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啸刀狂 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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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弹啸刀狂 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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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镢头锛死鬼子的那年,郑杰十七岁。

十七岁的郑杰,那时英姿勃勃,从里到外充满着不被人驯服的野性。

那天喝罢汤(土语:吃过晚饭的意思),郑杰、二帆、王五妮三个人又去了后山的寺庙里,这里的王五妮,当然是个男性,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内忧外患,战乱纷呈,老百姓家家穷得揭不开锅, 吃了上顿没下顿,自个都养不活,可妇女们却能生孩子,那个年代没有计划生育这一说,所以一个村里,随便拉出一家,组成一个战斗排班,那根本不是很难的事儿,生王五妮的时候,王五妮的娘已是四十好几了,可王五妮他爹王培山不服老,,因为他眼气别人有儿子,他也不信他命里就不能弄出个带把的,王家的香火在他这一辈断了,死了他也不心甘,所以愣是天天缠着老婆弄那事,苦心人天不负,第五个孩子出来了,真神,还真是个带把的,王培山自然欢天喜地,按着四个闺女的出生顺序往下排,就给儿子起了王五妮这个很女性的名儿,顾名思义这里边也含着一种娇惯。

王五妮跟郑杰年龄相当,俩人光屁股玩到大,好的穿一条裤子都嫌松,王五妮这名字叫得也邪乎,丫打小就窝囊得跟个女的没有什么二样,打架,使坏,掏鸟窝,没一样行的,每一次跟村里村外的二杆子打架,都只有挨揍的份,一挨了揍王五妮就找郑杰求救,郑杰也是一求就应,拎着家伙带着五妮就找人家去了,到了就在旁边一站,“五妮,他打你哪,你就打他哪?”

有郑杰撑腰,五妮就变得胆大起来,要是挨了一拳,那郑杰就叫他踢对方一脚,反正就是那种只赚不赔的买卖,那些二杆子一个个又慑于郑杰是那种打起架来不命的家伙,所以也都自认倒霉,忍忍也就拉倒了事。

虽然每次都是郑杰帮五妮出气,可郑杰心里明镜着呢,他知道王五妮这小子是那种哑巴骑驴——闷逮型的,平时里惹不急,那没说的,要真哪天火了,打起架了,那是逮什么都朝人头砸的主儿,有一次,跟西庄的一群二杆子干仗,王五妮急了,从地上摸了块一砖头照着对方的鼻子就是一下,被砸的当场就歪地上休克了,鼻梁骨严重错位,从此落下了一说话就嗡嗡响的毛病。

这都王五妮干的事!

郑杰三个人只所以去后山的寺庙里,是找那个海明法师学习拳脚,这说起来有点不大通理,一个出家的和尚为何会跟几个连蓄发弟子都算不上的半吊子有来往,还授之于武艺呢?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这里我简单地讲一下原因。

话说那天是中秋之夜,那个时候的农民生活得极其困苦自不待言,可中国人几千年的习性却没有变,穷穷过富富过,家图四壁,可不碍憋足了劲把传统的节日过得像模像样。

那晚郑杰娘摆了月饼,插了香,拜了神,都是后半夜了,刚一睡下,就听见西屋的羊圈里有动景,隔着窗棂一看,老太太吓了一大跳,月光里,两个黑影一个抱了老羊,一个抱了羊羔,跳了柴门,撒丫子已跑了老远,老娘抖抖瑟瑟地叫醒郑杰。

郑杰一听羊叫人偷了,一骨碌就下了床,拎了门后的橛头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玩命地追赶,那晚虽是中秋之夜,可月亮就如当时的中国一样,病蔫蔫地,没有一点朝气,郑杰打小就好打架,打赢了自不必言,打输了,跑之为先,所以练就了一双飞毛腿功夫,终于挂影了,前边的两个黑影跑的速度也毫不逊色,跳沟越坎,那个叫快!

