,另一条里弄的安静与这里的杂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条里弄很静,只有雨的声音和雨雾中的烟气。

地沟盖被掀起,客人从里边拉出钉子,钉子的弟弟在下边将哥哥拖上。客人听着远处爆响的枪声,打量着这一片死气的里弄。钉子的弟弟竭力将钉子拖到雨淋不着的地方,血水在雨水中泛开。客人把自己的衣服撕开做成布条束紧在钉子流血不止的腹部:“不能再跑了。他快死了。”

钉子弟弟跳了起来,那样的焦急源于血肉之亲:“我去找车!”

客人拉住这个急匆匆的人,看着那张惶急且怒火攻心的脸,慢慢把手放开。

钉子的弟弟径直冲向里弄尽头的街道。一声枪响,套着消音器的枪响在雨声中极为细微。钉子的弟弟摔倒在街道中央,腿上添了一个血洞。他挣扎,站起,惊惧地看着什么。雨声里响起一辆车猛然发动的声音,然后钉子的弟弟被那辆驶来的车撞倒。

客人全力将钉子拖进里弄的墙隙,他紧紧抱紧了钉子,这道墙隙仅够遮掩蜷缩的两人。

车的引擎仍在轰响,倒车,倒回来从仍在挣扎的钉子弟弟腿上辗过。惨叫声在雨巷回荡。

钉子在惨叫声中醒转,挣扎,客人将他死死挤在墙上,死死掩住了他的嘴,钉子的眼睛瞪得快要射出来,他开始咬人,客人的手指开始流血,有骨节的碎裂声传来。

那辆车仍在里弄口倒、进、后退,一次又一次地辗压,直到惨叫声渐微。

客人将钉子的头狠撞在墙上,让他晕厥。

车终于停下,几个穿着风雨衣的人下车,开始搜索地上那具尸体,隔着雨幕飘来的居然是日语。

客人静静地看着,听着,看着,听着。

本文内容于 2007-5-10 9:54:18 被雨中彩蝶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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