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幽默推理:国产名侦探——(1)初出茅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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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孔秋、陈敬东和周汉明,三个普通的大学生。已经组成史上最强的组合,向侦探殿堂里的大师发起挑战。他们将用轻松幽默的语言为你展示层出不穷的悬念,细致入微的心理,以及出人意料的结局。还等什么?故事就要开始了。初出茅庐,便碰上了最让人头疼的密室杀人。未来的名侦探们将有如何精彩的表现呢?不要急,请跟随他们,一起来揭开复杂的迷题,经历世间的百态,破解离奇的命案吧!

楔子

在结识孔秋和陈敬东之前,我的生活平淡如水。

从小我就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在家听家长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家长和老师经常引用周总理的名言,让我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于是我带着神圣的使命感,”听话”地读完了大学。毕业那天,我仰望着五星红旗心潮澎湃,琢磨着下一步终于该轮到听党的话为人民服务了。

我的简历化作漫天花雨,纷纷洒洒投向用人单位。无奈对方接暗器的功夫更加了得,一封封求职信挟着劲风发射出去,统统打进字纸篓里。有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我的一腔报国热情被现实迅速冷却,开始慨叹生不逢时,命蹇时乖。

我赶上的是一个大学生成为垃圾的时代。狗娘养的扩招制度让大学生们毕业即失业。我们疯狂地投递简历,救活了好几家濒临倒闭的造纸厂。造纸厂当然要配污水处理公司,科学发展观嘛,要讲环保,讲接轨的。污水处理公司进行国企改制,又成为私人产业,造就了许多新时代的经济英雄。经济英雄们为了赎买自己的罪恶,拔下一根比我腰还粗的汗毛捐助给希望工程。十几年后,受益于希望工程的孩子成为新一代大学生,高高兴兴上大学,平平安安待业去。一个循环就此完成。

想明白了失业率狂高与GDP狂长之间的矛盾,我的心情好了一点。不过这个狗屁循环理论于现实生活却是毫无助益的。理论我肚子里多的是,每个大学生说起理论来都一套一套的,但是理论当不得吃,也当不得穿。眼下面临的最紧迫的问题是:毕业以后我住哪儿?

就在我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一个苦海明灯出现在眼前,那就是房屋中介。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顺着这盏明灯的指引,刚被赶出寝室的我来到了学校附近的贝壳街221号公寓。就是在这个公寓,我结识了本故事的两个主人公:孔秋和陈敬东。

孔秋和陈敬东是传说中的”校漂”一族。和我一样,也是毕业以后找不着工作,寄居于学校附近等待机会的苦命人。我们有相同的年龄和相似的际遇,一起同居自然方便许多。

“同居”这个词本来并不暧昧,但人民群众的语言是活的,用着用着就暧昧了。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管崇拜者不叫崇拜者,叫”粉丝”;管重婚不叫重婚,叫”包二奶”——头一回看见”包二奶”这个词,孤陋寡闻的我望文生义,直接理解成胸罩,委实脸红了一阵。鉴于中国语文的这种暧昧性,我必须首先郑重声明:我们三个人都是男性,纯爷们。

头回见面,两位纯爷们对我表示了真诚的欢迎,这种真诚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的。因为我的到来,房租多了一个人分担,经济压力得到了大大的缓解。所以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会对我不热情。

“我叫孔秋,秋天的秋,不是山丘的丘。我的名字跟孔圣人同音不同字。可千万别混淆了。早些年我因为这名字一直被人称为孔老二,心里很是不爽。这两年稍微好了点,孔夫子翻身农奴把歌唱,我也就跟着解放了。”孔秋大大咧咧地说道,豪爽的性情溢于言表。

“你好,我是陈敬东。以后大家就在一起住了,彼此多照应吧。”陈敬东性格稳重,话语不多。

“知道他为什么叫陈敬东吗?”孔秋主动帮着陈敬东介绍,“他爸爸是毛主席的铁杆粉丝。起名的时候取的是敬仰***的意思。他爸爸可不是俗人,经常上电视,没准你还见过——太极拳知道吧?”

