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读书[乌龙山原创]火焰中的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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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火焰中最亮的一滴水——《我是太阳》

火焰中最亮的一滴水——《我是太阳》

《我是太阳》以邓一光的一篇著名的军文,故事从1946年一直写到了1996年,一个军人家庭历经半个世纪的坎坷。这个题材其实说起来可谓多如牛毛,但小说却像火焰中的一滴水一样显眼夺目。

首先,小说突破了此类题材以政治军事主的大场景大气魄,眼光开始关注起“小人物”。男主人公虽然是一个将军他的戎马生涯到第二部就算结束了,此后历任总参参谋(时间很短)空军学院的校长以及湖南一所大型军工基地。我们可以看到主人公在军事上虽然勇猛但这也仅仅是小说的重要环节,而不是故事的重点,在政治上远离决策层,不要说参与决策了,就是见证人都谈不上,所以我们在小说中看到。主人公在动荡的大环境下更像是苍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他的命运不在自己手上。

其次,小说突破军文一贯以男人为主的定式。不知道是谁说的:战争让女人走开。不管这话有没有道理,我们都会发现女性在军文中鲜有表现。不是根本不存在(如兵王)就是灵光一现(如士兵突击)要不就是男人的附庸(比如亮剑)最多不过是军旅爱情中的一个对象而且这种爱情还倍受诟病(这个就太多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央视这几年拍的所谓军事大戏)。但《我的太阳》恰恰反其道而行之。虽然讲的是一个家庭的变迁,可我以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乌云。理由有以下几点。

首先笔墨,在众多人物中乌云无疑是笔墨中最多的,作者也给予了她更多的侧重,在这叙事手法上有很强的体现。虽然故事是以关山林工作调动为线,但我们发现真正在其中起到决定性因素以及出现故事高潮时都是乌云在大放异彩。

这是第三部时出现的高潮:“有一天白淑芬突然说到一个秘密。白淑芬说你还犟什么犟,你以为关山林希待你是不是?他才不希待你呢!你知不知道组织上是怎么知道了你们攻守同盟的事的?告诉你,是关山林自己说出来的,你给他写的那张条子,他立马就交给组织上了!乌云先还在和人吵闹,听到这话就不吵闹了,她转过头来,傻了似的看着白淑芬,她站在那里,突然之间有一种来自身体内部的强烈恶心和崩溃。白淑芬洋洋得意地看见自己击中了目标。她看见乌云的脸色全变了,慢慢地蹲了下去,像一座迅速消融了的冰山。她要她站起来,要她交待问题,别像一条癞皮狗似的不说话。但是乌云站不起来,蹲在那里,她的脸色如纸一样的白,她的全身都在痉挛着。白淑芬说,你怎么啦?你怎么害怕啦?你不是嘴挺硬的吗?你干嘛不说话呀?你干嘛发抖?你心虚了是不是?你害怕了是不是?白淑芬说我看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过就是比别人娇气一点儿、妖气儿一点,会蒙蔽人一点儿罢了。白淑芬发泄地大声说,你给我站起来,老实点儿!有一个家属最先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头,那个家属看见蹲在那里的乌云裤裆湿溽了,然后她看见有一条小溪流似的血沿着乌云的脚脖子流了下来。那个家属说,血!血!大家很快就看见了。真的是血,殷红殷红的血,它们流淌得很快,一会儿就在乌云的脚下蓄集成了一片湖泊。大家先是一起闭了口,不说话,后来有人如梦初醒地叫道,不好啦!她是要生孩子了!”最后乌云因为难产而生下了一个智力障碍的孩子,这样成为他们爱情的一个不可弥补的裂痕之至小说的最后才时刻作者才巧妙的旧事重提。

