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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延弼没有像符强担心的那样上当。他把那些人给的卷宗全都收起,转而发给坐在一起的给事中和御史们。说既然那些人都有证据,那么身为言官,大家就都应该起到谏阻纠偏的作用,他们必须和自己一起勘劾。如果这些卷宗真的属实,就应该该严审彻查,把相关人员通通下大理寺。那些人一个个都傻了眼,立即说有些资料还要补充,赶紧把那些卷宗从言官们哪抢了回来。

给熊延弼这么一搅和,几边争执的人立即有了默契,不再互相抵牾。每个势力的人都各自聚在一起,好像是在商量什么办法。

过了一会,各派可能是都商量出了结果。又各自派出了几个人到一起交谈,把声音压得极低,神秘得像特务接头一样。

符强知道他们一定是在搞私秘交易了,努力地伸长脖子。可惜距离太长,还是没能听清楚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他往熊延弼那边看去,发现熊延弼端坐在椅子上,对这种场面不闻不问,像是在闭目养神。

那些人很快商量出了结果,居然在短短时间内把当天要庭议内容全部搞定,说等明天的庭议会推结束后,一齐报由皇帝批红。不过他们并没有宣布到底都庭议出了什么,惹起了旁听者们一阵窃窃私语。

符强正在奇怪这场闹剧怎么就这么容易给解决了的时候,听到文昭阁上传来母鸡打鸣一样尖利的喊叫:“皇上驾到!”

符强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下意识就往那边看去。十几个太监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整个人几乎就是圆的家伙出现在文昭阁的门外,两个太监正用红绫兜着他的肚子,往一张宽椅上扶。

那就是皇帝?他出宫了?

符强记得史书上说过,万历皇帝二十五年不理朝政,从万历十八年左右开始深居不出,而且这个说法实际上已经得到了熊延弼的证实。一直到万历四十三年后,有个叫张差的平民拎着根棍子,逛进太子居住的慈庆宫把内侍痛殴了一顿,造成了震惊朝野的梃击案,使得太子和万历的贵妃都卷入了是非。万历为了平息朝野妄议,这才出来召见臣子们调解。

可现在是万历三十八年,这家伙居然提前五年出关了!符强百思不解,难道是梃击案提前发生了?自己和熊延弼来到京城时好像也没听说什么梃击事件啊,那么这个懒皇帝又是为什么心血来潮,提前跑出来溜达了?

符强回过神后发现发现在场的人除了自己以外,也全都愕然看着喊声的方向,就好像今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一样。

那些人呆了一会,突然有一个人高喊一声万岁,跪了下去。其他人似乎也都醒了过来,乱哄哄地跟着拜倒。符强赶紧跟着学样,趴在人群后面。

符强心里怀疑,要不是太监在两边用红绫兜着的话,万历哪身肥肉可能就会顺着椅子流到地上。不过这个万历皇帝倒是显得很随和,挥挥手就让大家平身,根本没有符强看过的电视里那些皇帝们老三老四的派头。

这时候边上的卫士们才过来维秩序。庭议的官员们还是被安排在椅子上坐着,后边来旁听的吏员生员们,还有那些平民,都在卫士的指挥下席地而坐。

在场的官员们先是在阁臣叶向高的带领下,颂扬了一番皇帝亲临庭议会,让臣子们激动感怀的功德。而后几个年纪大的给事中和御史们像是试探一样,开始对皇帝二十来年不理政务的行为批评了几句。万历脸上很尴尬,露出了些后悔的神色。

下面的给事中和御史们可能是看出了什么对自己有利的苗头,也上前抨击皇帝这种行为恶劣荒唐,说朝堂政废已久,天下即将崩坏等等。先前的那几个人,越说越激动,甚至走到了万历面前。斥责他置天下于不顾,置民生于罔闻,简直就是桀纣之君。有的竟然连口水都喷到了万历的脸上,仿佛万历正在败坏自己为他苦心经营得来的家财一样。

符强看到万历举着袖子遮在面前,脸上的表情又畏又气,像是在强忍着莫大的羞辱。

这是皇帝吗?皇帝可以当得这么窝囊?符强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心里怀疑万历当的到底是万乘之尊还是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