前边跑的或许没有发现后边追的,所以径直往后山跑,不大会,就到了后山的那座寺院,丈把高的墙,两个黑影还抱着羊,噌一下就上去了,再眨眼,没了。

郑杰一愣,“妈那逼,偷羊的龟孙莫不是和尚?”

郑杰猜对了,那个年月,没几个不饿得打晃的,和尚也是人,三天不吃饭,别说练武了,连念经也没气力啊!

想于此,郑杰也不示弱,本想学和尚一样飞上墙头,一个助跑人就冲着石墙冲了过去。

通!墙头没跳上,郑杰却一头撞到了石墙上,被生硬的墙壁愣是反弹出了三尺之远,落地的瞬间,郑杰只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撞得嗡嗡地发胀。

跟和尚比,看来还是有差距啊!

郑杰咬牙切齿地爬起来,用袖头胡拉了一下腮帮,扑扑地吐了两口吐沫腥子,然后冲着石墙又跑了过去,到了墙根把镢头向上一举,搭在墙头上,一拽,人就腾空了,又一抬腿,脚就搭在墙头上了,再一翻身,嘭!人已跳入院内,再看四下已空无一人,夜得静得吓人,郑杰也是人少气盛,拎着镢头破口大骂:“偷羊的秃驴,有种的滚出来!”

正值半夜,掉根针都听老远,何况这一嗓子一啜子的骂街声呢!寺院的房子里就开始接二连三的有人点了油灯,接下就有门吱呀吱呀地开了,和尚们一个个撕拽着衣袖,扣着扣子都出来看个究竟。

这么多和尚,郑杰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两个偷了自家的羊了,自顾骂便是,越骂越气,和尚们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野小子,这深更半夜的闯进来骂个不休,有人就想拉开势让他尝尝少林寺传世武功的厉害,可仔细一瞧,哟!这家伙手里还拎着带把的镢头,和尚们就四下分散,准备抽冷子智取,郑杰打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也不是孬种一个,呵!打架咋的,那行,咱不装孬,说着就一扔镢头,赤手空拳,就要单挑少林,一见他把镢头扔了,和尚们心里就有底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说话了:“小子,这里是清净之地,不许撒野。”

“撒你妈那个逼。”骂着,郑杰就饿虎一样扑过去要揍胖和尚,也不知道胖和尚是身怀绝技不跟他一般见识呢,还是打架功夫真没郑杰高呢,反正几个回合下来,郑杰一个后绊,就势一推,胖和尚嘭地一下跟个木头似的,一屁股蹲在地上,给地砸个深坑。

和尚们一看,哟,高人啊,这小子今晚上是故意来砸场子了这是。于是呼拉一下,形成个圈,包抄过来,十几个围攻郑杰一个。

郑杰也是出生牛犊不怕虎,上蹿下跳,跟一群和尚真事似的干起来了,他这一急,不当紧,和尚们还真对他近身不得,正打着呢,一声住手,南边屋里走出一个老和尚,鹤发童颜的,一看就是个有道行的人。那声“住手”仿佛不是从啜子里边发出似的,叫人禁不住感到寒噤。和尚们听到喊喝,一个个噤若寒蝉地往后退步,合掌打十。

老和尚走到郑杰面前,“小师傅,这里是佛门净地,实不该深更半夜在这儿大吵大闹!”

郑杰一看这老和尚慈眉善目,一脸温温和和,说话也叫人心里舒坦,就把有和尚偷羊的事一五一十一说了。

老和尚说:“这样吧,小师傅,今夜你先回,等明天我查个水落石出,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郑杰想想也是,反正找到家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话说得可他妈真好,再说夜很深了,困得头痛,回去先睡明天再来不迟。

于是一转身就走了,临出院门的时候,郑杰猛地回头,还没忘一件事,“老方丈,要查你可快点,别叫那两个秃瓢把我的羊给煮吃了!”

和尚们一听这话,气得要死,把郑杰先炖了喝羊汤的心都有,可方丈还是那个表情,不愠不火的,“小师傅,放心!”

