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深处 第七章 南海谍影 第十二节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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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无人灯塔亮起来的时候,他已在这里钓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鱼饵用光。海风掀起的林涛在身后此起彼伏,远处是一座废弃农场,空灵灵摇曳的半截风向标下,隐约能看到一辆红色跑车。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周成武正往一处破烂的猪圈似的地方拖一具身体,是女人的。再远一些,除了迷嶂和草木,似乎再没有其它的影子。

日本人跟上来了吗?他怛忧地挠一挠脸上那层很不舒服的人造皮。

至今为止,周成武的表现很令人满意。他偷渡到香港,坐的是一个与鼠爷交好的香港蛇头的船,两个小时以前发生在旺角大道的那起拦路抢劫事件也证实了日本人已经盯上他那只装在大皮箱里的手提箱,尔后,飞虎队的突然出现使得日本人只能更加小心地一路追踪,一直不敢贸然出击。现在,周成武进入了这片僻远的山林,日本人肯定已经藏着某个地方伺机而发,会等到周成武的幕后人物出现时才下手——既然手提箱已是囊中之物,那么一向极度贪婪且热衷于赌博的日本人必定会进一步地挖掘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譬如,悍然在中国境内抢夺军方押运物件的是什么组织,原先以放高利贷为生的周成武或“凌畅畅”快递公司一干人等与这一组织有何关系,他们又是通过何种渠道得知押运的细节等等——答案就在这里,日本人会来的。

他收起鱼杆,向灯塔旁边的断崖下望去,海滩边藏着一条小汽船,装满了油,要开到台湾或者越南东部都绰绰有余。当然,这只是一个幌子,他不会真的要出境,除非出了意外。

周成武开始穿越礁石群外围的灌木丛,拎着一只硕大的皮箱小心翼翼地摸索而来,俨然一只沾了腥想开溜的老鼠。

海浪一层接着一层扑到岸上,一道道气浪沿着地形向山林深处涌去。

潮湿的风回旋在猪圈外,很久才悻悻地远离。耳根清静了几分钟后,她开始用被反绑的手向胸罩背扣摸去,摘下来胸罩,手指头利索地撕开固扣护层,抽出一小块三折式刀片,翻出刃口。往后就更轻车熟驾了,她迅速摆脱身上的所有胶布,拨掉口中的杂物,扒下容易反光的外衣,趁着林间阴暗摸出猪圈。在很久没有人走过的路上,车印是很明显的,她很快在微渺光线下看到那团红色。确认四周暂时不存在威胁后,她到驾驶座下取出一些东西,娴熟地拼接成一支枪,一支带有夜视瞄准镜、消焰器、三脚架、10发式弹匣的美制M110 SASS半自动狙击步枪。

月高风黑,树木、草丛、礁石、海面在时快时慢变换的蓝色视野中稍逝即逝,倏地,视里中掠过一条人影,她转回镜头,屏住气,锁定,默算距离,收枪运气,飞速向直觉中最良好的狙击点移动身体。

420米,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慢慢放大,调焦……是两个人,一高一矮。没错,是他们!高的就是绑过她两次的那个人,叫周成武;矮的,再熟悉不过了,虽然他装扮成中年人的样子,却永远改变不了那个习惯性动作——巴眨一下右眼。周成武正拎着一只大皮箱向礁石走去,中年人的坐在礁石顶上,背对着他,面朝大海。

她静下心来,透过镜片静静地“倾听”他们的对话。

他们在说些什么?她陷入了迷惑,因为她“听”不懂。纵有高明的读唇术她也无法读出自己没有学过的语言——他们用的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德语?日语?法语?都不像……

(二)

他听到脚步声,调头眯了一会眼,站起来问“路过的陌生人”道:“wan nee tao rai?”(译文:今天几号?)

周成武一愣,仔细端祥眼前这个叨着高档香烟、衣着考究、四十多岁的垂钓者,良久才反应过来。来自广西柳州壮族人周成武回答道:“luon wuen esheep。”(译文:6月20号)

他点点头,掸掸烟头,从周成武身边走过,准备下崖登船。周成武拎着皮箱毕恭毕敬地跟上。

一阵风掀起初秋萧瑟的残叶,灌木丛里窜出几条影子,堵在通往崖下停船处的小道上。两只MP5冲锋枪、一支伯莱塔大口径手枪、一支乌兹冲锋手枪,黑森森地指着两人。周成武用身体拦在庭车常前面,大喝,“什么人”,但他没拨枪——只有电影里的超人和现实中想死的人才会那么做。

