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之后 第一章 底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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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过完春节,江海洋回到工厂继续干那又脏又累的车工活,一双劳保鞋穿在脚上跟翘起船头的小木船差不多,那是因为车间到处都是油污横溢所致。新的车间还在建筑工人手中慢慢“成长”,一时会半会看来是搬不进去。

几个一起进厂的“转转”,也逐渐退出单身宿舍的历史舞台,回家去住宿了,只有那有点脏的军用被子,还在那里占有一席之地,表明主人可能在某一晚上来住上一宿。因为下了班回家,既能和新交的女朋友谈情说爱,又可以赖在家里免费一餐,何乐而不为呢。

宿舍里能坚守住阵地的只剩下江海洋、居安危和蒲文明了。江海洋呢,一是和恋人相隔千里,二是因为是不脱产的团委副书记,经常要开会,三是还要利用业余时间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所以是单身宿舍的常住代表之一。居安危跟江海洋的情形几乎一样,不同的是他的女朋友还在戈壁滩上的一所野战医院里服役。再说,八小时的工作强度很大,一天下来累得要命,加之他住家又远,故也懒得回家,留下来与江海洋一道并肩作战。蒲文明则是因家中兄弟姐妹多,住房少,而孤零零的独霸三零二室,不过倒成了三零三室的常客。

一天下班回到宿舍,居安危一头倒在床上向江海洋问道:“听说最近要开始整党整团了?”

“是的。”江海洋证实道:“这几天我和成浩团委书记走访了几个科室和车间团支部,大部分团员都有两个担保心,一个是担心又搞成运动,搞人人过关;一个担心是,不是搞整团而是搞整人,搞的人人自危。真的如群众所说的那样,整团就失去了意思。”

“这就要看你们当头的理解和执行的水平高抵啰。但愿不要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我的观点是,主要还是要实事求是,通过学习,达到肃清‘四人帮’对广大团员的思想影响,分清事非界线,不要无限上纲上线。你认为呢?”

“颇有同感,最好不要以左的可爱的面孔出现,那样会使我们这些普通团员反感。哎,你说我们蒲老弟的问题会不会拿出来作为典型,当成一个靶子来打哟?”

“我会据理而争的。人家是生理问题又不是思想意识,这是有医生诊断证明的。不过遇到‘左左’派也有点说不清哈?”江海洋也有些担心这事。

“我们还是要尽力帮助他,免得他到时候孤立无援。”

“对,你是团支委,早点与其他几个‘转转’打个招呼,到时有人发难时,我第一个站出来反驳,这样有份量些,你们来声援我。怎么样?”

“行,就这么办。”

二人的对话,让正准备敲门进来的蒲文明站在门外听了很是感动。自从他出了那事后,车间的女青年对他都是避而远之,似躲温疫一般。只有曾是军人的几个“转转”对他仍是依然如故。甚至在他即将遭到“灭顶之灾”的时候,还在想办法帮助他。让他感到穿过军装的战友,在思想和行为方面就是与常人不一样。

蒲文明的那个“问题”,是发生在去年“11·27”那天,车间团支部组织全体团员青年到烈士墓寄奠烈士英灵,也算是过一次团的组织活动。

在回来的路上,当公共汽车在大湾车站上下客时,一群下班回家的纺织女工,拼命的挤上了本来就很拥挤的汽车。

不一会,一个站在蒲文明前面的女工突然大叫起来:“龟儿流氓!搞啥子明堂,走,到派出所去。司机停车!”

“你一个老果果,那个要哦,吼得恁个阵仗?”站在蒲文明身边的李冬帮腔道。

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仍然不依不饶的吼叫道;“我有证据!看嘛,精水把屁股都打湿了。”

她这一吼,顿时激起了其他乘客的公愤。蒲文明一下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几个中年妇女的同事,更是觉悟高得很,挤过来对他指指咄咄。蒲文明当时是羞愧得要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她们面前。

站在车厢中间的江海洋等人见到前车门发生情况,知道事情不妙,如不及时采取对策,蒲文明不定被群情激愤的乘客打个半死。他朝向北斗看了一眼大声说:“大家理智些,我们是一起出来参加活动的。这样,我们下车一起到派出所去解决问题好不好?”

乘客中马上有人响应,“要得要得,你们各人下去解决问题。反正车里都恁个挤。”

“要得,免省得耽搁我们的时间,老子还要赶回去买菜煮饭,伺候老婆娃儿嘞。”

几个纺织女工族拥着蒲文明和李冬先下了车,江海洋和向北斗及几个“转哥”也先后挤下车来,其余一些团员青年则事不关己的滞留在车上。向北斗拿眼睛看了看团支部组织委员和劳动委员,她们两个才免强的走下车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大湾派出所,那个“受害者”见到值班警察就像打机关枪一样的述说自己的遭遇,仿佛有天大的冤情要申。

值班警察听完中年妇的陈述,在讯问笔录纸上打上一个句号后,抬头对另一个当事人蒲文明问道:“你叫啥子名字?”

