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三章 波澜壮阔 第二十二节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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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转眼就到,日本领事准时出现在秦时竹的都督府。

“秦先生,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对于帝国政府的提议,不知您是否答应?”

“三村先生,你来的正好,这是革命政府的正式答复,请过目。”

看着上面的要求,三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秦先生,这个答复可是与帝国政府照会上的要求有很大出入啊。”

“出入?我怎么不觉得?请领事先生明示。”秦时竹故意装作不知。

“细节方面的暂时先不管,就是大的方面也有很多不同,您看,帝国的照会上要求两条铁路线的承筑权,但贵方的答复只同意一条,而且改成了贷款权;顾问权被限制为以个人身份出现,并且由贵方指定聘请;而且还要求我方将海关关税直接汇解至贵方财政部门……”

“这个嘛,我方是这样考虑的,”秦时竹耐着性子听他说完,“铁路承筑权是相当敏感之话题,满清政府就是因为坚持‘干线国有’才激怒了广大民众,酿成了革命风暴,日本方面既然只是以满铁公司出面,那么要求承筑权就更不合理,鉴于我方和满铁公司上次的良好合作,我们拟参照新洮路模式解决;至于条数,本来确实是两条的,但俄国方面也提出了相应要求,双方线路重合,考虑到日本方面一贯坚持国际协调,不愿引起国际纠纷,我们也无意使日本方面为难,所以就同意了俄国方面的要求;至于顾问权什么的,全部参照国际惯例,我方丝毫没有超出。”

“可是秦先生,这样的话很难获得帝国政府内阁的批准,我方曾经许诺的贷款可能也将被迫取消。”日本领事要开始威逼利诱了。

“呵呵,贷款是双方自愿行为,既然你们有困难,我也不好硬性要求,”秦时竹心里想,贷款我是要的,不过不能表现出急不可待的神色来,“日本不行,还有别的国家有兴趣提供贷款。”

“哪个?”三村顿时警觉起来,“德国吗?”

“这个恕我无可奉告,”秦时竹用外交辞令打发后,又不忘加一句,“德国已经率先承认我为交战团体,并且表示善意中立。”

“敝国政府也对革命寄予了很大的诚意。”

“哦,是吗?我可是听说,贵国的大仓洋行与满清政府陆军部之间签订了一项合同,根据这一合同,满清政府获得了大量武器弹药的供应,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吗?”秦时竹得势不饶人。

“不不不,您一定是误会了,我根本没有听说有这么一个合同。”三村顿时感觉汗都出来了。

“领事先生,有没有这事并不重要,满清政府即使获得了这些军火,也不能挽救它的败亡,我军的飞艇和装甲车你肯定听说了吧。”秦时竹装作很牛的样子,“我相信贵国提供的军火肯定没有相应的克制武器。”

“如果敝国政府愿意,可以提供相应的武器。”三村毫不示弱。

“哈哈,领事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估计即使贵国政府真的提供了相应武器,战争也已经结束了。”秦时竹觉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讨论眼前的条款吧。”

“秦先生,无论如何,必须答应帝国政府提出的两条铁路线的要求。”

“领事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东北政府还没有和贵国之间建立外交关系,提出这样的请求是不适宜的。”秦时竹话锋一转,“鉴于过去和满铁之间有过良好的合作纪录,我们还是愿意再次合作,不过只能参照新洮路模式,这是最后答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这样的话,我还得请示敝国政府内阁才能再次答复您,”三村眼珠子一转,“既然有一条和俄国的线路重合,那么我方再提出一条新的如何?”

“这样吧,如果贵国能答应我方的要求,作为让步,我方可以同意再批准一条,不过鉴于新洮路还没有完全完工,这一条必须在新洮路完工后再开工。”

三村想新洮路明年就能完工,这点时间还是能等得起的,“这个意见我同样会转达敝国政府的。”

“如果我方提供贷款的话,贵方能以什么作为担保?”