这是第五部分时出现的高潮,此时男主人公在被囚禁期间受尽折磨打算以死抗争:“她看出了这一点,她有些绝望了,真的绝望了。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推开他,站得远远的,她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她大声地说道,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会是这个样子,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你的勇气呢?你的信念呢?你的精神呢?它们到哪儿去了?它们都到哪儿去了?都丢掉了吗?都叫狗吃了吗?你不是一直都是个男子汉吗?你不是一直都是个战斗英雄吗?现在它们在哪儿?它们在哪儿?你说过你不低头,你说过今天你被打倒了,明天早晨仍然会升起来,你说过的话,这话我永远记着!但是你呢,你是忘了吗?你是把它们忘了吗?你知不知道,那天开批斗会,我就在台下,是他们要我去的。他们推你,揉你,打你,把你往地上按。你没有服输,你在喊,你喊,革命军人誓不低头!我在台下,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你按倒在地上,我在心里为你骄傲,我想,这就是我的丈夫!这就是我的男人!他们就是把他永远按倒在那里,他们就是把他打死了,我也会为他骄傲的!她说着这些,泪水流了出来,顺着秀丽的脸颊往下淌。可是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现在你却想去死,想一死了之!好哇,这是个好主意,真是个好主意!这个主意太妙了!妙极了!你一死,就什么都结束了,他们不会再斗你了,不会再折磨你了,你也用不着睡没有褥子的硬板床了,他们也不会掴你的耳光了,你解脱了,彻底解脱了。好吧,你这么想你就去死吧,你可以这么做,你有这个权利。你放心,孩子我会把他们带大的,我不用你操心,你要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也可以不告诉他们你是怎么死的,我会为你撒这个谎。但是,关山林,你听着,我会瞧不起你!因为这个,我会鄙视你!我会每年在你的祭日到你的坟前对你说,你是个逃兵!是个懦夫!是个胆小鬼!我一辈子都恨你!恨你!”

我们可以发现在两处家庭受到巨大冲击的时候,作者更多的是以记叙乌云的情况为故事主线,其实两次冲击作为一个弱女子她并不比丈夫压力少,相反的她更多的要考虑到家庭,疏散家庭成员,而后忘我的坚定的站在自己丈夫的身后支持着他。这一系列举动不仅仅体现了他对爱情的坚贞,还有勇气和智慧以及对真理对公平的追求。也正是经历这无数的风风雨雨,乌云作为一个女人才会在像火焰一样的男人世界中张显自己水一样韧性的顽强。

其次付出。在中国传统思维下,对于一个家庭而言女性似乎应该担负更多的职责。乌云无疑在这方面做的可圈可点。虽然他本人就是一名出色的药科学医生,但是在对家庭的付出上一点也不逊色他人。相比之下关山林更像是一个甩手掌柜的。这对于一个以家庭为主要演绎对象的小说来讲这份付出更能体现他在小说中的地位。当然我不是说关山林对于家庭的缺少关照,在小说第二十一章中关山林为了给妻子弄鸡蛋吃不惜背上一个处分,这段故事也是非常感动人的。不过日常起居,对孩子的教育和照顾、以及在危急处理时对家庭的责任对丈夫的了解迁就这些琐事大大小小我觉得才是小说真正打动人的地方。

第三粘合剂。如果说这个家庭有谁把能成员连接在一起我觉得它无疑就是乌云,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一个个逐渐变大了,他们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看法,虽然作者并不都以正面的叙述来评价这些新生价值观,但我们也不能否认的是新观念存在其实也是顺应了社会的发展。三儿子京阳得以完成自己的志向成为一个文艺兵要归公于乌云,四儿子湘阳没有和父亲在桌面上有更大的裂痕也要归功于她,还有她对孩子们的付出与牵挂也是他们与这个家形成了某种联系即使走的再远,身心再孤寂也是如此。

所以,火焰中最亮的一滴水,其实不仅仅指作品的在军文中的鹤立独行,更是要说在一片男人的世界里,一个女人的地位。她不仅仅在后方超强度的工作为的是救助受伤的战友,她还身临第一线运送伤员,更重要的是她不单本人是一个军人,还是一个军人的妻子,一个军人家庭的纽带,三个军人的母亲。她就是这么样的伟大!