“蒲文明。”

“我看你硬是不(蒲)文明吔,啷个在车搞这种明堂呢?她说的是不是事实。”值班警察毫无表情的说。

“是实事。只要一有女的在我面前,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去医院看过好多次,医生说这是一种性压抑病态的反应,要等到结了婚就自然好了。我也没得法,吃了好多西药和中药都不管用。”蒲文明低着头红着脸迫不得已的当着大家面说出自己都难以启齿的病情。

“哦,原来是这样。你有没有病历和诊断书?”值班警察问道。

“有,在家里。”

“恁个,你们谁是他的领导,派一个人去他家把病历和诊断书拿来。我们再酌情处理,快点哈。现在你们都到外面去等倒起。”值班警察对大家说。

“受害者”还想作一些申述,被板着一张脸的中年警察用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制止。

派人去取蒲文明的病历的任务,由曹石担任,因为只有他才去过他的家。一个小时后,曹石和蒲文明的妈妈心急火燎的赶来,蒲妈一头抱着儿子就痛哭起来,她对大家说,她已不止一次的这样来救儿子与水火之中了。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已是华灯绽放。江海洋与向北斗和几个支委商量决定,这事最好封闭在小范围内,不要扩散。因为一但人人皆知,毫无疑问,这对蒲文明今后的生活都会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但这只是他们善良的愿望,殊不知,蒲文明丑闻就像夏季的细菌繁殖之快,早已风靡车间。因为那些没下车的团员青年,有的已赶回去上中班了,向发布新闻一样在人群中广而告之。只不过是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


整党整团开始了,两班制的班组上中班的党团员,就提前一个小时来车间,上白班的就提前一个小时下班,这样安排主要是为了整党整团和生产两不误。上级主管部门对此也很重视,还专门派来党团工作组来厂指导。

在这次整团中,车间那个“只唯上”的团支部书记向北斗倒了个大霉,差点胯不了皮。原因是有人揭发他在七六年的“四五”运动后,按上面的统一宣传口径说过:“邓小平这个中国的纳吉一上台,中国的人头就要落地。”而粉碎“四人帮”后,他又振振有词的说:“邓小平一上台,中国的猪头就落地。”有正义感的团员批判他是毛主席批评的那种人,立场不坚定,是墙上一窝草,风吹两边倒。党的助手由这种投机份子把持,实在让人不放心,建议此次整团中进行支部改选。他在支部会上对自己的错误言论也是无限上纲上线的批判,甚至不惜把自己说成是“叛徒”,即使他给自己戴这样一顶大帽子,也无济于事,未能得到群众的原谅。要不是江海洋最后实事求是的帮他说了话,他的日还真的不好过。

江海洋说:“……七五年,‘四人帮’搞学小靳庄,我们部队团支部还不是按上级团委的布置,搞了一阵赛诗会,尽管大家有抵触情绪,认为是搞形式主义,但也没得法,上面叫你搞你还不是不得不搞。只不过在七六年那个时候,特别是‘四五’运动后,决定中国命运的两个阵营,已经经纬分明,两个司令部的较量也明朗起来,向发财同志,不,向北斗同志还是应该在大事大非上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应该人云异云,当个传声筒。现在形势变了,你又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这么说,人家当然要质疑你是个投机份子哟。客观的讲,七六年你说的话也许是违心的,但你所处的位置与角度与在坐的不一样,很容易被人认为是在为‘四人帮’吹喇叭抬轿子。七七年邓小平又复出,你可能是讲的真心话,但群众又会认为你是见风驶舵,当然反感。至于把自己说成是‘叛徒’,我认为欠妥,一是你不够格,二是说明你从一个极端又走向另一个极端。这是我们年青人经常容易犯的错误。我们现在又不搞‘残酷斗争,无情打击’那一套了。不过我认为,向支书最近在两件事情上处理得比较好。一是在批‘白菜花’和何德双的会上,他并没有完全尚失自己做人的原则,二是当时在对蒲文明同志的问题处理上,还是处理的相当不错的。我希望大家不要因其一点就全盘否定一个人,我们不能因为太阳有一个黑点,就要把它射掉,而失去太阳。这都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你们说是不是?这次整团,我的理解还是通过批评与自我批评,结合实际,在思想上肃清‘四人帮’的一些流毒影响,更好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江海洋虽然对向北斗不是十分了解,也只能对事不对人的帮他说话,他自认为自己至少不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他,因为自己才到地方的时间不长,跟他没有成见。正是因为这样,他的话很容易被团员青年接受。

为此,向北斗下来找到他,要请他喝一台酒,以示感谢,被他婉言谢绝,他认为大可不必如此。

但在他回到整党中时,却遭到“许委员”的批评,他从支部书记的话语里听出,他对上次批判“白菜花”与何德双一事对向北斗还是耿耿于怀,支部书记暗示他不应该帮向北斗说话,这让江海洋很是不服。他与支部书记据理力争起来,面对面的唇枪舌剑展开了一场没有第三者在场的争辩。结果搞的二人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关系还紧张起来,并由此产生成见。

正如居安危所说的那样,厂里这次打倒“四人帮”后的首次整党整团运动,要不是“红五月”和“双过半”的到来,虎头蛇尾的草草收场的话,江海洋怕是会成为党内的“向北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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