“知道,上学的时候体育课教过。”我回答道。

“那是杨式的简化太极拳。太极拳分好几派呢,杨式是一派,相当于南少林吧,属于分支。真正的少林本院……”孔秋语带神秘,”……和张三丰没多大关系,本院是陈式。不瞒你说,敬东同志就是陈式太极拳的正宗传人。别看他个子不高,块头不大,内功可是相当了得。一拳打出,方圆百里之内,无论人畜虾蟹,苍蝇跳蚤,通通化作飞灰……”

“哎哎……打住吧。方圆百里太夸张了啊,您说的那是原子弹。别吹了,我谢谢您。”陈敬东挥挥手,打断孔秋的说话,转过头对我说道,”孔秋说话一向三分真、七分假,你别信他的。功夫我是练过一点,小时侯家长逼的。不过是个皮毛而已,没他说的那么玄乎。”

我是刚从简历堆里爬出来的人,奴颜婢膝的毛病一时半会改不过来,面对武林高手尤其心虚。听了二位的介绍,忙带着无比崇敬的语气说道:”小弟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知道两位一个是孔子后人,一个是太极高手,实在是失敬失敬。小弟学历史的,名叫周汉明,周朝的周,汉朝的汉,明朝的明。”

孔秋和陈敬东脸上显出诧异的神色。看得出来他们认为我的名字有点怪。其实这里面是有渊源的。我祖上世代耕读传家,文风颇盛,光绪年间还出过进士。大小也算知识分子家庭,起名字的时候自然要区别于一般劳动人民,要有文化气息,有传统特色。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其实我除了姓名,还有字和号。本人字尚古,号解味道人,平生没有别的嗜好,唯读书而已。书读得多了,难免有点迂腐,说话的语法也不大正常。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我明明一身学者型气质,无奈世人愚痴,这种气质经常被歪曲成”闷骚”。荒唐嘛,闷则闷耳,何骚之有?不光不骚,简直是正经地一塌糊涂。要不是太过正经,以至于不肯在面试的时候自我吹嘘,我怎么会混到今天这个份上。

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自怨自艾也于事无补。所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像我这样的人才,假以时日,一定会找到大展鸿图的用武之地的。

第一回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个把月过去了。自打搬进贝壳街221号,我又浪费了好几百块简历制作费,跑坏了一双鞋,报废了一辆自行车。面试的单位上至省委机关,下至个体作坊,没一家满意的。不是我看他们不顺眼,就是他们看我不顺眼。挫折经历的多了,心态也就渐渐麻木起来。我不知道麻木和所谓”平常心”有什么区别,好象一个是贬义,一个是褒义。反正都是处变不惊,特抗得住打击。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有了范仲淹的境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对什么事儿都无所谓了。

生活的压力依然沉重,但是身边有两位合租伙伴存在,我并不感到特别的沮丧。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大家都是待业青年,同是天涯沦落人,碰在一起不容易。在无事可做的日子里,我们彷徨着、迷惘着、无聊着……

我从书里听说钱钟书先生留学海外的时候,也特彷徨,特迷惘,特无聊。他老人家是个智者,干事情经常一石二鸟,就连打发无聊时光的方式都超凡脱俗。在那段时间里,钱先生一天读一本英文版的侦探小说,娱乐的同时还没耽误学习英语。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经过试探,了解到孔秋和陈敬东与我有相同的爱好,都是推理剧的爱好者。于是我们一拍即合,决定发起一场向钱先生学习的运动,运动的具体内容就是一天看一部外国侦探电影。这种娱乐方式既廉价又能锻炼人的思维能力,而且还能捎带着学习外语,何乐而不为?