“海关关税。”

“可是,秦先生,据我所知,东北海关的关税已经全部抵押或提供担保了,根本没有余额。”

“不错,这就是我们要求日方返回部分海关税收的要求所在,英、法等国至今尚未同意承认东北政府的合法地位,我们也不拟承认他们与满清政府之间的相关借款和抵押行为,担保这方面的税收可以空余出来重新为贵国政府的贷款设定担保。”

“秦先生不怕引起国际纠纷吗?”

“这个问题应该问贵国政府才对。”

“为什么?”

“因为这一条是双方合作的前提。”

“秦先生,请恕我直言,我看不出帝国政府在这一点上有与英、法等国对抗的必要。”

“贵国的有识之士会看见的,我相信领事先生心里也明白的很。”

“鄙人实在不知,还请秦先生赐教。”

“清廷气数已尽,唯一所仰仗者,袁世凯和北洋军而已,而袁世凯一向和英、法等国交往甚密,上次如果不是英国公使朱尔典的担保,他根本不可能泰然自若地开缺回籍,英、法等国不承认东北政府的合法地位,就是出于支持袁世凯的考虑。领事先生,我说的对吗?”

“这是事实,但我还是没有看出任何必要。”

“领事先生不要着急,清廷想依靠袁世凯,但袁世凯能否真正靠的住呢?很难说。起码我觉得他不会是曾国藩和李鸿章。”

“您的意思是?……”三村回过味来了。

“袁世凯虽然现在摆出一付气势汹汹的样子来,但这是用来吓革命党的,起码他没有很用心地镇压,他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他不会为满清政府铁心卖命的。”

“你是说他在待价而沽?”

“不仅仅如此,领事先生熟知中国历史,你知道曹操吗?”

“曹操,哦,我明白了。”

“领事先生果然聪明,一点就透。”秦时竹笑着说,“到时候袁世凯就掌握了全部大权,甚至有可能成立一个新的政府并反戈一击。”

“这个我听说了,南方的革命党敦促袁世凯改弦易辙,只要他答应劝说清帝退位,接受共和,可以推举他为大统领。”三村的鼻子还是很灵的。

“是啊,等到那时,他真的组成了中央政府,那么英、法等国由于扶持他得力,必然在将来的中国事务上有更多的发言权,这恐怕就意味着日本势力的削减,我相信领事先生不会袖手旁观吧?”

秦时竹的这番话摸到了三村的底牌,击中了要害。日本内阁在讨论东北问题时,着重研究了袁世凯掌权对日本的利弊,得出的结论是,袁世凯是亲英、法的,一旦上台,必然对日本不利,必须在中国扶持一个代言人。孙中山实力太弱,还是东北的秦时竹更有价值,文治派就是以过去曾有过合作纪录说服了武治派,要求采取扶持秦时竹形成与袁世凯对抗的力量,进而能确保东北的权益与英、法对抗。关东军之所以能安分守己,就是受到了严格约束,以便能造就“融洽气氛”的局面。

“不过,我相信秦先生不会白白听任自己手里的优势丧失的,只要和帝国政府合作,我们一定可以帮助阁下在中国未来的事务中取得更多的发言权。”

“对我们来说,现阶段的重要任务是推翻专制王朝,实现共和,其余事情都可以放一放,涉及我个人地位的,也不能凌驾于这个目标之上。”

“可是,秦先生,为什么中国不能搞成君主立宪呢?就如同帝国的体制一样。”

“中日两国国情不同,日本走成功的路中国不一定适合,再说,君主立宪不是没有给过清政府机会,结果搞出什么想必领事先生也看见了,整个一个‘皇族内阁’,这在日本,恐怕也是不可想象的吧?”

