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叛徒”是个汉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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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署名:丑丑


摘自:百度


1945年,二次大战的细雨蒙蒙早春时节,美国第50军沿意大利西海岸扫荡,经过古城拉巴罗的时候,遇上一位本国的老先生,他衣袋里装着卷孔夫子的书。


头一个碰上他的美国兵,想跟他推销一辆自行车来着,可是没过几个星期,这人就被自己军队关押起来。驻地美军首脑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人,根据从华盛顿那么高级的地方发来的电报推测,他肯定够危险的。于是把他关进暴露野外的笼子里。笼子比一个人高不了多少。在阳光和灯光轮番照耀下,老头被这样关了三个礼拜,在水泥地上病倒了,转送美军军法处的‘整纪营‘,这是专关押美军中的杀人犯,强奸犯等特别重犯的地方。只要能跟人关在一块儿,还有狱卒--有人环绕着,顿时地,老头就恢复了精神头儿。


犯人和狱卒都觉得这老怪物特可爱。白天他帮不识字的犯人写家信,晚上他坐在堆满药品的小铺里,‘噼哩啪啦‘,在打字机上写诗。很快,人人都知道这位先生犯的是什么事,他已被华盛顿大陪审团起诉:叛国罪。 这人就是对20世纪诗歌最有影响的美国大诗人庞德(Ezra Pound)。


52年前这个时候,华盛顿司法部在准备美国历史上最大叛国案的开庭。据《Smithsonian》月刊说,美国不像其他国家,开国200年,够水准的叛国案不足一把。至今只有两个‘史诗性‘的叛国案。


一个是1807年阿诺德(Benedict Arnold)案件。(阿诺德1775年在马萨诸塞的列克星顿爆发战争时候志愿从戎,参加殖民地人民对英国人的战争,他作战英勇,屡负重伤,官位终至少将,因为残废调往费城,接着为奢侈生活弄钱而破坏州和军规。1779年他向英国方面出卖美军情报。1781年率兵对康涅狄格的新伦敦进行袭击。阿诺德被乔治.华盛顿判处缺席死刑。名字成为‘叛徒‘的美式代名词。)


另外一个就是1945年填满美国各大报头版的庞德叛国案。


这是一种新型叛国罪,是从前的战争史上不可能存在的一种叛徒。是用广播为敌对国家做宣传。从1940年2月起,庞德从罗马每周用短波向美国广播两次。他自己写讲稿,题目包括经济、历史、政治和文化,他把自己的名字压缩了,叫个Ez大叔,他改掉上流社会的口音,装成乡巴佬的腔调,以吸引普通听众。他那无以预测的,冲动十足的广播,有时甚至让意大利官方都怀疑起来,怀疑他是不是美国派的间谍,在用暗号向家乡传送军事情报。


庞德在传送自己。他主张暴力改革来解决世界的经济问题,认为法西斯政体能整治现代生活,他宣告他仇视犹太人、英国银行(他认为这个属于国家的中央银行秘密控制着世界经济)、罗斯福、丘吉尔、出版家、夜总会、放高利贷的主教们(这种中世纪传统,他坚信仍在进行)、他仇视‘下流画家‘像伦勃郎、‘情绪化的音乐家‘比如普契尼等等。


给这个广播掏钱的是意大利的大众文化部。而他们的主要兴趣是,庞德在广播里告诉美国听众:别投入反对德国和意大利的战争。


庞德属于这么一种人,为人类所有问题焦虑并开药方。


药方包括:治理交通拥挤(建议是:建筑迂回环行街道,两侧40层大楼地下室可停放2万辆汽车),如何养活意大利人口(建议是:种花生),最重要的建议来自他的经济理论:通过合理控制货币以实现更公平的分配。(他试图劝说墨索里尼,非常遗憾对方没功夫办理。)他的亚洲地缘政治学建议是:中国人和日本人把澳大利亚人赶出澳州--这个1941年12月7日发的议论,像是寓言和警报:日本人就在那一天扔了,不过,不是朝他建议的方向,而是扔到了珍珠港。


