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毁掉了阅读的价值

关于阅读的讨论,多数言不及义。依我看来,如果不能恢复阅读的本来价值,空喊阅读就只能是一厢情愿,不会产生一点实际作用。

阅读的本来价值应该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明白,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无需我再来饶舌。可是,看看身边的实际情况,今天阅读还剩有哪些价值?说来可怜,今天人们的各种阅读,十之八九,恐怕都会与考试有关。比如青少年的阅读,几乎全部以各种考试内容为轴心,根本没有一点时间和精力去扩大自己的视野。而父母亲的阅读,如果自己已经没有考试之忧,则几乎全部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孩子去应付各种考试;如果自己还没能解脱,则既要顾自己的考试,又要顾孩子的考试。他当然也想增加一点阅读的功能,但身处此境,有什么办法?这种状况,人人看在眼里,人人无可奈何。就是有人提出质疑,以其个人之力,也根本无法改变社会这样一种大环境。除非决计从此不食人间烟火,否则,他只能在这个恶性循环的轨迹之中,亦步亦趋。当阅读只剩下为各种考试服务的价值之际,责备他目光短浅急功近利,只能证明自己过于脱离实际。


真正提倡阅读,不得不讨论阅读的本来价值到底是怎样被毁掉的。我小时候,也就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时许多人的阅读,一个直接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某种论断放之四海而皆准。那个时代,阅读的价值毁于个人迷信。相比起来,在今天这个满眼浮躁的社会里,阅读的价值到底毁于谁之手?这个问题无法回避。连续多年呼吁设国家阅读节的朱永新先生,有一个基本观点,认为现在“阅读率下降主要是应试教育造成的”(参见2007年3月14日《新京报》报道)。我赞成这种分析。而在博客撰文反对设阅读日的余秋雨先生则说:“阅读能启发生命,但更多的是浪费生命。孔子、老子、墨子、庄子为什么比我们伟大?因为他们的阅读量不到我们的万分之一。我们当代人的脑子已被文化垃圾塞满,即便拥塞的全是精华,也必然导致交通堵塞、营养过剩的死疾。”这种分析,我看其实与朱永新的直言简直相辅相成,或者说殊途同归。两者观点很一致,就是今天阅读的价值主要毁于“应试教育”,毁于“文化垃圾”,毁于过量无效信息乃至于无益信息造成的“交通堵塞”或“营养过剩”与伪“营养过剩”。


这其实不是现代学者的新发现。林语堂说:“读书向称为雅事乐章。但是现在雅事乐事已经不雅不乐了。今人读书,或为取资格,得学位,在男为娶美女,在女为嫁贤婿;或为做老爷,踢屁股;或为求爵禄,刮地皮;或为做走狗,拟宣言;或为写讣闻,做贺联;或为当文牍,抄账簿;或为做相士,占八卦;或为做塾师,骗小孩……诸如此类,都是借读书之名,取利禄之实,皆非读书本旨。”(《大荒集·论读书》)这些问题不解决,单纯呼唤阅读,岂非缘木求鱼?那是设一个什么“节”,讲几句大道理,就能够奏效的事吗?


忽然想起喀山大学一件事。中国贵宾最近来访时,鞑靼斯坦共和国总统沙米耶夫介绍说,文学巨匠列夫·托尔斯泰曾经在这里学习过,又说:“据我所知,当初托尔斯泰没有拿到毕业证书,原因是他的文学课没有合格。”他的话当时引起一片笑声。我想,如果没有托尔斯泰拿不到大学文凭的胸襟和氛围,或者说,继续让应试教育左右人们的生活,还是少谈几句阅读,多去做一点更要紧、更有益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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