其实引钱先生为榜样不过是为娱乐找个正当借口。真到看推理剧的时候谁还顾得上学外语啊,尽关注故事情节了。看的时间长了,我发现两位伙伴居然颇有当侦探的天赋,情节的发展总能让他们猜个八九不离十。孔秋的想象力很丰富,能在看似没有关系的事件中找到内在的联系;陈敬东则具有很强的思维能力,加上他本身又是学心理学的,对人内心的把握可谓细致入微。比起这两个人来,一般情况我总是落于下风。不过好在我有爱读书的习惯,脑子里装了不少冷门的知识,在需要这些知识才能破解的案件里,偶尔也可以出出风头。


南方的九月天,又热又闷,没有空调的合租房像个大蒸笼,把我们的雄心壮志蒸得又稣又软。当天的报纸招聘版被仔细检索过一遍,还是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娱乐和体育版是我最喜欢的,可是孔秋和陈敬东下手更快。没办法,我只好打开社会新闻版,关注一下全人类的命运。

一则名为《女硕士密室裸死》的新闻吸引了我的眼球。准确的说,是新闻旁边的配图实在太惹眼。这是一张裸体女人背部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短发批肩,身材匀称,皮肤白皙,瘫软地趴在一张靠窗的书桌上,背部和手肘处有明显的烧伤痕迹。新闻内容如下:

“前天夜里11点左右,人缘很好,正在读研,即将结婚的小杜被人发现在N大学某实验室内离奇死亡。死者背部被小火烧伤,却无挣扎呼救,出事实验室亦门窗紧闭,起火原因至今不明。事发实验室位居二楼,一楼设有防盗网和保安室,有多人看守,晚上10时后无关人员均不得进入。无论是嫌疑人还是被害者,深夜出入大楼,都并非易事。

据参与救火的目击者称,事发现场非常诡异。屋内起火后,一股烧焦味不断从实验室里传出,保安赶往扑火时,却发现房门紧闭,拍门亦无人应答。保安称:‘我们破门进去以后,发现窗户也关着。女孩虽然全身赤裸,却只有背部和左臂被烧伤,屋内不见死者衣物,就连桌上的书堆也只有几本书被焚毁。当时她嘴角还有鲜血流出,把我们吓了一跳。’但是据在场的医生介绍,火烧并不会导致吐血,导致吐血的原因一般是头部遭到撞击或中毒。

凌晨3点左右,小杜的男友也赶到了现场。一开始他的表情还比较平静。从实验室出来后,面对前来安慰的同学和老师,小杜的男友突然情绪失控,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昨日记者继续采访,发现疑点越来越多。案发现场曾发生小规模火灾,为何只烧着几本书?小杜的衣物在哪里?一个即将毕业的高才生会选择自杀吗?大楼夜晚并不开放,为何小杜会在那个时段出现?她嘴边流下的鲜血是怎么回事?面对质疑,警方、校方以及小杜的男友都选择了沉默,这更令案情蒙上了一层迷雾。

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调查此案,本报将全程关注并为您提供后续报道。”


N大学!密室杀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N大学不就是我刚刚毕业的那所学校吗?才离开没多长时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可能,不可能,太离奇了。”我看着手中的报纸,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Every is possible。什么事不可能啊?”孔秋冲我秀了一句蹩脚的英语,后半句卡了壳,又改回母语。

“侦探小说里的事发生在咱们身边了。”我把报纸递给孔秋,”N大学女硕士密室裸死。密室杀人,典型的侦探小说桥段。”

“真的假的?N大学!不会吧。这种事为什么不找我呢?有人卖拐,直接拨110啊。”孔秋一边说一边接过报纸。陈敬东听到我们的对话,也饶有兴趣地把脑袋凑过去。一开始还油腔滑调,看着看着,两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新闻的篇幅并不长,可是十分钟过去了,两人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段短短的文字上。

“怎么样?两位国产名侦探,看出点门道没有?”我打破僵局,问道。

孔秋眉头紧锁,搔着脑袋摇头不语,看样子是迷糊了。陈敬东沉吟片刻,抬起头来说道:”线索不足,无法作出判断。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是个故弄玄虚的高手,提了一大串问题,却连基本的信息都没有交代。我又不是诸葛亮,未出茅庐已知天下三分。起码得掌握一些基本的情报才能有结论呀。”

孔秋表示赞同,说道:”敬东说的对。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物质决定意识,线索决定判断。没声音,再好的戏也出不来。光看一篇文字,哪能就知道凶手是谁呀。”

“说的也是。”我索然无味地叹了口气,”调查研究的工作是归人家公安部门垄断的,咱操这闲心也没用。普通公民嘛,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才是正经事,在侦探电影里过过推理的瘾就算了。”