四天之后,墨索里尼向美国宣战。美国国会向意大利宣战。庞德成为盟军的敌人。他照样按照自己的方法行事。每月三个星期,把时间分配于在拉巴罗跟妻子住的临海公寓里,和情妇呆在山坡的房子之间,到第四个星期,他到罗马跟法西斯合作,录制一个月的广播节目,并从大众文化部拿到每次广播的350里拉。这种有条不紊的日子持续到1943年夏天,墨索里尼被自己的党逮扑,意大利分成两方,一方站到盟军一边。而在庞德看来,这是背叛,当希特勒派空降部队营救了被扣押的墨索里尼,在意大利北部萨格建立法西斯的‘共和国‘,庞德先在电台里表示支持,接着赶去投上他称为‘统帅‘的,他认定的‘英雄‘墨索里尼的效忠。


在对美国军队的广播中他说,凡是推翻墨索里尼的家伙都该处死。随后,他指导一帮子捉刀匠写广播稿。相对出的力,他一个月8,000里拉的收入偏低。他自己还同时为报纸写,并且出小册子宣传品。在一首诗里,他塑造了一个意大利姑娘的形象,这姑娘把盟军诱入废矿井,一起被埋葬了。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显示任何意大利姑娘或小伙子蠢到使用庞德的建议。实际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盟军还是美军,在战争中由于庞德的广播造成任何实际的损害。原因也不难解释,他的广播稿和播音,跟他那时候已经写了25年的长诗方法一样。而他诗篇的形式,肯定不能在广大听众那里得到成功。


庞德称他的诗篇形式是‘Ideogrammic method‘(专家们翻译‘意象‘。就仿佛中国文字的鲜明形象。而庞德晚期诗篇充满中文。)。据他自己解释,无论什么东西进入作者头脑,把它契入一个打压成形的形象,‘a luminous detail‘(私几体会,不等于我们说‘一闪之念‘?也许该用类似绘画术语理解为‘一个明亮的细部‘。)然后,思绪跳跃或流动到什么地方,又创造另一个意象。而读者,根据自己阅读的联想与跳跃,发现意象之间的联系。


他早期诗篇的读者,几乎全然不知在读的是些什么。这没关系,要花上泡大学图书馆的几代专业研究员阐明其中奥秘呢。不过,40年代的听众可没有后来的文学批评装置,他们无以跟随自称Ez大叔的如此话题:从意象到国家,从孔夫子到希特勒,从1750年被英国禁止发行的宾夕法尼亚货币(他认为是造成美国革命的原因) 到埃及的著名女皇克拉巴特拉(她追逐着引诱着掌握权力的凯撒、安东尼、渥大维,她充满魅力和诱惑的形象铸在钱币上!这可是真正历史,而非‘大叔‘跳跃打铸的意象。)


‘大叔‘并不成功。一个从小进私立学校,在大学攻读罗曼语言学,然后去了欧洲的美式贵族,普通听众实在听不懂。但是对美国司法部的律师们来说,对普通听众不成功并不算数,他们在收集庞德叛国的材料。


以法律的观点看,并非高手的罪犯还是罪犯。


当准备起诉期间的6个月,庞德被关押在惩戒中心。庞德的情妇说,他的教养使他执意不看眼前不想要的事实。其实庞德没蠢到这份儿上。关押期间他读报纸,也读《时代周刊》。 并且,他把愤怒的情绪流露在继续写的长诗中。他最崇拜的政治家,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和挪威的吉斯林(二战前曾官至国防部长,二战中在占领军政府内官至‘首席部长‘),法国的赖伐尔(贝当政府的国防部长)像狗似地被爱国者干掉了。他同样清楚知道,曾给过他技术指点的纳粹对外宣传著名英语广播员乔伊斯(父亲是归划美国的公民,乔1938年取得英国护照)以叛国罪在伦敦被绞死了。他非常明白同胞咆哮要他放血。