“秦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个答复我会提交敝国政府讨论的,希望能够加强合作。”

“日本的道路值得中国学习,我也真诚地希望能和日本方面合作。”秦时竹一副很客气的样子,“一切都拜托领事先生了。”


山海关前线,陆尚荣的第二师和第三镇,第二十镇对峙已经整整六天了。这六天的战况,虽然没有救援蓝天蔚时那么激烈,但丰富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跟商量好似的,双方都放弃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但小的战斗一直此起彼伏。不是我敲你一下,就是你打我一下,而且不约而同地采取了打了就跑的战术,阵地战变成了骚扰战。

对清军来说,这样的骚扰似乎有些迫不得已,第三、第二十镇各有万人左右,在兵力对比上占有明显的优势,但苦于地势不利和装备劣势,尤其是孟恩远部的教训过于深刻,普通士兵对飞艇和装甲车心怀畏惧,迟迟不敢进攻,拱手将主动权让与对手。第二师虽然占有战术优势,但陆尚荣的任务在于拖住敌人,为后续部队的备战和展开赢得时间,也不急于主动出击,反而下令在阵地前沿修筑起铁丝网和地雷阵,准备来持久战。双方各自围绕自己的阵地部署防御体系,准备来战壕战。

首先是曹锟按耐不住,他已经厌倦了头顶飞艇时不时的骚扰,在第二师的防线刚刚修筑或完善好,他就命令一个营发起试探性进攻,结果一大堆人在铁丝网前束手无策,在阵地上机枪火力的扫射下,又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地雷阵,几经折腾,连阵地的边都没挨到就报销掉近百人马,只能悻悻然作罢。

曹锟吃亏受挫后一天不敢动弹,但潘矩楹的二十镇不信邪,第二天,偏偏要再去摸摸老虎屁股。他自以为吸取了曹锟的教训,没有再傻乎乎地主动去进攻,反而和革命军玩起了炮战。一时间,两边大炮轰鸣,炮弹在空中呼啸,好不热闹。打着,打着,潘矩楹觉得不对劲,自己火炮的射程只能勉强够得着山海关前沿阵地,对方的炮火却可以一直延伸到自己部队的纵深,虽然说有地势高的帮助,但也不至于差这么多。检查一下打过来的炮弹,乖乖,不得了,是75MM口径的野炮,难怪火力如此之猛,连忙命令收兵回营。正忙着后撤的时候,飞艇来了,劈头劈脑就是一顿炸弹,火炮在运动过程中没有了阵地的掩护,成为了绝好的靶子。一个上午的炮战再加轰炸,革命军方面仅仅5人受伤,1人阵亡,二十镇却付出了近300人伤亡、6门炮被摧毁的惨重代价,弄得他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陆尚荣也命令部队发起小规模反击,特别是命令装甲车出击。吃了两三次亏以后,清军乖巧了许多,也依样画葫芦地按照对方的样子构筑了铁丝网,埋设了地雷。铁丝网是挡不住装甲车的,但地雷可以。那天进攻时就有一辆装甲车碾过了铁丝网,“吭哧吭哧”就往敌人阵地冲去,清军已经吓得准备丢弃阵地逃跑了,冷不防碾上了地雷,“轰”的一声,轮子被炸坏了,顿时动弹不得,停在那里成了一个活靶子,不过里面的机枪还在不停的扫射。曹锟见状,立刻命令炮兵集中射击,三十几门火炮对准装甲车一齐开火,虽然前几发没能直接命中,但炮兵修正弹道后,接连不断的有炮弹击中了车体,装甲车厚度虽大,毕竟经不起炮弹的直接“问候”,很快就在接连不断的炮弹中成为一堆废铁,幸亏一开始炮兵的准头欠佳,让里面的乘员有了逃生机会。在望远镜里面目睹这一幕的陆尚荣只能摇着头报以苦笑,没有什么好办法。革命军退走后,清军阵地一阵欢腾,不少人纷纷过来看被他们认为是怪物一样的那堆残骸,击毁一辆装甲车的战报还是迅速报告了上去,曹锟得意洋洋,腰杆又硬了许多。

