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营长:我埋的地雷炸死了鬼子中将

酒井来到队伍前欲登高察看地形。10时45分,酒井乘马踏响了黄士伟布在岔路口通往高地处的地雷。“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气浪把酒井从马背掀起,又摔到地上。马被炸死,酒井的左脚被炸碎,左腿皮肉绽裂。酒井身受重伤后,虽经抢救,仍因伤势严重死

黄士伟在看《新华日报》报道的《兰溪五月之役毙敌酒井中将》的复印件。

提示:侵华日军中将阿部规秀殒命太行山,被称为“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为许多中国人所熟知。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兰溪也曾经炸死过一个侵华日军中将。本文将告诉你这段鲜为人知———甚至是当事人都是40余年后才知晓的历史。


日前,记者再次和黄士伟老人通了电话,谈起他现在的生活情况,几个月前采访他的情况又再次浮现眼前。


5月的一天中午,记者经多方寻找,在成都万年场街道一热心街道干部的帮助下,在万兴街一幢普通的居民楼里,见到了慕名已久的抗日老英雄、今年已86岁的黄士伟老人。因为老伴早已去世,黄老多年来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出乎意料的是,黄老的邻居居然都不知道他是位抗日英雄!


当时黄老正在和保姆吃中饭,饭桌上只有一碟豆腐和一碟青辣椒炒碎猪肝,一听到记者说是从浙江金华来的,黄老十分高兴,连忙要记者坐下吃饭,并老是往记者碗里夹菜。


饭后,黄老和记者促膝长谈,回忆了在抗日战争时期那曲折而又难忘的历史。

16岁投笔从戎


1937年,16岁的黄士伟还是成都蜀华中学高三年级的学生。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四川成都《新新新闻》刊出了川军招收20名战地服务队员的启事,要求参加报名的高中以上青年学生,必须要有为国捐躯、舍身成仁的斗志和失地不复誓不生还的决心。如被录取,先向家里写好遗嘱。


黄士伟看到消息以后,一路小跑前去报了名,结果被录取了。“当时没想很多,只记得一句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回忆起当初的举动来,黄士伟仍激动不已。


因为他是家中的独子,亲友得知后,纷纷前来劝阻,他们说:独生儿子怎么能参军出征,你父亲会同意吗?在一篇名为《抗日从戎忆亲友》的文章中,黄士伟这样描述他的父亲:“先父黄鳞鳌是同盟会会员,半生戎马,两任县令,从宦20余年,仍两袖清风。因对内战不满,五十即息影林泉,以诗词书画自娱。”


第二天,黄士伟写了一封抗日出征遗书,交给了父亲,本想如果父亲不同意,他就偷偷地跑掉。但让黄士伟想不到的是,父亲看罢遗书后,竟力排众议,并写《勉子出征》诗一首:“惊涛骇浪袭神州,锦绣河山沦逆流。破釜沉舟乘铁马,请缨抗日复金瓯。忧时应效范文正,生子当如孙仲谋。天下兴亡皆有责,岂图富贵著春秋。”


在父亲的支持和鼓励下,1937年9月,黄士伟加入了21军战地服务队。入伍后,黄士伟和其他队员背着行李、干粮,从成都步行数百公里到了重庆。随后又乘轮船至武汉,坐火车北上到新乡经徐州南下南京。当年12月,黄士伟所在部队行至南京郊外时,听到了南京沦陷的消息。


1937年底,黄士伟和同队的张代福均调到第23集团军总部当见习参谋。他们一同被派往江西清江工兵学校教导营当学兵,主要学习爆破、架桥、筑城和坑道四门课程。


梅埂被围九死一生


1938年夏,黄士伟结业后返回安徽青阳的第23集团军总部。同年9月10日,集团军总部密令少校参谋胡致周率领见习参谋黄士伟、张代福及独立工兵18营的一个排,到安徽九华山麓的梅埂埋设地雷及其他障碍物,以拱卫在煤炭山上打击长江敌舰的炮兵阵地。这是截断江运、保卫大武汉的重要举措。