美国人民怎么能不深恨广播叛徒呢?当你的丈夫父亲或是兄弟在前线作战并且阵亡,一个声音却钻进客厅里来说,‘你不会赢,你最棒的脑子认为你不会赢这场战争,你根本没有机会……‘1942年的庞德如是说。


无论是庞德,是庞德的朋友,还是他的律师,当他被送到华盛顿监狱里的时候,都不知道当时判处庞德死刑的可能是零。其他为敌军广播的美国人(为德国效劳的Robert Best,Douglas Chandler和为日本效劳的Iva d‘Aquino,号称‘东京玫瑰‘)都是比庞德更严肃的叛国角色,都被判叛国罪,但是没有一个处以死刑。不过要到50多年之后,才更易于看清当时的形势。


当时能认识到的是,庞德的叛国案有三点辩护可能:


第一点是,他是一个伟大的诗人,是一个天才,天才高于为普通人设立的法律之上。


假如天才已经故去几个世纪,这是几乎人人都可能接受的争辩。比如,今世就没有谁会认为, 1302年的佛罗伦萨政府有权还是无权处罚但丁反对‘国家‘。(但丁在纷争无主的时代站在圭尔弗党一边,然后又在这个成为执政党,但是分裂成黑白两党之中,站在失败的白党一边,并因此被放逐,终生无法还乡,他在异乡拉文纳完成‘神曲‘并死于该地。)


同样无可争议的是,1547年亨利八世将杰出的英语诗人萨里伯爵斩首的残暴(萨里与怀亚特爵士一起将意大利人文主义诗人的风格和韵律引进英国,为英语诗的一个伟大时代奠定了基础,因卷入宫廷斗争被宿敌指控叛国而处死)。


然而,当天才处于当今之世就全然僵住。


第二点可能争辩的是,庞德整个是‘对‘的,代替选择邱吉尔和罗斯福这边,他选择了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那边。他有个演说的题目是:《光明反猥亵》,说美国把自己‘卖给罗斯蔡尔家族‘了(Rothschild Family。欧洲最著名的银行世家。对欧洲经济史并且间接对欧洲政治历史产生影响达200年之久。犹太人。)他可以试图用这点来顶住整场灾难。


他的妻子在1948年说,‘他没干叛国的事,叛国的是国会,人民最终将认清。‘不管她那张坚信他的大嘴巴怎么说,1945年的美国人民不这么看,大概现在到永远,到人类历史被未来别的什么纪取代的时候也不这么看。这项争辩在当时完全没有可能。


第三点可能的争辩之处,也是庞德自己再三重复的一点,他很骄傲他的所做所为,在意大利电台里,他很激动作为一个美国公民的权力,是对还是错,是受听众欢迎还是没人懂,他认为美国是为错误做战,在宪法修正案第一条--‘言论自由‘的法律下,他有十足的权力说他要说的话。


不过,刚结束大战的美国凝聚着仇敌的十足心思。庞德的朋友都认为,没有任何一项争辩在法庭和陪审团前能够成立,只能把他至于死地。


后人看来不免夸张的状态,当年着实折磨着庞德的朋友。而他的朋友包括着本世纪一些最伟大的作家。


当1908年,庞德留着鲜红的络腮胡,穿着细鹿皮夹克,带着改变英语诗歌的自我天职,从美国移居伦敦的时候,应该说,作家统帅到来了!