看两位没有异议,我打开电脑,放进一部《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开始每天的必修课。《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是柯南•道尔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侦探小说里最杰出的作品之一。可是三个人看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完全融入不了故事的情节。看到一半,已经完全忘了前面在说什么,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向来话多的孔秋没精打采,对导演和演员的表现居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陈敬东干脆闭上眼睛,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起来。

莫名其妙的浮躁感在心头驱之不去,像烟瘾发作了一样难受。这种情形,继续看下去也是浪费电力。我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独自发呆。合租房里陷入一片寂静。这寂静持续了足足有一刻钟,终于被人打破。第一个说话的,当然是孔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孔秋居然说文言文,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啊,”警察不过比我们多了一身制服而已,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哪有人天生下来就会破案的,不都是在实践中摸索,在实践中学习嘛。天天在家里看侦探电影,理论积累了一大堆,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陈敬东睁开眼睛,从头到脚打量孔秋,仿佛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我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啊,做事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务远,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出人生的光辉道路。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社会要进步,就需要有分工。刑事案件的侦破是人民警察的职责。咱们要插手,就属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又好比越俎代庖,肯定是要招来麻烦的。”这些话我从小到大听的多了,讲起来轻车熟路。

“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什么叫狗拿耗子?有拿自己比狗的吗?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孔秋从我的话里挑到毛病,精神一振,”跟我整成语,还越俎代庖,我也送你一个。你这叫叶公好龙。知道什么是叶公好龙吗?平常总埋怨世界上有名的侦探都是外国人,机会到眼前了又畏首畏脚,说什么革命分工不同的话。咱现在也没分工啊,不都闲着呢吗?大好的青春年华,怎么就不能为人民政府分点忧,帮点忙呢?当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碌碌无为而悔恨,也不因虚度年华而懊丧……这是一俄国司机说的吧,全套的我记不住了,反正就那么个意思。人家俄国司机都有如此觉悟,我辈中华儿女岂能落后于人。敬东,你说是不是?”

“再议,再议吧。”陈敬东惜字如金,必须得像挤牙膏那样追着他问,才肯多说。

“别呀,怎么能再议呢?现在就议。”孔秋不依不饶,穷追猛打,”我是觉得机会实在难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古人讲,做成一件事需要四合:天合、地合、人合、己合。这几个条件咱都具备。咱有大把的空余时间,正愁没事可做。案发地点又靠的这么近,正好是我们的母校,各个方面都熟悉。再加上三个人都是侦探迷,各有所长。如果大家愿意参与,那就是己合。主观上有能动性,干起事来无往不利。怎么样,有没有勇气尝试一下?试试不要钱!”

陈敬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大热天的,趟这混水干什么呀。破案不是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刚才说的四合,那是大道理,形而上的哲学。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障碍。现实生活里破案的关键是找寻线索,推理只是辅助。好比做数学题,XY=0。要么X=0,Y可以取任何值;要么Y=0,X可以取任何值。这还只是两个未知数的情况,取值就有无数种。一个案件的未知数有多少你们都知道,分别是时间、地点、动机和手法。破案的过程其实就是就给这四个未知数赋以常数值的过程,比解数学题可麻烦多了。”

陈敬东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上升到理论高度。我似懂非懂,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一会觉得孔秋有理,一会觉得陈敬东有理。的确,试试不要钱,可是凭我们几个人的能力,要去学人家当侦探,也真是有点不自量力。

孔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转得我眼直发晕。转了半天,终于停下脚步,斩钉截铁的说道:”这趟浑水我是趟定了,你们不趟我自己趟。你们就猫在家里继续看电影吧,看上一百年就成推理大师了。不过是没人知道的大师。”

请将不如激将,看孔秋雄心万丈,我也不禁受到感染,扯起嗓子喊口号:”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的却是整个世界!娘西匹,干了!”

“怎么样,两票对一票,您不能不讲民主吧。要不,试试?”孔秋笑着挑唆陈敬东。

陈敬东思忖半晌,说了5个字:”试试就试试!”