当时黄士伟年龄最小,18岁,张代福19岁,胡致周最大,也不过22岁。


9月11日,他们到达梅埂,在老娘娘庙附近的狭长地带埋雷,并架设铁丝网和路障。因为梅埂是敌我双方的间隙地带,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开展埋雷作业,日军随时都有可能过来巡逻,十分危险。他们就在黑夜里摸索作业,打桩用麻布包着铁锤,以降低碰撞声音。官兵们不顾疲劳,连夜施工,于13日凌晨完成了任务。当他们收工返回老娘娘庙时,已被日军发现。全排被日军包围在不到一平方公里的湖畔洼地中,敌机盘旋在头上,炸弹不断地倾泄下来,黄士伟他们依托湖埂,与日军进行殊死的战斗,直到弹尽人亡。工兵排张排长和全排工兵50多人,先后全部牺牲。胡致周腿受了轻伤,在晚间泅湖水突围。


张代福大腿被机枪子弹击中后,受了重伤,坠入湖中。黄士伟说,遭日军包围之地是一片湖畔洼地,湖里生长着一人多高的芦苇,湖边有一道堤埂。


为躲避日军追击,黄士伟和张代福只能隐藏在芦苇丛中。当夜,他把张代福救上岸,撕开他的衬衫为其裹伤。“日本骑兵就在堤埂上来回巡逻,我们只能躲在芦苇丛中。”黄士伟说。


身处险境,他们没有粮食吃,也没有水喝。湖水不能饮用,只能找湖中的野菱角充饥。就这样,他们在芦苇丛中一直潜伏了三昼夜。


黄士伟说:“后来,我们白天躲藏,晚上走路,路上遇到一位老婆婆,她自己忍饥不吃,给了我们半盆稀饭,使我们十分感动。”


9月15日夜里,黄士伟背着重伤的张代福,趁夜色走了五六公里路,找到一只渔船,在渔民的帮助下,终于突出重围,回到了部队。回到部队后,张代福被送到江山后方医院治疗,胡致周到金华第14兵站医院养伤(注:胡致周到金华后,在金华兵站医院认识了新四军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由袁国平介绍入党,1942年在江西婺源牺牲)。


1938年,黄士伟根据亲身经历,写了《梅埂突围记》一文,刊登在《前线》半月刊上。1940年,此文又编入由战地记者黄河、新四军文工团团长吴宝基等合著的《皖南烽火》一书中。

埋地雷炸死了日军中将


1938年底,黄士伟第二次到永州工兵学校军官训练班学习,1941年调到21军146师任工兵连长。


1942年初,黄士伟被调到独立工兵第8营任副营长、代理营长,参加了浙赣战役。当年5月,日军第13军所辖第15师团,在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的率领下,直犯浙江兰溪。


5月中下旬,中国军队东段防线被日军击破,日军乘势北犯,进逼寿昌,守备兰江的62师两个团腹背受敌。在此危急时刻,21军146师驰赴寿昌、兰溪一带,沿寿昌艾溪北岸布防,以固守寿昌,解兰江守备部队之危。


为阻碍敌人进犯,中国军队不但在大小长山一带与日军战斗,同时命独立工兵第8营代理营长、被誉为“爆破行家”的黄士伟亲率工兵火速将艾溪上的木桥炸毁。5月27日,黄士伟完成炸桥任务后,立即又率工兵营在一个步兵营的掩护下,深夜从寿昌泅水突进到兰江东岸,突击埋设地雷。


黄士伟说,这次他们吸取了梅梗被围的教训,除了派兵掩护外,还事先做好了准备。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黄士伟率工兵在兰溪附近主要通道敷设地雷,精心设计,使地雷虚实互用,真假相间,伪装得十分巧妙。


兰溪北侧1.5公里处有一个三岔路口。黄士伟说,他揣摩这里是日军必经通道,敌人在这里选择道路,必然踌躇,无疑是出奇制胜、打击敌人的一个机会。于是,他率工兵在这里刻意敷设地雷群,尽可能增强杀伤力和命中率。第二天,大雨还在持续下着,雨天给敌人的排雷带来了极大的不便。“那天晚上的雨好大啊,天老爷都在帮我们!”虽然事隔64年,黄士伟仍然记得那个晚上他埋雷时的情景。


5月28日上午,日军第15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率部向兰溪进发,并令工兵小队长指挥一个分队,清除途中的地雷。