如果说,20世纪英语诗的音调、印刷阅读的效果不同于19世纪,应该说,很大原因源于庞德。他的影响不是单方面的。


他贡献了大量时间鼓励身无分文的年轻作家,比如劳伦斯、福斯特和海明威。他帮助他们找出版,写书评,他帮他们到处找付房租的钱。


他帮助了乔伊斯的《尤里西斯》的出版。


一个银行职员,带来一大堆诗稿,他删掉诗稿的三分之一,这就是T.S.艾略特和《荒原》。是一次诺贝尔文学奖的由来。


一次大战的结果让庞德像许多知识分子一样,相信现代战争的主要原因是经济制度:资本主义,认为西方文明已腐败到极点,被腐化的政经一体化的资本主义民主制度吞噬。‘Pejorocray‘--他自造的形容这种体制的词,来自:pejorative--有贬义意味的,和demoracy--民主政治。有一阵子,他认为列宁和布尔什维克找到正确阐述,但是很快又觉得,更好的保证和解决方法在法西斯主义那里。他自认为是一个政治和经济专家,尽管没人理会,30年代初他就开始给世界发指令了。他似乎像个被惯坏的孩子,得不到注意就尖叫乱踹,应当说庞德终于找到他的大喇叭:罗马广播电台。


他的朋友,他的追随者和崇拜者,依照各自的不同气质,对他的广播,或是惭愧,或是惊悍,或是恶心,但是他们都没有掉过身去,仍然认为他是一个可接受的人,是一个伟大的诗人。他们决心在美国罕见的叛国罪中拯救他的生命。


还是广播进行的时候,担任美国助理国务卿的诗人和剧作家麦克利什就认为,说庞德叛国过于严重了,这个人是在给自己带来无法置信的丑行,但是这广播没什么效果。(麦克利什20年代侨居欧洲的作品受庞德和艾略特诗风影响。另一方面,他30年代就开始对法西斯的威胁日益担心。)


海明威说:‘他该得到惩罚和耻辱,但他最该得到的是被嘲弄!‘第一个说出庞德也许无法为自己负责,因为他‘明显疯狂‘的也是海明威。


庞德的律师主意相同。在和庞德见面的时候,提到以疯狂作为辩护的理由。律师后来说:‘庞德没反对,说这主意他也想到了。‘


6天之后,听证会上法官命令给庞德做检查。


4位知名精神病医生签署的报告所描述的庞德是:怪僻,易怒,自我中心,狂想,注意力不能集中。结论是:‘心智有缺陷不能胜任听从正当建议或者具备自我辩护方面的普通常识。换句话说,他是疯子。‘


接下来的几天之内,一个大陪审团如期入庭,决定庞德是不是真的有病。许多人同意检查官方面的说法,说从法律的角度看他神志健全。


后来给庞德做常规检查的精神病院医生也一致认为,他精神变态但不构成威胁。


拜访他的老熟人,看到的是同一个在伦敦、在巴黎或是在拉巴罗认识的庞德,是同一个或者极端迷人,或者无法忍受的热心肠朋友,是一个目光敏锐的批评家,是一个古怪的布道狂,(艾略特的形容是:对着聋子嚷嚷房子着火啦!)是一个坚信法西斯主义者,是一个恶语咒骂的老顽固。


1946年2月13日,大陪审团裁决到来。


检方的表现使大多数现场观察家们认为,似乎检方也觉得,把庞德放在‘疯子‘的庇护下,要比经过一个隐伏着羞愧罪行的长期审判更便利。


此案的审理暗藏美国法律的缺陷。美国法律对叛国罪判定十分严格,要求每一个明显叛国行为有两名证人。庞德的明显行为是广播,唯一的证人是意大利电台的技师,那人一句英文也不会说,证词很容易被辩方律师盘问得乱套。庞德叛国的最主要证据是7,000多份文字证据,证明他和敌人合作。这些证据是1945年一名联邦调查局干员在庞德的罗马住宅中取得的,但是他进入房子的时候没有携带法院签署的‘搜查令‘,而这样违法取得的证据,法官可以宣布无效。


出于任何原因,检方使这个案子进行得很快。绝大部分的时间,大陪审团听精神病学家的证词,看看在场的庞德。庞德焦躁而沉默。最终,大陪审团只花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就判决:庞德有精神病。