为了报复,当天晚上,陆尚荣又派人发动夜袭。面对一辆装甲车被击毁的战果,第三突击队队长李忠勇恼了,坚决请战,要求出动装甲列车,好好教训这群龟孙子,陆尚荣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一方面,损失了一辆装甲车固然让人心疼,但此举破除了武器万能论,解除了广大战士对先进武器的依赖心理,对今后的作战开展有好处;另一方面,敌人既然有能力摧毁装甲车,就这表明了敌人还是有相当的战斗力的,可以有效地告诫下面不要轻敌,不能小看对手;再者,今天刚刚击退了自己的进攻,清军必然得意洋洋,可能会放松警惕,在这个时候利用夜袭敲他一下,可以取得更大的战果。装甲列车没有步兵掩护,发挥不了威力,派谁去呢?脑筋一转,有了,派佟麟阁去。

自从火线提拔佟麟阁做了排长后,小伙子来见了陆尚荣好几次,坚决要求辞去这个排长职务。陆尚荣眼睛一瞪,“为啥?”

小伙子为难地说,“师长,我当兵才一年,资历浅,也没什么战功,而且连班长都没做过,一下子让我当排长,我怕胜任不了。”

“怕啥,提拔你就是想好好历练你,你就没有勇气?”陆尚荣想起了秦时竹当年提拔马占山的往事,“我说你行,你就行。”

“师长,能不能等我立了功再提拔我?我怕别人不服?”

“不行,军中无戏言,我已经当面公布了提拔命令,没有特殊原因再把你撤了,岂非出尔反尔?”陆尚荣诱导他,“你就不想为你排长报仇?让你做排长不是让你做官,而是让你亲手为革命同志报仇雪恨,你明白了没有?”

“是!”听到“报仇”两字,小伙子的血性又上来了。

“回去好好干,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陆尚荣拍拍他的肩膀,“要相信自己。”

看着佟麟阁走了,陆尚荣不放心,又找来冯玉祥,“焕章啊,你对我提拔佟麟阁有什么意见?”

“没有,革命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小伙子值不值得提拔?他这几天的表现怎么样?”

“报告师长,这个小伙子仪表堂堂,参军的时候,我一眼就看中了,有心想栽培他,我也去考察过几次,都说这小伙子革命觉悟高,对同志感情深,打仗勇敢不怕死,确实是块好料子。还是师长有眼力,一下子就把他提拔起来了。”

“有没有眼力还不好说。”陆尚荣听得冯玉祥这么说,放了一大半的心,“他排里的人怎么样?能听他的吗?”

“能,一方面,上次作战,他们排实际剩下的人不到一个班了,除了还有个副排长,那些班长什么的都阵亡了,而这个副排长又调到另一排当排长了;重新编组后,他们排里大部分都是师长原先的队伍,对于师长的命令,自然是能坚决执行;再者,小伙子本人比较谦虚,脑瓜子又灵,大家都很喜欢他,彼此间关系都很不错,新的副排长也在帮他,假以时日,必然能做一个好排长。”

“嗯,不错,比我想的要好。”陆尚荣剩下的心又放下来了,“不过,假以时日是不行了,今晚有个行动,我打算让他带领本排的人马前去执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是,就他们排吗?”冯玉祥一脸狐疑,“要不我也去?”

“不用了,就要这小伙子自己锻炼一下,我看看他的表现究竟合格不合格?”陆尚荣关切地问他,“你自己做营长称心吗?”

“很好!要不是田团长救我们,我们那一百多号兄弟就全部要报销在阵地上了,大家都很感激,所以坚决要求留下来加入师长的队伍,田团长对我们也格外关心,说‘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都是革命同志,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都特别感动,在平时,大家都待我们如同兄弟,没有什么另眼相看的问题,比清军中相互倾轧大是不同,革命这条路,我们算是走对了。上次嘉奖,都督特地表扬了我们,还发放三份军饷作为奖励,另外,我们手里的枪支也换成了统一的新毛瑟,所以大家心气特别高,就想早日跟着师长打到京城去,推翻皇帝小儿。”

“嗯,有这样的决心是好的,但不能操之过急,回去要告诉全营官兵一定要牢牢守住阵地,我们一定会革命到底。”

“是!”


