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明日黄花 (小说)

紫竹剑心 收藏 8 88
近期热点 换一换

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苏轼


百无聊赖地守在店里,反复播放着陈旧的老鹰乐队歌曲,计算着再重新循环两次播放,就是下班的时间。或许是因为刚刚度过的复活节耗尽了大家的钱包,最近两周店里的生意清淡很多。不仅如此,整条街都显得没有什么生气。整整一天,每次路边偶尔停靠下来的车辆,都能引起整条街店面的探头探脑。当我正在低头清洗咖啡杯时,门铃应时想起,一位身材高挑的女郎站在门口。一身翠绿的紧身运动背心,恰到膝盖的黑色塑身运动裤,把一身的玲珑凸透都表现无遗。她轻推起茶色墨镜,环视着空荡的座位,然后微笑着看我。


“欢迎,你今天是我店里一整天下来的第四位客人。难道真的是‘四(事)不过三’吗?”我一边搓干手,一边开玩笑地说。她用手背掩嘴轻笑起来,慢慢走到柜台跟前,双臂交叠地枕在柜台边,抬头看着我头顶的价目表。我已经习惯性地从清洁柜中取出一只黑色的马克杯,问道:“奶茶还是摩卡?”


“你真是没有乐趣的人!就不能装着不认识我?奶茶啦!”她装作生气的样子,一扬手,转身离开柜台。或许是刚从健身房出来的的缘故,她把那披肩长发随意挽起了一个宽松的发髻,一只夸大的琥珀色发夹,歪歪斜斜地夹在上面,与其说是发夹夹着头发,倒不如更担心发夹会随着她下一次脚步而掉落。粉颈下几缕乱发似有似无地飘荡着,更显出一份慵懒中的风情。好似知道我在看什么似的,她用手轻轻地托了托散乱的发髻,头也不回地说:“别发呆了,掉不下来的。奶茶不加奶噢!”我当时气结!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不要用一般的蓝瓶牛奶,而用绿瓶的——99%脱脂牛奶。可是她每次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时,都让我有种被视为“老土”的感觉——不了解现代新词汇。


端着她喜欢的英式花茶杯:波纹状的杯口边缘上,镀着金色的炫耀;浑圆而有棱条勾勒的杯肚外,画着古典庄园下午茶的风景。在脚步中,轻轻摇晃的奶茶,牛奶已经在红茶中浸染开来。一如宣纸上泼墨般,红黑之间的冲突转换,从淡红、到棕褐表现出的色彩变化,的确是一种很好的视觉享受,也是她所钟爱的“小资情调”。


低身放下茶杯的时候,闻到她身上香甜的味道,我脱口而出:“Hypnose?”她惊讶继而微笑的表情,用一个响指来回答我。响指后指尖交错划过的瞬间,似乎看到一些明黄色花样。我不由地喻揶道:“小心折了你的美甲。”她装做嗔怪的模样,把头一偏不再理会我。


回到吧台后,我拿起自己用的黑色马克杯,也泡了上一杯奶茶,偷偷地躲在咖啡蒸汽机的后面——如果被她看到,一定会很鄙视地笑我“奶茶怎么能这样喝?真是牛饮!”其实,我更希望她点摩卡,因为我喜欢喝咖啡。斜阳的余辉,透过橱窗洒进咖啡店里。桌面的橘红却又是一地的金黄,真让人惊讶自然的魅力。她一个人占据着整个店里正中心的桌子,不时把玩着左手的手链。那是极廉价的街摊饰品,不过是由一根红绳串起,间隔搭配着上了漆的蓝色月牙和银色镂空五角星。


“听说你结婚了?回国结婚的?”她忽然用汤匙敲着餐盘问道。

“嗯。”我不置可否地支吾了一声,竟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怀愧疚。


冷冷清清的店面,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显出格外的温暖。在默默的汤匙搅拌声中过渡到约摸下班的时候,她走到柜台前,微笑着问:“多少钱?”

“四(事)不过三嘛!今天我请客了。”我连忙站起来,双手还垂在柜台下捧着马克杯。


她开心地笑起来,白齿红唇间有些妩媚的诱惑。“下次再让你喝咖啡吧。”说着她轻轻地推门而出。我并不惊讶她能猜出我在偷喝奶茶,想欺骗一个熟识的人是很难的。更何况和这个人曾经共同生活了一年。


“我们都是成熟而冷静的人。”当初分手时彼此都没有太多的伤感和怨恨。留学生的身份,光环早已淹没在“海龟”的哀叹中,只有拿下一纸身份似乎才显得出国物有所值。尝试了很多的留学移民中介,因为没有共同账户之类的证明,以伴侣形式移民,彼此加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拿着毕业后的半年工签,如果说国内大学毕业就是失业;那么海外留学的毕业更显得爱情不过是一段旅程,而不是生活道路的全部。得知她以假结婚的方式获得了身份,我没有一点抱怨和气愤——不是说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幸福吗,她的幸福于我是无能为力的,只是送给她那个手链。纪念与否,当时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只是因为她喜欢那样的别具一格的时尚。就在我打包行李准备回国的时候,一份不抱太大希望的简历邮寄,让我幸运地获得了一份工作,虽然移民还是没有批准下来,但毕竟有了两年的工签。


从那以后,她总是来到我这个咖啡小店。有时候一周几次,有时候一天几次。我们并不谈叙旧的故事,那只会让彼此难堪和动摇。她的生活,为这一纸身份不能有一点点风吹草动;而我,已经不止一次考虑最终的去留。每次她来,我都给自己泡一杯相同的咖啡或者奶茶,如同一个形式——借以共同品尝这相处的时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至于以前的,一如她的美甲——明日黄花而已。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13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8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