庞德后来高兴地说:‘律师救了我!‘


庞德被送到圣伊丽莎白关押。这是一个年久失修,勉强支撑着超员的精神病院。病人干脆睡在走廊上,到此访问的人都难忍眼前的景象:目光空洞的疯子们四处游走,在整日震天响的收音机前演着闹剧。庞德管这地方叫‘我的蝇窟‘、‘我的穴狱‘。当然,庞德在这里又一次成功了。他的活力鼓动着每一个人,他跟医务人员合作得很好,他和病人们也都交往不错,‘我能和疯子处得来,‘他说,‘我唯一不能忍受的是愚蠢。‘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确实告诉他的律师说,假如他不得不呆在美国--因为政府看来不会让一个被控叛国罪的人离开国家,那么,精神病院是像任何地方一样的好地方。


这里的确有这里的便利。在庞德的生活里,这是头一回他用不着为钱发愁!(这个叹号此刻属于我的。)他从政府那里领取存进银行的稿酬,他的起居全由着自己,他可以尽着性儿安排时间,是下棋,还是打网球,而在这一切之上,他有最充分的时间写作。


他有一个归自己的房间。他可以整日打字。他产量惊人。他在精神病院里写了25部长诗,翻译《诗经》与《四书》中的《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的意大利文,翻译了墨索里尼的部分日记,翻译了索福克勒斯的一部悲剧。同时他飞快地给杂志们写稿并写了数千封没属名的信件。(匿名信件避免了精神病医生确定他是不是疯子的证据)。


这个精神病院最好的地方是:离华盛顿很近。比起艾略特想让他去的亚利桑那的疗养院,和假如定罪,他也许得去的堪萨斯监狱,华盛顿有着他需要被人注意的恰好的平衡。


在精神病院里,他可以接待任何访问者。有的时候,访问者是杰出的文学角色,如T.S.艾略特,Robert Lowell(美国诗人,擅长刻画所处时代的主要矛盾)。Marianne Moore(美国诗人,她擅长深入准确地观察客观事务的细节,提炼富真知灼见的名言)。Kenneth Clark(英国艺术史家、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方面的专家)。


有时候,访问者是大学教授和研究生、汉学家。大多数时候的访问者,是些什么破烂都攒的小破烂。用他女儿的话说,这些家伙甚至连庞德诗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爱傻听这个不能住嘴的人说,说,说!


一年年过去了。诗人在精神病院过了70岁生日。仿佛一个悖论。当医生照常递上庞德的疯状报告,他就不能离开精神病院,假如离开就得面对证明有能力理解对他的起诉,庞德就又回到叛国罪的法庭。尽管他常常滔滔不绝练习自我辩护,但是‘大叔‘绝对不会踏入叛国罪法庭的雷区。


在如此漫长的日子里,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次认真的努力,好让自己离开精神病院。当律师想再次上诉案子,他和妻子都拒绝合作。他女儿问他究竟打算怎么离开‘蝇窟‘?他转移了话题。被激怒的艾略特对她说,‘他不想在任何意义上接受让自己得到自由的任何可能!‘


虽然庞德自己什么都不做,但是,朋友们通过政府渠道为他争取尽快释放。不过每一回,努力都被庞德自己毁掉了。他没有办法离开公众视线。


1946年,蓝灯书屋宣布把庞德从新版的美国诗选中删去,引起了一场文学风暴,作家们控告出版家搞‘审查制度‘,才使事件平息下来。


狂飙接着来临。1947年庞德出版<比萨诗章>。这是他写了40年的一百一十七章的《诗篇》的一部分。在意大利关押阶段,最终他被关在比萨斜塔旁边,诗是在小药铺里打出来的。形式是‘依旧的‘,但是,不同于他从前诗篇的挥洒博览群书,这部诗提供了极其个人的经验:一个监狱里的老年人试图抓住一切来抵抗绝望。


铁丝网上白胸脯的鸟/乐谱与符点/黄峰精致构着小巢/缀满牢房床单的诗稿/同狱犯用木箱打一张写字桌/‘跟谁也甭提是俺给你做的桌子!‘/伟大的是在/不曾遵纪守法的人身上找到的/慈善。


