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父亲与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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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读过《茶经》,无从想象羽士品酌之时的雅象。我只知道父亲尽管爱喝茶,但他绝不似文人雅士的喝法。父亲是众生的喉咙,喝茶,仅此而已。

父亲天天都要喝茶,通常只是一杯,从早到晚只添水不换茶叶。早晨的时候茶香浓咧,茶水碧绿晶亮;中午的时候只余淡淡的茶香,茶水亦只有浅浅的绿意;到完胜已无茶香,茶水也早已淡如白水。我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不换茶叶呢?但父亲总是淡淡一笑,不正面回答我。我想,这可能是父亲的习惯吧,一个人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形成这一习惯似乎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父亲自己喝茶很随意,但若有客人来家里,父亲沏茶时就讲究多了。父亲先是把茶叶放进瓷壶里,用少量的刚烧开的水冲一下茶叶然后倒掉,父亲说这是洗茶,头道茶是不香不醇的,只有次道茶方才是极品,三道茶四道茶最爽口解渴,茶过无道味就淡了。冲过的茶叶父亲也不是马上就沏,而是等开水凉一分钟再沏,父亲说水温度太高茶水味就变了,茶香保留的时间也短了。在茶叶的量上父亲也略有讲究。若是早晚沏茶,茶叶都要比中午沏茶时少。父亲说一早一晚喝茶讲究一个清淡,茶太浓了反而不好。可能就是所谓的过犹不及,反正我对茶一窍不通,父亲说什么在我这里都是权威了。

父亲喝茶不挑,只要时绿茶就可以。粗茶也好,精品也罢,父亲是来者不拒。每每有卖茶的商人送货上门,父亲总是要或多或少的买一点。这是父亲为人热情所使然。父亲每每买下好的茶叶总会自己喝上一两壶后就存放起来,等有客人来再拿出来喝。母亲总说,好茶自己不喝谁喝去?时间长了茶陈了就不好了。父亲则认为好茶应该留着待客,粗茶不是拿不出手吗?母亲就笑骂,死要面子,你喝再好的茶也不过是一个庄家汉子。

喝茶体现一个人,这一点没有错。有的人喝茶讲究细品,这是生活有层次的人,我父亲则是经常一口见底,对父亲这样一个庄稼人来说,绝大部分时候解渴才是第一位的,至于品茶赏景思量人生则是那些文人雅士们的专利。父亲自己喝茶随意却待客讲究,这体现了父亲热情的一面,也体现了他好面子的一面。或许,面子对一个庄稼人来说也是根深蒂固的存在于某个内心深处吧!

我如今在闲暇之余也会偶尔沏杯茶来消遣。我不懂茶,喝茶也是父亲逼着喝的。我记得笑时候我从来不喝茶,嫌茶太苦,有时候也不知道是苦还是涩,反正是难以下咽,那种口腔里余味绕梁不绝的滋味比如哽在喉要更加难受。高中快毕业的时候,父亲开始劝我喝茶,与其说是劝,不如说是逼。那时候面临高考,学校施行题海战术,我几乎每天都要熬夜道11点多,经常不知不觉的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父亲发现后,不由分说给我沏上一杯浓茶,让我喝下去。父亲沏的茶很浓,本来应该是碧绿的茶水由于太浓而有些发黄发褐了。那茶真叫一个苦,我邹着眉头一口喝干然后赶紧用白水漱口。以后,只要我挑灯夜战,父亲就会给我沏一杯浓茶给我放在桌子上。我也每次做为任务一样象喝药一样艰难的喝下父亲给我沏下的那杯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象我这样喝茶的肯定不多。我喝茶完全是为了提神,不瞌睡。那杯浓茶还真管用,尽管做了一天题的我大脑混沌一片,但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趴在桌子上睡着过。等我渐渐习惯喝茶之后,父亲不再给我沏浓茶了。父亲说喝茶应该清淡一点好,茶喝的太浓了对身体并不好。

后来我上大学,偶然沏杯茶来喝,却不习惯北方的花茶。我也曾经给父亲带回一包花茶,父亲也喝不习惯,一直就那么放在家里。毕业后父亲说我大了,平时难免会有些朋友聚会什么的,家里留包好茶叶是必须的,父亲就特地从家里给我寄来一包新茶。可惜的是,家里的绿茶用北方的水沏不出茶来,不仅没有茶香,茶水也不是那种碧绿色。刚刚沏出的茶往往就跟隔了夜一样表面浮着一层茶垢。一方水土一方茶,看来这茶也只能在家里喝了。

偶尔沏茶,透过玻璃杯,我总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茶水中有我父亲淡淡的影子。一杯清茶,倒映着我父亲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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