以下这段话很值得玩味“问题还不仅仅如此。乌云对夫妻性生活已经表现出极度的冷淡了。他们仍然做爱,但她不会再有激情。关山林仍然有这方面的渴望。乌云从来没有反对他。她躺在那里,漠然地任他在那里折腾。她睁着大而忧郁的眼睛,自始至终如此。这让关山林感到不舒服,甚至感到厌恶。这反而使他有了一种更强烈的报复欲。他想征服她,他打算夺回这个高地,为此他不惜投入全部的兵力,向他可恶的对手发动轮番攻击。然而这一切都于事无补,在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占领了那个高地后,他发现那里竟然空无一人,除了他自己的损兵折将耗费弹药外,他什么喜悦也没有。无人给占领者喝彩,那只是一片无人的高地,其实他什么对手也没有。”


我觉得这段话表达了两个意思。首先应当说乌云十分了解自己的丈夫,甚至可以说了解所有这些为战争而生的男人。没有战争他们会寻衅滋事,而一个无人喝彩的舞台却是从内心深处给予最沉痛的打击。


第二,作为一个以战争而生的职业,没有战争对于军人来说就等于没有舞台的演员。这是非常可悲的,甚至可以极端的认为这是对像他这种男人的阉割。描写和平时代的军文无一例外的都对此有很强烈的描绘,而在这一段中也有强烈的贴现。不怕战火不怕牺牲,而最怕的没有展现自己的舞台,而现实是就是如此残酷,没有战争,在平凡中苦熬,直至生命的消亡。小说中关山林就是这样度过了自己的后半生。他甚至连耿耿于怀青树坪的兵败补偿的机会都没有


水火不相容,这是衡古不变的道理。当把水滴滴入烈火中的一刹那我们能看到美丽的火焰在喷涌,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的美丽。小说中这个家庭的诸多不幸,特别是在孩子问题上的悲剧我觉得正是这种瞬间美丽下的代价。大儿子的自杀、二儿子的智力障碍、三儿子的死于战场、四儿子价值观的背离,让我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受到了诅咒的家庭。二儿子是由于两个人意识上出现了偏差造成的恶果。是关于那张字条的。而其他三个儿子我觉得完全可以归于他们太过卫事业操劳而忽略了家庭。乌云是有起心无其力,关山林连这样的心思都省下了。所以造成了三个儿子当出现心理生活上的问题时,更多的如惯性般选择了自己解决。而阅历心理上的一系列不成熟又导致了他们最后走上了各自的悲剧性的道路。他们受到自己父母的影响真的太少了。而他们的悲剧也正是这个家庭的悲剧,关山林和乌云也必须吞下他们当初所种下的苦果。


最后我要说一个有趣的话题:谁才是太阳。我是太阳这句话是从关山林口里说的“关山林用一幅肯定的口吻对她说,那是太阳,我也是太阳,你见过太阳躺下不干的时候吗?你听过太阳再也升不起来的时候吗?太阳会落下,还会升起来;你让他升它升,你不让他升它也会升。我也会落下,我还会升起来。今天把我打下去了,明天我照样能再升上来。”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我是太阳这本书其实就是在赞扬那些永不被打倒的人们,这似乎和海明威的只能被消灭不能被打倒的硬汉子形象十分吻合。从这个意义上说书里很多执著坚持的人关山月、乌云、路阳、京阳、还有京阳的那个对象都是太阳。但如果硬要我选一个的话我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乌云。最有力的证明在小说的最后乌云因为车祸而成为植物人,关山林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又一次发现了妻子在自己身陷囹圄时送来的字条:革命到底,誓不回头。当他把这张字条以及心中的热情又一次在已经是植物人的乌云前表白的时候,奇迹出现了,她居然流出了眼泪。而此时所有人都听到了窗外那个火红的家伙轰轰隆隆声气的声音。一个充满浪漫主义情怀的结尾,可是其中蕴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革命到底,誓不回头。其实也是太阳精神的一种体现。而他正是鼓舞了两个人冲破无数苦难的精神力量,此时两个人多年的心结也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本文内容于 2007-4-29 22:02:37 被潭轩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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