经排雷后,日军工兵小分队报告地雷已被全部清除,但酒井不放心,命令骑兵卫队在前边开道,步兵尖兵分队跟进,其后是师团本部。情报参谋间濑淳二少佐、第十三军总部参谋古谷金次郎走在师团本部前面,酒井和其副官走在中间,后面是参谋长川久保镇马和作战参谋吉村芳次中佐等人。


当行至兰溪县城北面1500米处的三岔路口时(注:即邑厉坛坟地,现称为一里坛),前面开道的骑兵卫队不知走哪条路好,就报告了酒井。酒井来到队伍前欲登高察看地形。10时45分,酒井乘马踏响了黄士伟布在岔路口通往高地处的地雷。“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气浪把酒井从马背掀起,又摔到地上。马被炸死,酒井的左脚被炸碎,左腿皮肉绽裂。酒井身受重伤后,虽经抢救,仍因伤势严重死亡。6月1日,日军南京师团留守石川少将来兰溪处理善后事宜时哀叹:“现任师团长阵亡,自陆军创建以来还是首次。”


当时日军严密地封锁了酒井直次被炸死的消息,直到9月27日,日陆军省才公布了这一消息。由于日军高度保密,这一消息长时间鲜为人知。


1984年,由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编写的《中国派遣军》(上卷)中,首次记录了1942年浙赣战役第15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在兰溪被地雷炸死的消息”。


与此同时,原第23集团军参谋长,后任南京军事学院教授的吴鹤云在1985年的《川军抗战亲历记》中披露:“第21军146师所指挥的独立工兵第8营副营长黄士伟,率工兵在兰溪北郊所埋地雷炸死了侵华日军第15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


两则消息的先后出现,让黄士伟老人喜泪交加。喜的是,老人没想到当年自己亲手埋的地雷竟炸死了一个日本军官,而且还是中将;而令老人惋惜的是,时隔40余年,直到已过花甲之时,才听到这个“惊人的、重大的好消息”。


得知此事后,黄士伟曾写了《江城子·黩武穷兵必自 焚》一词:


日酋酒井战争狂,鼓声昂,马蹄忙。紫绶雕鞍,万骑渡兰江。为报天皇夸虎将,驱劲旅,攻寿昌。


酒酣胸袒上沙场,豹驱羊,正鸱张。马踏埋雷,霹雳震山冈。血肉腥膻污净土,浙赣路,陨天狼。


1943年,黄士伟第三次到永州工兵学校普通班学习,一年后毕业。当时正逢湘桂战役,交通堵塞,一时与部队失去了联系。


1945年,黄士伟辗转回到了四川成都,此后参加了工作,直到退休。


金华是我的第二故乡


在采访中,黄士伟老人对金华的记忆历历在目。他还清楚地记得,兰溪有个诸葛村。他说,在抗日战争时期,他曾多次到过金华,金华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


黄士伟说,1938年的春节,他就是在金华度过的。当时他第二次到江西清江工兵学校学习爆破技术,途中就在金华市区的一家旅馆住了下来,那时候,旅馆中的所有旅客都赶回家过年了,旅馆中显得冷冷清清,有道是每逢佳节倍思亲,黄士伟不禁想起了家乡和年老的父亲。这时候,热心肠的旅馆老板专门烧了许多菜,一家人和黄士伟一起过年,而且不收他一分钱,这使黄士伟难以忘怀。


本次采访,记者专门给黄士伟老人送去了1938年9月28日《新华日报》报道的《兰溪五月之役毙敌酒井中将》的复印件(注:由市委党史研究室提供),黄老拿起这则报道,看了又看,显得十分激动,他连连说:“真是难得,真是难得。”当记者问起黄老现在的生活时,黄老淡淡地说:“我一生俭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我退休后就学习书法、诗词,现在是中华诗词学会及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四川分会会员。精神上感到很愉快。再说一生节俭惯了,到老了也清心寡欲。每月600元的退休工资,除去雇请保姆所剩无几,但也还过得下去。”


日前,在与记者的再次通话中,黄老说,现在政府对退休人员都很关心,最近又增加了退休工资,想想以前牺牲的战友,他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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