四名不速之客都蒙着面,每支枪上还加挂了战术电筒和微光瞄具,显然是蓄意已久,有备而来。拿MP5的两人慢慢走过,围起来,一个中等身材,没什么特别的,另一个体形委琐,背部略躬,似乎已上了年纪。拿伯莱塔的是个身才一米九几的家伙,站着没动,俨然一头伸着大掌端坐在大街上收鱼干的北极熊,一双蓝色的眼睛虎视着每一个胆敢不上贡的路人。拿乌兹冲锋枪的身材修长,颇有绅士风范地踱到周成武跟前,盯着皮箱,摆了摆枪口,很明显是冲皮箱来的。

周成武征求性地看一眼“Boss”——他叽里咕鲁地答了几句,转而面露微笑地与伯莱塔对视起来。

周成武大方地放下皮箱,冷冷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拿去吧,如果你能带着它顺利出境的话”。

乌兹顿时愣住了——太顺利吧?

老年MP5眼疾手快,一把拿过手提箱,却招来伯莱塔的一顿白眼,便悻悻地拎着,不知道该放回原处还是该继续拿着。

乌兹暴笑道:“如果我们不能,那你就能吗?”

他突然露出孩子一般的笑容,略带撕哑地叽里咕鲁起来。

周成武瞪着乌兹,翻译道:“我们爷说,要么你们现在就杀了我们,然后带走;要么,如果你们还有点脑子的话,最好还是礼貌一些,然后说服他卖给你。”

他冲伯莱塔地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乌兹侧头看一眼伯莱塔,伯莱塔没吭气。乌兹在周成武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戏虐道:“什么时候跟起泰国人混了?不放高利贷?”

/注:壮语不但与缅甸掸语相近,更与泰语同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泰语支,都具有完全相同的基本发音、古老词法和语法,大多数日常词汇也极为相近。所以,很多人是分不清壮语和泰语的。

周成武刷地变了脸色,“你是谁!”

“周——成——武——我没记错吧?从你进了香港我就盯着你,就等着看到底是什么人给你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抢劫军方物资!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周成武轻蔑地哼一声,指着皮箱说道:“不管你是谁。我既然有本事抢到它,还从广州带到了香港,自然知道它其中的秘密。你不知道箱子里的追踪器什么时候会激活,激活后又怎样关闭,但是我们爷知道。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踢它一下,不出五分钟,条子的直升飞机马上就会出现。到时候我们一块玩完!”

老年MP5站不住了,仿佛手中提的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似地,求助地看看乌兹。

乌兹又将目光转向伯莱塔。

他继续打量着高大蓝眼的伯莱塔,直觉告诉他: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身影太熟悉了。

伯莱塔动了动嘴,“我从不和没有身份的人做交易,现在我是狼,你们是羔羊,没有资格谈条件”,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隐隐地还听一些微渺的回声——他很熟悉这种回声,因为他也在用变声器。

他向老年MP5伸出手,看着伯莱塔,咳了几声道:“gu gueng hue meng you”(译文:让我证实给你看)

周成武解释道:“我们爷要打开箱子给你们看。”

伯莱塔使一个眼色,老年MP5交出皮箱。

他将皮箱平放在地上,取出一个不大的手提箱,看一眼伯莱塔,手指在五道密码轮上轻轻拨了几下,一声愉快的开启声顺即传来,乌兹已在不知不觉中垂下了枪口,双眼发光期待着。他笑了笑,“叭”一声,倏地又合起手提箱,扔给老年MP3,冲伯莱塔笑道:“ling fi?”(译文:相信了吧?)

伯莱塔拿出一只手机在手心上转动,像把玩一只调酒器一样娴熟,说道,“希望这只手提箱正是我想要的那只,否则你们会死得很难看。说吧,多少钱。”

他伸出两只手指,用生硬的汉语答道:“六百万,美元,不讲。”

“成交”,伯莱塔很干脆的回答,三名手下深吸一口气。

他的回应更干脆,“瑞士沃克斯银行,户口RightPokit,账号xxxxxxxxxx”。

在三名手下惊诧而贪婪的目光下,伯莱塔低头飞快地按动手机,半支烟的功夫,亮出屏幕。

他却撇撇嘴,拿出自己的手机,一通狂按后,满意地点点头。

老年MP5这回变聪明了,主动将手提箱递上。

他接过手提箱,重复刚才的操作,麻利地打开,敞开箱盖。另一个MP5打开战术电筒,照亮箱子内的秘密,一块被防震隔层紧紧包裹着的电脑芯片模样的东西,旁边小格里躺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塑制品,伸出几条线分别焊在箱壳内部的几块传感器上,两个指示灯亮了一个——很明显,这就是追踪器。旁观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只见他在“火柴盒”上按了几个按扭,一直亮着的指示灯悄然熄灭。