老方丈还真不是吹牛,第二天郑杰带着王五妮几个人再来的时候,方丈把偷羊的那两和尚还真就查出来了,那两只一大一小的山羊也完壁归赵了,两只羊见了郑杰跟见着亲人似的,冲着他直咩咩,方丈告诉郑杰,两个偷羊的和尚已按寺法处置,具体怎么处置法,不得而知,关键是那两只羊能失而复得,这是叫人欢心鼓舞的事。

郑杰也不多言,叫二帆和王五妮抱了山羊,几个人转身就走。

“小师傅,留步。”

郑杰几个人就转头。

方丈说:“我看你昨晚的身手是个练武的坯子,如不嫌弃,你可以常来寺里,我愿教一些拳脚功夫,权当给你赔个不是!”

这是好事,习武强身本就是青年们的心之向往,郑杰几个人当然不会拒绝。

就这样,郑杰成了这座寺院里的常客,凭着脑袋灵活,再加上方丈的耐心指教,还真别说,一段时间下来郑杰的功夫那是日益见长,不能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吧,一二十个平平少年你还真近不得他身。

对方丈这样无私地授自己于武艺,郑杰打心眼里知道感激,其实还有一件事对郑杰的心灵触动更大,那就是方丈虽为出家之人,却一肚子学文,在跟他学武的日子里,郑杰由一个读不起书上不起学的穷小子竟跟方丈学到了很多知识。每每练得通身是汗,灯下休息的时候,方丈常常叫他几个识文断字。更让郑杰灵魂受到震憾的是,方丈不但习得一身武功,还有一手绝活,那就是还很擅长绘画,尤其是画得那些山水画,那个叫妙,就连郑杰这些少不更事的二杆子们也都连连咋嘴称赞,那是个真好看。

那天,海明法师在当院里教了郑杰几个人一通刀法之后。回屋擦了把脸,一时兴起,叫郑杰搬了一张书桌,铺了纸张,郑杰哟,方丈这是来灵感到了,所以马上又跟五妮二帆等人砚墨的砚墨,搬凳子的搬凳子,找笔的找笔。

等一切张罗好了,方丈提笔运气,一时间笔走龙蛇,手腕下去飞转,用笔线条如行云流水一般,不大会,一幅《山峰雪景》图跃然纸上,郑杰几个人一个个趴在纸上,借着灯光,把那图景看得分明,只见群山蜿蜒,青松直立,银装素裹,那景色夺人眼目,慑人心魄,好不秀丽。叫郑杰这帮压根不懂什么叫艺术的愣头小子们也要禁不住地脱口称赞:“我操,这么美啊?这是哪儿啊?方丈”

海明法师没有落笔,只是一拈那那部银色长须,“这是东北的长白山,只是被日本鬼子给霸占糟蹋了。”

几个人一听有点懵,咱自己的这么好的地儿咋就叫日本给糟蹋了。

二帆说:“日他亲娘,这日本在哪呢,咋就跑到咱国家来了,还占了日本,咱国家的兵呢,我前几天赶集还叫一些兵在街上晃呢,咋不去东北给狗日的小日本鬼子裂啊!”

海明法师这时再缓缓放下笔,然后对着几个小子这才娓娓道来,中国东北已被日寇侵占了,日本鬼子正如蚁扶桑,占我河山,侵我国土,欺我同胞。方丈还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华夏儿女,都应拼将热血,杀尽倭贼,洗我耻辱,告慰炎黄。最后,方丈却长叹一声,只可惜啊,我老了,不能上战场亲自杀鬼子了。

方丈的话让郑杰几个人感到体内有种东西开始在咕咕地蹿动。

郑杰说:“妈那逼,咱几个要是能碰上这些日本鬼子就好了,好好地裂他们狗日的一顿。”

只是不曾想到的是,这话没说多久,日本鬼子的部队竟真的就开到了林铜城并血洗了陈家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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