“师长,您找我?”佟麟阁被唤了进来。

“有个任务想交给你去完成,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

“有!保证完成任务。”佟麟阁腰杆挺得笔直,大声地回答。

“好。要的就是你这种态度。”陆尚荣把他叫到身边,指着旁边的李忠勇说,“这是突击队的李队长,今天的任务,就是你们两个配合,突袭敌人阵地,打他个措手不及。”

“师长,什么时候出发?”

“下半夜,敌人那时候正在睡觉,警惕性最低,你去了以后,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是!”

“一得手后,立即坐装甲列车撤回来,不要恋战,万一敌人有防备,也不要蛮干,记得保存实力。”

“是!”

“去吧,和李队长好好商量一下行动方案,准备好后,自行决定出发,不用再请示我了,遇到紧急情况,一切听从李队长指挥。”


看着他们走后,杜金德不解地问,“师长,你为什么派他去执行任务?刘翼他们的突击队是你亲自训练出来的,更应该派出去才对啊。”

“呵呵,他们每天伺候飞艇也够辛苦的了,这种战斗就不要杀鸡用牛刀了,再说,让这小伙子历练历练,岂不是很好?”

“我担心他们人少,会吃亏。”

“不会的,佟麟阁他们是新军出身,对于曹锟的军队如何布防、如何设岗、如何巡逻,都比我们要熟悉,派他们去,更有针对性。人少是偷袭行动的关键,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那还是要派出接应部队,以防万一。”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我派田伯雄率领冯玉祥他们营准备接应,以防不测。”


夜深了,北风呼啸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停在铁路线上的装甲列车开动了起来,柴油机又发出了“突突突”的声音。白天的侦察显示,清军并没有破坏轨道,只是在铁路两侧设立了两个机枪阵地,防止北边有人渗透过来。夜袭,首先要敲掉这两个阵地,并进而破坏其纵深营地。装甲列车里面除了机枪手以外,还乘坐着特地加派的4门60MM迫击炮操作手,配合作战。这样一来,本来有限的空间就显得更小了,一部分人只能踩在厢体的踏板上,攀援前进,佟麟阁以身作则,自己就站在外面。

行动前,他和李忠勇反复商量了方案,不仅派人侦察,而且还在山海关后面的铁道线上现场演示了一遍,彼此配合熟练后才收工。自从认识手榴弹的威力后,佟麟阁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玩意,连连称赞“这东西威力大,火力猛”,为了造成突袭的威慑力,夜袭队每人不是携带轻机枪,就是驳壳枪,还配上了一堆手榴弹,胸前、腰间、口袋里凡是能放的地方,都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手榴弹,力气大的人甚至有近20个,他自己由于抗了一挺轻机枪,多带了两个弹闸,只携带了八枚。

出发前,佟麟阁一个个给他们检查装备,几天的排长生涯,使得这个年轻人迅速地成熟起来。紧张而兴奋的情绪,在这群士兵中蔓延,对于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排长,他们多少还有点陌生。但既然是师长亲自提拔、点将的人,肯定不会差。佟麟阁明白师长这是在给他压担子,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沉着冷静。

列车飞快的向前驶去,迎面吹来的风冷飕飕的,但也使得他格外清醒,脑子里象放电影时似的,将行动的有关细节一一过了一遍。列车在距离阵地还有三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在这个距离外,列车的声音会混杂在风声中而听不出来,再冒险往前开,只能是起提醒敌人的作用了。车上的人立马下来,迅速成战斗队形散开往前走,无尽的黑夜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没有人吭声,没有人咳嗽,只是听见“沙沙”的脚步声。走了两里地,已经在敌人的巡逻区域内了,佟麟阁一挥手,身边的人立即趴在一条小道边,这是巡逻的必经之路。紧接着,附近的人也跟着趴下了,道路两旁各十五米的地方都埋伏了夜袭队的人。果然,由远及近,走来了七人一队的巡逻队,依稀还能听得带头人的说话声,“他奶奶的,今天击毁了一辆装甲车,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是啊,小三子尽胡说什么刀枪不入,还不是给炸成一堆废铜烂铁。”

“要不是咱们统制当机立断,用炮火轰,怕也没这么容易。”

“破解装甲车是有法子了,不知天上那些妖鸟怎么对付?”