第二回


古代人打听事一般都奔茶馆,那里面鱼龙混杂,各色人等齐聚一堂,消息比电视台都灵通。时过境迁,在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下,茶馆都改名叫了茶吧。里面出没的也不再是下层劳动人民,而是吃饱了没事干,追求情调的白领。白领们说话都带着台湾腔,且夹杂半生不熟的英语,与我辈交流不畅。因此,搜罗线索的最佳去处不是茶吧,而是网吧。

网吧与大学的关系就像歌里面唱的那样,哥是树来妹是藤,藤儿缠着树,树儿缠着藤。有井水处就有柳永的词,有学校的地方也一定有网吧。学生们每天过着四点一线的生活,除了穿梭于宿舍、食堂和教学楼,剩下的时间准在网吧里。那里面才是真正的大众消费场所,永远歌舞升平,永远烟雾缭绕。

网吧老板是一贪官子弟,学上到一半迷上网络游戏不能自拔,跟他爸爸死磨硬缠说非要学比尔•盖茨投身民营经济创业浪潮。贪官爸爸考虑到自己的儿子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退学以后除了给社会添负担以外没别的能耐,遂投下巨款开了这间网吧。这下儿子可爽了,在网络的海洋里如鱼得水,肆意徜徉。一天到晚坐在收银台里无所事事,养成了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毛病,家长里短杂七杂八的事情就没有他不关心的。加沙那边打起来了他跟着着急,朝鲜核实验了他跟着愤慨,就连沙龙去世他都跟着洒了一把伤心泪。日子久了,在江湖上操心操出了名气,人送外号孤狗,取的是google的谐音。整个一无所不知的搜索引擎。

“生意不错啊,孤老板。”孔秋是这家网吧的常客,一进门就有不少人打招呼,”这眉头紧锁的,又操心什么国家大事呢,地球上又有人闹腾了?”

“地球这两天还算太平。”孤狗一脸忧国忧民状,”无非还是些老问题,种族冲突,宗教冲突,领土冲突之类的。我也懒得管他们。最近我改关心民生啦,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嘛。这街边卖羊肉串的太多,污染城市空气。很让我放不下心。正想着跟市委的同志们上书要求整顿呢。”

“没错,谁说不是呢。就冲您这份对民族国家的责任感,下次人大选举我的一票就是您的了。咱先从区人大干起,一步一步,慢慢干到市人大、省人大、全国人大,最后成为联合国常驻代表。到那时候,我看谁还敢不老实。谁不老实您就派维和部队收拾谁。”孔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具备和各种人物交流的本领。

“您这是骂我。”孤老板听着陶醉,又不好意思直接承认,”官场是很险恶的,还是当生意人好啊。我还是做IT比较合适。只要这学校不倒闭,我就能生存发展。东城区眼看要建大学城,到时候我的网吧就一间变两间,两间变四间,四间变八间。到了八间就上市集资,国内股市我瞧不上,要上就上纳斯达克……哎,网吧可以上市吗——你看看,不关心政策还是不行的。”

“没听说过,好象不行。蓝图倒是很美好,我听着跟真的似的。”孔秋顿了一顿,切入正题,”哎,我跟您打听打听,学校里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动静大了去了!不是一般大,是相当大!”孤狗一听有人打听事,两个眼睛直冒光。

“是吗?!”孔秋适时接话。

孤狗四处扫了扫,确定没人注意,压低声音道:”这事我就告诉你们三个,别人问我还不乐意跟他们说呢。说可是说,可不要再扩大了,背后传闲话不道德。”

“那是,那是。您告诉我们,我们烂肚子里,打死也不上外面传去。”

“事情就发生在前天晚上,化工学院的系花死了,死的时候还一丝不挂!”说到这,孤狗停下来,等待听众惊讶的表情。

“啊!不会吧!”三人异口同声。

“这两天场子里传的很厉害。你们都不知道啊?嗨,闭塞,太闭塞了!”

“化工系的系花?哪个人啊?”