他站起来摊摊手,退到周成武身旁,叽里咕鲁起来。周成武解释道:“我们爷让我转达各位,不要再问他任何问题,他是不会说的。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周成武话音方落,便解开上衣扣子,露出一支冲锋手枪,还有腰带上的炸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如果你们真要问,就一块死吧”。

两个MP5大惊,退出几步。乌兹迅速收起手提箱,慢慢地往后退。伯莱塔现在才明白这两人从容不迫的又一个原因,缓缓收起枪,转身便隐没在黑暗中。

(三)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调小瞄准镜倍率,观察两拨人慢慢脱离接触。

这桩临时达成的交易之所以能进行是因为交易之前双方都持有足以制衡对方的筹码:周成武一方受到生命威胁,但拥有解开手提箱追踪器的能力,并且尚未找到买家;蒙面人一方掌控着对方的生命,但又面临着即使以武力取得手提箱也难以保证能顺利出境。于是,这种相互制约的平衡局面使交易成为可能。交易顺利结束后,并不意味着皆大欢喜,相反,一种脆弱的平衡取代了旧的平衡,新的危机降临到双方身上——甲方担心乙方可能会设法重新投回手提箱再赚一笔;乙方担心甲方可能会杀人灭口——在脱离直接火力范围之前,这种相互猜忌与不信任感随时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她慢慢调高瞄准镜倍率,监视着那四名蒙面人。

远了,越来越远,双方的直线间距已超过三百米。一直呈警戒态势步步后移的老年MP5准备转身跟上同伙,眼看着危机解除。蓦地……枪声!

两个三发点射划破灯塔微微光线下久滞的寂静。蓝色视野里,老年MP5开了枪,一个从他旁边灌木从里跃出的黑影应声坠地。

“该死的鸟!”老年MP5大叫。

“你该死,趴下!”不知是谁一声喝斥。

晚了,草木皆兵的那一枪引发了一个直接后果:对面疾射来一梭子弹,老年MP5闷吭一声倒下。

咆哮声、枪声、枝叶的撕裂声,沉寂肃杀的山林顿时化作枪火与血肉撞击的战场。

趁着双方对射下的混乱,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板机,瞄准镜视野里一阵稍纵即逝的轻微抖动,刚才躲在大树后从容还击的伯莱塔已发出一阵抽搐,仿佛被割断了喉咙的公鸡,作徒劳的挣扎。未等枪机自动回转,十字丝顺势套住另一个MP5,扣发,命中……还剩一个,瞄准境紧紧跟随,只见乌兹死死包着手提箱滚进一丛灌木中,飞快地在山林里穿梭,一直到脱离视界,她都没有扣动板机。

这个人要活着,她在心里重复道。跃出藏身处,换到下一个点,放下三脚架调低瞄准镜倍率,向海面方向目视搜索。灯塔旁的断崖之下,一只汽轮划开银白海面,拖着一道弯弯的弧线向远处冲去。

“跑得比兔子还快”,她宛尔一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任务完成”。

回身找到那三具尸体,扒下伯莱塔的面罩,她不禁一愣,眼前的死人赫然是广州K9吧里的加拿大调酒师。另两个MP5却不认识,从年老者脖子上的吉祥物判断,应该都是香港本地人。她返回农场,把法拉利开到空旷处,放了一地的油,走出远处扣发一枪,那辆冒牌法拉利在一连串爆炸声中化为乌有。

涛声依旧,无人灯塔孤零零地守护在海岸线上,交错丛生的礁群处绽放着一簇簇浪花,一个倩丽的身影沿着海岸线远去。

多年之后,一部由总参三部某通信团团长林玲上校编写的内部报告文学《1024特别行动组实录》中有一段话如是描述:

……不论仓鼠走到地球上的哪个角落,那个美丽的身影总是悄无声息,形影随行。旭日初升时,她是咖啡厅桌上的茉莉花,很容易被咖啡的浓郁所掩盖;风云突变时,她是暴风疾雨下瑟瑟发抖的草尖,楚楚可怜;暮色降临时,她是幽谷中罂粟花,娇艳诱人,也饱含毒汁;月高风黑时,你看不到她,她正静静地蛰伏在某处,盯着你,如果你不慎跌入沼泽,她会化作任何利器都无法斩断的霓裳飘到你手边,但是如果你变成了魔鬼,她会变成一枚比你更恶毒的钢针刺入你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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