“不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是妖鸟,那是飞艇。”领头的显然不满意这个兵的愚笨,“从来一物降一物,知不知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会有办法的。”

“班长,你别蒙我们了,谁都知道那个玩意枪够不着,炮打不到,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我们也有。”

“算你小子聪明,猜到了门道,听别人说,咱们也快有会飞的东西了,叫什么飞机。”

“飞机?那是啥玩意,从来没见过啊。”

“你一个小兵蛋子当然见不到啦,就是我也没见过。那天我路过工兵营,看见他们在平整地面,好像要修什么玩意。说来也巧,我一个老乡也在里面,他告诉我,过两天就有飞机来,平整地面就是为了伺候那飞机。”

“真有这么神?”

“那还有假,到时候有了飞机,最好也能让咱去过过瘾,把革命党的阵地炸它个稀巴烂……”

“烂”字刚说了一半,道路两旁的人立即一跃而起,扑向路中央的五个敌人,领头的班长瞪大了眼睛,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前胸。后面几个刚刚拉动枪栓,连枪也没来得及抬起,也被制住了。“不许动!不许出声!否则格杀勿论!”佟麟阁压低了声音说。

“好,……好……好汉,别,……别杀我们。”

“说,过多少时间再有巡逻队?”

“没……没有了,这一带都……都是我们巡逻,天……天亮时有人换岗。”

“你说的可都是实话?敢有一句假话就要你的命。”

“我……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求……求你们别……别杀我,我……我家里,还……还有70岁的老娘。”领头的班长已经语无伦次了,完全没有刚才叫嚣要把革命党的阵地炸成“稀巴烂”的牛劲。

“阵地里还有多少人?”

“铁路沿……沿线左右各……各一个机枪阵地,里面有三十多……多号人,再往里是营地,大……大部分都在睡觉,那……那里大概有一百多人。”

“押走!”刚才问话的时候,其他俘虏已经被捆上了,按照事先预案,由三个战士押着往回走。

夜袭队继续向前挺进,佟麟阁灵机一动,装扮成巡逻队的样子,大摇大摆地从道上走了过去,其他夜袭队员仍旧摸黑前进。摸到敌人的阵地跟前,敌人还毫无察觉,固定哨看见他们过来,甚至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要天亮才换岗的吗?”

“他娘的,太冷了,回来歇会,抽会烟再走。”佟麟阁沉着地应对,一边加快步子前进。

“李班长,你的声音昨变了?”那哨兵还是傻乎乎地。

“还不是让风给吹的,俺受风寒了。”

“不大可能吧?”哨兵不信,猛然间借着月光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是什么巡逻队,分明是革命党摸过来了。“来人那……”哨兵凄惨地大叫,边说边拉动枪栓。

“突突突。”佟麟阁手里的机枪抢先发言了,一梭子就扫倒了哨兵,敌人也不可避免地被这阵枪声完全惊动了,一个个大呼小叫地乱窜乱跑,完全乱了章法。

眼看敌人已经被惊动,夜袭队纷纷抄起家伙朝有人影的地方射击,一边射击,一边就掏出手榴弹朝阵地里面扔去,“轰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两个阵地间隔有近100米,夜袭队很快按照方案自动分成两队,分头解决。

佟麟阁要解决的是西边阵地,第一颗手榴弹在敌人炸响的时候,机枪手已经逃之夭夭,阵地上其余人也三三两两地朝营地跑去,一眼望去,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东边阵地的机枪手就没这么幸运,两个人被手榴弹炸个正着,第一时间就上了西天。看着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大家紧张的心情放松了很多,佟麟阁指挥手下操起机枪,调转枪口,朝敌人营地射击。木柄手榴弹接连不断地往营地里投去,炸到了帐篷,引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将营地情况照的分外通红,给机枪指示了明显的目标。