“还能是哪个,杜月华呀。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啊。这姑娘可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当年追她的人能有一个加强排。你忘啦?她过生日那回,学校广播站里一连放了八首求爱的歌,轰动一时。当时把咱那女副校长给气坏了,说广播站是精神文明的宣传阵地,不是点歌台,更不是婚姻介绍所。后来广播站不就撤消了么,改无线电台了。”

“她呀!我想起来了。比我们高一届,长的挺水灵的。光知道长相,对不上号。”陈敬东第一个想起来,紧接着三个人都想起来了。

“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还赤身裸体?跑实验室里赤身裸体干什么?她又不是美术系的。”孔秋装傻套孤狗的话。

“那谁知道呀。警方正调查呢。凶杀案常有,难得的是离奇。居然是传说中的密室杀人。这种情况我只在电视里看过,现实生活里还是头一回碰上。”孤狗语带神秘,”保安踹门进去的时候,那姑娘身上还有火苗呢。按说要是着火得先烧着头发吧,没有,火苗就在皮肤表面燃烧,还一跳一跳的。你们说怪不怪?”

陈敬东微微一笑,说道:”那倒不希奇。可能是酒精或汽油之类的东西吧。酒精燃烧以后变成二氧化碳和水,留不下什么痕迹。汽油的味大点,应该闻的出来。孤老板,警方到现场以后有没有检查死者的下体?”

“下体?”孤狗乍一听见这么文明的词汇,有点不习惯,”哦,就那儿啊。检查那儿干什么?你怀疑她在实验室里胡搞了?”

“没有,这只是例行程序。一般的女性死亡者都要检查,何况她还是一丝不挂。”陈敬东说道,”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步骤……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能提取到DNA,破起案来就简单多了。”

“就算提取到DNA又怎样?”孤狗说,”在实验室里搞最多是道德问题,又不犯法。既然报纸上没报道,那就是没检查,或者检查了而没发现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情杀啊?”我终于插上一句。

“那谁知道。刚才不是说了么,追她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里面还包括不少暗恋的。这些追求者里面难保没有一两个变态的。现在的大学生,心理不正常的多得很。话说回来 ,这个犯人的智商肯定比我还高,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孤狗不露痕迹的夸自己,”这家伙,杀完人不光全身而退,还造出一个密室来。跟哪个小说里学的这是?”

“密室也分完全和不完全的。报纸为了吸引眼球,肯定怎么邪乎怎么写,不把罪犯的本事夸大,怎么显出人民警察的智勇双全?”孔秋不以为然。”门是反锁了,还有窗户呢。”

“前天晚上刚下了雨,走窗户能不留下脚印?不要侮辱人民警察的智慧。”孤狗最爱跟人辩论。

“既不走门,又不走窗户,难不成是崂山道士,会穿墙的?”孔秋让问的无话可说,只好用一个不好笑的幽默搪塞过去。

群众被孔秋的冷幽默搞得无所适从,一时冷场。隔了一会,陈敬东问道:

“还有没有内幕消息了?”

“没有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这杜月华的男朋友是什么人,她平常都跟什么人来往啊?”

“男朋友……总换哪,在任上的好象是一个校篮球队的后卫,叫吴铁雄。喝,小伙长的,把脸遮上跟演员似的,在咱们学校也算是帅哥了。此人风流而不下流,身高一百八,体重也是一百八,没事就在篮球场泡,扣坏好几个篮筐了。自打荣任杜月华男友之后,学校里就很少见着人影了,据说是到外面租房同居去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这好事怎么就没摊上我呢。”孤老板说着说着嫉妒了,眼珠转了转,又道,”哎,你们又不是警察,打听这些干什么?”

“闲的,闲的。下午还有面试,改天再来你这儿上网。”看孤狗起了疑心,我们立刻见好就收。孔秋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撤。


从网吧出来,我们来到了案发的实验楼。这幢日本人兴建的大楼已经有些年头了,虽饱经风雨,依然结实,墙上连一个裂缝都没有。当年二战的时候这里曾作过日军的营盘宿舍。解放后,营盘被稍加修葺,变成一所军事院校。此后专业逐渐丰富,在边上又起了好多楼,才发展成现在这样一所综合性大学。

本来我们第一个应该调查的地方就是这里,但是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以我们的身份也绝难进入现场考察,因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打眼望去,窗户下方的草地早被践踏的一团糟,看来曾有不少人在那里寻找脚印。这印证了孤狗的说法:犯人不可能跳窗,也不能沿着大楼的外墙爬下。他究竟是怎么离开的呢?