诗章仍然流露着对墨索里尼的真心忧伤:


被倒挂在米兰/蛆虫们该去啃死公牛。


毁誉交加的诗篇立刻变成了政治事件。庞德的一些朋友是国会图书馆搏林根奖评选委员,1949年第一个搏林根诗歌奖的庆祝,就为庞德的《比萨诗章》举行。而这个得奖效应,造成连年没有任何政府官员愿意碰棘手的庞德案。


到了50年代初期,就在公众全然忘记了庞德的时候,他又回到全国报纸头版。这是20世纪首次美国国会修改民权法。街头上,年轻种族主义分子为白人至上主义和三K党鼓劲,烧毁十字架,以暴乱反对黑白合校。报纸记者发现,其中好些家伙在精神病院草地上听过庞德的文学讲座,并且和他通信。报纸的再度喧嚣使政治家告诉庞德的朋友们,在这种气氛下对庞德叛国案无能为力。


一直到1957年公众舆论和政治风云尘落,一个由诗人弗罗斯特(1914年叙事诗选《波士顿以北》在英国成功出版,在迁居期间结识了庞德和艾略特,后回到美国大学执教做研究工作。他的诗与20世纪多数诗人截然不同的是,他不进行诗歌形式的试验和改革,而是用旧形式表达新内容。)和麦克利什(1939--1944任国会图书馆长,此时在哈佛大学做教授)带头发起对艾森豪威尔政府的急风暴雨般的游说,他们说好多纳粹战犯都已经刑满释放了,再把一个在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中的人关着不太好。


还是1945年时候,精神病学家已经备下了解决的办法。一份证词说,庞德是永久性的不可救药的疯子,但他是不危险性的,因此不必要把他放在政府医院里。当时政府没有回应。 1958年4月,联邦区法院撤销了对庞德的叛国罪起诉。在将近13年之后,庞德终于成为自由人,被宣告无罪。但是在法律上他无能力签署一张支票或者一份文件。


他并不急着离开精神病院,因为一个牙科的预约。到这一年的5月7日,58102号的庞德病历正式合上了,附一个注释:状况无改善。


的确无改善。还是老样子的庞德!得意洋洋!才气焕发!精力狂泄!


短期周游之后,他乘船去了意大利,除了他的妻子之外,同一个通仓里还有个年轻女人,庞德住精神病院期间,她定期去看望他,这时候成了他的秘书。船到达港口的时候,朝着蜂拥而至的记者,庞德‘啪‘地来个纳粹式举手礼!


《Smithsonian》志文章用忧伤的蓝调这样结尾:


‘他又活了15年,日子越来越悲惨。他的创作力渐渐竭尽,他生活在跟妻子、女儿、秘书和情妇的轮番做战之中。最终,老情妇把他像战利品似地拐到拉巴罗,他就在那里的养老院和医院来回地出入。


偶然的,当他指着一片心爱的美景时,他旧日的活力回来了,他就追着景色而去,一块走着的人都追不上他。


看过美国舞蹈家阿斯泰尔的电影,他就沿拉巴罗的河边,独舞‘踢塌‘。有一回他佩戴着纳粹的标志,用鹅步跟着反纳粹的游行人群走了好长一段。


78岁的时候,当急救船把他拉到市医院,他坚持爬起来,攀着楼阶去和等着他死的床会面。‘


在我看来,庞德的生命尾声包涵着一种史诗性:60年代末他拜访了乔伊斯的墓地,他参加了艾略特的葬礼,他会见了叶芝的孀妻,1969年他最后一次回美国的时候,在纽约公共图书馆看了关于《荒原》手稿的新发现--所有的都成了往事--他的寿命活过海明威、劳伦斯、艾略特、乔伊斯、叶芝……他是那个以艺术创造历史的大作家小群体里活到最后的一个人。(我记得他的一部传记也这样说。)