听到前面开打的声音,李忠勇的装甲列车可以大胆出动了,这时候,不管发动机有多大的噪音,都不会造成不利影响了。很快,列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阵地面前,首先下来的是四组迫击炮,迅速架起,对准敌人腹地就来了个三发急速射。接着下来的是工兵,仔细地在阵地上安放上了炸药,准备在走的时候再捞一票。看见后面来的迫击炮划破夜空,佟麟阁知道装甲列车已经赶到增援,越战越勇,带人杀到了敌人营地,李忠勇赶紧把阵地上的枪支弹药特别是那两挺重机枪都收拢到车厢内当作战利品,同时让列车的机枪手做好随时掩护他们撤退的准备。

敌人完全被夜袭吓傻了,不少人穿着背心、短裤,跳起来就往里面跑,少数胆大的开枪还击,也是没有准头,响彻营地的只有一句话,“革命党来了,快跑啊!”这一半是那些散兵游勇的自发之语,还有就是佟麟阁他们的功劳了。陆尚荣特意交代,夜袭主要目的是造成敌人的恐慌心理,至于具体打死打伤多少敌人反倒在其次。

佟麟阁可没那么想,他提起机枪,杀红了眼,像是要喷出复仇的怒火,很快报销掉一个弹闸,倒在他的枪下,至少已经有四个人。他心里默默地念叨,“排长,您安息吧,敌人夺走了你一条性命,我要他们用四条命来补偿。”呐喊声中,手榴弹还是如雨落下。

“排长,手榴弹扔完了。”旁边的人提醒他。

“子弹呢?”

“也打得差不多了。”

“撤!”佟麟阁想了想,“慢,多少得捞点战利品回去,趁敌人还没回过味来,赶紧每人背两杆枪走,然后立即撤到铁路边,列车已经在那里接应我们了。”

“是!”

确切的说,敌人不是没有回过味来,而是觉得这个味太重。迫击炮落在敌中营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忙着寻找遮蔽物,根本没有多余的念头反击,有一发炮弹正巧在曹锟所宿的帐篷伏近爆炸,把篷布打出不少洞眼,吓得他魂不守舍,保命要紧,腾不出手来指挥部队。大家一致的看法是认为遭到敌人大规模地进攻,从前边溃退下来的士兵也将遇见的情况渲染成百般严重汇报,更加令人摸不着头脑。炮营倒是想还击,谁知炮弹都是从东边飞来的,而炮口却无一例外地指向北方,临时调转又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挨打。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混战,敌人终于从懵然中苏醒过来,也就在这时候,夜袭队的弹药也接近告罄,曹锟找到安全场所后,判断出夜间来的敌人不是大部队而是小股。他的脸上浮现出狞笑,“好你个革命党,居然跟我玩花样,看大爷我不整死你。”立刻命令部队反击。溃退的败兵很快被控制住了,在几个军官的带领下,又“嗷嗷”地反扑过来。

夜袭队边打边退,佟麟阁走在最后面,掩护大家撤退,他机枪里的弹闸也是最后一个了。终于,大家来到了列车边,迫击炮组已经率先进了车厢,工兵在列车边待命,准备最后爆破。看见夜袭队撤了回来,李忠勇喊,“快,快,快上车,马上撤退”。刚刚上来几个,敌人已经冲到屁股后面了,幸亏车厢里的马克沁开始发言,凶猛的火力将追击的敌人压倒在地上抬不起头来,为夜袭队的撤退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随着佟麟阁最后一个上了车,工兵马上点燃了导火线,李忠勇一声令下,列车迅速往回开去,马克沁也渐渐地停止了发言。没有了火力的压制,敌人很快又冲到阵地边,对着远去的装甲列车大呼小叫。他们高兴的太早了,刚才点燃的导火线已经烧到了尽头,“轰”的一声,两处阵地炸成了废墟,高高飞起的沙袋中夹杂着不少断胳膊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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