眼下是午间休息时分,四下无人。一楼入口处的保安室里,坐着一个值班的,正用如临大敌的目光扫视一切出入大楼的人员。按预先的计划,由孔秋出头,去向保安套话。

“上级的名单我知道,下级的名单我也知道,就是不告诉你们”保安年纪不大,组织纪律性倒很强,孔秋刚表明来意,他就斩钉截铁地拒绝,那正气凛然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江姐。

“头可断,血可流,组织的秘密我决不能泄露。该干嘛干嘛去,别招我犯错误。”整得好象我们是国民党特务,他是落入敌手的地下党员。

孔秋一看常规武器行不通,立马使出糖衣炮弹,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在保安的口袋里。,保安的脸立刻由刚毅变为腼腆,一边跟孔秋练太极推手以示推辞,一边温柔地说道:”可不敢,可不敢。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我和陈敬东在边上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心说:川剧变脸是国粹,是绝活呀,怎么普通老百姓都掌握得如此纯熟。孔秋这回是下了血本了,真是个义薄云天的好汉,他怎么就知道保安的组织操守刚好价值人民币一百元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实在太有社会经验了!

此刻保安已经从金刚怒目变成了菩萨低眉,一副和蔼的笑脸让人倍感和谐社会的温暖。不等我们张口,他就像一个投币式自动唱片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起来。故事讲得声情并茂,颇有条理,偶尔还夹叙夹议,来个比喻夸张之类的修辞。看来在我们之前,还有人来点过歌。

“实验室是不可能让你们进去的。事情的经过说给你们听听也没什么大关系。这些话出我的口,进你们的耳。出了门我可不认帐。

“事情发生在前天晚上11点,打过熄灯铃以后,整个大楼里的电源就切断了。当时是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乌鹊南飞,绕树三匝(知道什么是绕树三匝么?山查象话么,三匝。大学生呢还,连这都不懂)按着惯例,我和一位同事在楼里要巡检一遍,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安全隐患。走到302号房间——也就是案发的那个实验室门口的时候,我感觉不对,怎么鼻子里闻到一股轻微的烟味?从门缝里还能看见一星半点的亮光。别是发生火灾了吧!我反应多快啊,赶紧找钥匙开门。没想到门竟然从里面反锁了。我判断里面一定有人,就大声叫‘开门,开门’,叫了几声,没人应答。不好,看来是出事了。我和同事商量了一下,决定破门而入。我后退几步,对准大门一个侧踹,咣啷一声,大门应声而开。好家伙,这一踹起码500斤的力道——咱练过截拳道啊。你以为当保安容易啊。不容易,得有真功夫。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门被撞开的一刹那我还是惊呆了。你们猜我看见什么。我看见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趴在桌子上,背上和手臂上火苗直蹿。那火苗绿油油的,就像是传说中的鬼火。我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应该赶紧灭火。火舌眼看就要蔓延到窗帘,旁边药品柜里又有不少易燃易爆的化学药品。万一把那些玩意点着了,我不光得下岗,说不定还要担个渎职的罪名。这一身武艺不就白费了么。

“好在火势不大,没费多大劲就扑灭了。灭完火我们赶紧打电话通知校领导并报了警。没过多久,校领导、警察、救护车和记者一大堆人都来了。他们一来,我就被请出现场了。可我也没歇着呀,领导问话,警察笔录,那些记者追着我要求采访,烦死人了。现在我大小也是个上过电视的名人了。做人难,做名人更难,做名保安那是难上加难。

“能得到今天这样的成就,我最感谢的是我的父母……其次还应该感谢制造本次密室杀人案的凶手。生我者父母,让我出名的却是这个犯罪天才。以后他如果被抓进去了,我一定常去探监。其实从心里讲,我很佩服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大侠,他是属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的主儿。古话说‘不为圣贤,便为禽兽’。做人做到他这么禽兽的,也不容易啊。