在我看来,我相信一些中国学者也同样坚信,庞德矛盾的生命之中绝有搏大。


当他在意大利被逮捕的时候,匆匆拿了一本上海商务版中英对照理雅各译的儒家经典就被带走了,从笼子里转到牢房里,他开始用一台旧打字机重译儒家经典,他后来说,是这本‘圣经‘救了他,使他免于身心崩溃,因此,他欠孔子的情。而在这段监狱时期写的《比萨诗章》,可以看做他以为在写遗言并继续跋涉:


几个月前,庞德曾经写到:‘四十年来,我一直教自己怎样写一部史诗,从‘黑色森林‘开始,越过人类谬误的炼狱,到达光明……‘,而此时是他来写自己的天堂篇的时刻了:


福地,纵然位于地狱之厅(诗章。八十一。)


这是中文版《比萨诗章》所包括的。此书包括着在美国、英国、中国的翻译家和评论家的更多思索内容。


晚年时候,庞德陷入越来越长久的忧郁之中。他对来访的人说,他的长诗是一堆劣作,他的所为是‘错。错。错。百分之83的错。


‘假如我是一副望远镜,我愚蠢地从错端望出去。‘


他从来没有解释自己错处何在。不过1967年和金斯堡共进午餐的时候,他说了一些话。金斯堡这位美国反叛艺术家的鼻祖,以充满狂热的预言,同性恋、吸毒、佛教材料做成《嚎叫》一举成名的诗人,崇拜庞德,这时鼓起勇气对庞德反犹和反佛提出批评。庞德回答说,很惭愧自己曾经‘反犹太‘来着,说那是住suburb(美国中产阶级小区)的偏见。


在监狱边上读和想过,第二天,我到离监狱50里外的Emory大学图书馆,看收藏在那里的庞德的作品和评论。这里有246种有关的书。随便一本《A Serious Character-The Life of Ezra Pound 》(by Humphrey Carpenter),是1005页。我抽下一本最薄的庞德传记。开页是年轻的庞德写给朋友的一封信: I come from an Americen suburb-where I was not born--where both parents are really foreigners。(我来自一个美国中产阶级郊区住宅区,我无以出生,而我的父母实为异乡人。) 书中附着一副上世纪末他住过的早期美国小区照片。今日宏大的新荒原,规模初具,气象呈显。道路与砍伐,稀落的树木,规划出一座座大房子,在黑白照片上,仿佛一块块坟碑。


一个伟大的诗人,同时又是一个崇拜纳粹的病人,在现实与理想之间总想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平衡点,却总以失败告终!对汉字的崇拜达到了疯狂的地步!


×××××××××××××××××××××××××××××


以下为艾兹拉`庞德的《长干行》,也是网友加特林机枪辛苦找来的。看看吧,很另类的感觉:


《长干行》


原著:唐,李白


再著:美,艾兹拉`庞德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While my hair was still cut straight across my forehead


I played about the front gate, pulling flowers.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You came by on bamboo stilts, playing horse,


You walked about my seat, playing with blue plums.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And we went on living in the village of Chokan:


Two small people, without dislike or suspicion.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At forteen I married My Lord you.I never laughed, being bashful.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Lowering my head, I looked at the wall.


Called to, a thousand times, I never looked back.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At fifteen I stopped scowling,


I desired my dust to be mingled with yours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Forever and forever and forever.


Why should I climb the look out?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At sixteen you departed,


You went into far Ku-to-en, by the river ofrling eddies,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And you have been gone five months.


The monkeys make sorrowful noise overhead.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You dragged your feet when you went out.


By the gate now, the moss is grown, the different mosses,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Too deep to clear them away!


The leaves fall early this autumn, in wind.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The paired butterflies are already yellow with August


Over the grass in the West garden;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They hurt me. I grow older.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If you are coming down through the narrows of the river Kiang,


Please let me know beforehand,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And I will come out to meet you As far as Cho-f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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