“各位都是有文化,有智商的大学生。你们花那么多钱上大学,哪怕能学到这位大侠半成的本事也行啊。要说你们吧,就是眼高手低,一肚子墨水使不出来。瞧瞧人家,案子犯得滴水不漏,不光有创意,还有执行力。这年头,缺的就是执行力——你别看我一保安啊,我业余时间在这学校上成人教育班,自学过NBA。(MBA吧,NBA是篮球)抬杠,抬杠是吧。咱就说这意思,领会精神嘛……”

眼看着名保安走题走得越来越远,好容易逮着个空,孔秋急忙跳出来拨乱反正,道:”我们知道错了。不过咱现在先把这案子说说清楚,完事再接受教育,好不?我想先问问,那个302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那间房本来是留给老师备课休息的地方。老师不用的时候,手下的硕士生、博士生就在那写论文——图个清净么。房间不大,六、七个平米吧,旁边就是间大实验室。”

“也就是说,只有教授和他的学生才有钥匙?这间房归哪位教授使用?”陈敬东道。

“应该是一个姓童的副教授在用,这人我也不熟,长得挺猥琐的。那么猥琐的人,天天开一本田,特不配套。”保安拿眼望望停车区,接着说,”今个他的车不在。你们怀疑他?侦探小说看多了,瞧谁都可疑。我手里还有钥匙呢,你们不会也怀疑我吧。”

“不能够!您是名保安,又是文化人,怎么能做这种事。我就是纳闷,你说这楼底下有录象监控,门从里面反锁,窗户也是关着的,犯人是用什么办法逃走的呢?”孔秋皱着眉头,一边说一边思索,”走天台?这楼12层高,一般人没这么大能耐,难道是蜘蛛侠干的?”

我也迷惑,说:”或者是藏在别的房间,等人都散了再大摇大摆的出来也未可知。”

保安轻蔑地笑了:”你们俩的假设警察早想到了,不靠谱。要我说,这就是个灵异事件,冤魂作祟。你们忘了前天是什么日子了?”

“前天是九月三号?九月一号开学,九月十号教师节,三号好象没什么节日啊?是党的生日么?”

“年轻人,光看公历不看农历,老祖宗的传统文化都让你们糟践完了。还党的生日!党的生日是1949年10月1号,记住了,省得出去丢人!前天是农历的七月十五——鬼节,又叫中元节或盂兰盆节——知道鬼节有什么吗?”保安进入状态了,没说话先把自己吓一哆嗦,”有鬼!传说当年地藏菩萨在这一天打开了地狱的牢门,阴间的鬼魂蜂拥而出,祸乱人间。俗话说‘七月半,鬼乱蹿’,要不怎么这一天要祭祖、烧钱呢。花钱消灾嘛,阴间也有货币,也分穷富贵贱。你不给钱,他就给你小鞋穿,和人间的规则一样的。”

“长学问!”孔秋谄媚地说,”敢情鬼节是这么来的。不过这和杜月华之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起先我也认为是哪个大侠干的,后来想想,不通的地方太多。只能解释成闹鬼。你们城里的孩子信这个的不多。因为城里人多,阳气盛;农村人少,阳气薄。你看,一般闹鬼大多在农村就是这个原因。我小时候就亲眼看见我奶奶被鬼上身,真的。”

“您的理论倒是自成一派,可是这学校里住着一万多男生,童男子起码也有两千,发出的阳气应该不小啊。整座城市里除了武警宿舍就数这阳气盛了。敢往这地方靠的鬼肯定道行很深。”我不识时务地说。

保安没听出我语带讽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对,一定很深。不深也不能杀人。这座城市的冤魂比哪都多,我听说当年日本人在这进行过大屠杀,喏,北边那片湖就是万人坑改的。这幢实验楼又是日军宿舍,附近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惨绝人寰的故事。唉,怎么坏事都让我赶上了呢,真是活见鬼。”说到这里,保安目视远方,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陷入对民族苦难史的同情中去了。

见鬼?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马克思说没有,但也有很多人说有,甚至有不少还信誓旦旦说亲眼见过鬼。这么复杂的哲学问题还是留到我老了以后再思考吧。此刻我还是一个不坚定的无神论者,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不过是人为的装神弄鬼。犯人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决不能让他在杀人之后还逍遥法外。

孔秋和陈敬东的脸上也现出空前严肃的表情。看得出来,不找出凶手,他们也是不会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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