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深处 第七章 南海谍影 第九节 国家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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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中国广州,某军港。

日近黄昏,远处工厂区硕长的烟囱吐出薄薄的灰色,将天空涂得混沌不清。码头上几辆清洗车正停靠在一艘玉亭级登陆舰旁,勤务兵按部就班地摘下水笼头拿上工具登上甲板,千篇一例的景致,单调无味。装备部高级助理仇唯中校放下窗帘,准备下班吃饭,头顶落下几声不大不小的笑声。

准是四楼D处通信机房的那群闷骚女兵——心里咒骂着,愈发心烦意乱。

四年前,年仅28岁的他是总装备部某试验场最有前途的研究骨干,已连续攻克了几个国际性技术难题,在中央直属研究机构里,像他这样才三十出头的年轻专家、博士,是很有可能在中年时代顺利进入专业技术将军行列的。然而一纸调令将他下派到海军广州基地装备部锻炼,每日同一些按部就班的机关事务、千篇一例的勤务打交道,这一锻炼就是四年。在基层,高学历的专业技术军官晋升很快,但也很容易混到顶,一旦到了大校正师职这坎上,就不可能再升到基地参谋长这类副军职岗位。眼看时光一天天地逝去,他似乎已经被北京所遗忘。

走到一楼道口,视线穿过灰蒙蒙的残阳雾霭,只见教场上端坐着几列扛红色肩章的学员兵,正仰视着司令部作训处韦参谋,身长一米九一的韦参谋扛着黄灿灿的二杠一星背着手晃来晃去还不停数落,“这里不是花前月下的大学校园,是高度戒备的军港重地;对面那栋楼里倒是有一堆如花似玉的少女,不过你们不能泡……”说到这里,学员们哄然大笑,纷纷将板寸头转向楼上。

仇唯从楼道口里走出来,故意抬头向上看了看,八楼那几个脑袋马上缩回去,即刻死寂一片。

眼尖的韦参谋急忙小步小跑过来,“报告首长,广州基地装备部学员整训大队正进行本日最后一次讲评,请指示。大队长韦大宝。”

“嗯,严肃点,” 仇唯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是,严肃点,”韦参谋缩了缩挺得很直的胸膛,调皮地笑了下,凑上来问,“仇博士,还没吃饭?”基地里熟识的人都习惯这么称呼他。

“透透气,” 仇唯将目光投向几百米开外的政治部办公楼,楼下停着几辆挂着湛江基地(注:南海舰队总部驻地)牌照的轿车,几名全副武装的红袖章士兵电线杆似地插在那边,还有一个军官和一个警官正抽着烟闲谈。

其中的警官很面熟,仇唯刮刮眼镜,才怀着疑惑确认,他就是前些时间把手提箱弄掉的那倒霉家伙——陆军第14集团军司令部通信参谋肖杨,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换起了警服。

“他们还没回北京?”

韦参谋小声答道,“舰队副政委、总政调查组那个少将组长带着一拨人又从湛江过来,也有地方国安局的,先头还找过四楼D处的安处长。”

四楼的D处,对外称“第二技术处”,因属于保密级别较高的单位,非正式场合下大家都习惯性按基地内同级保密单位的序列称其为D处。D处并不在基地装备部的常设编制范畴内,却拥有整个基地最庞大的高级技术人员群体,有独立的财务预算,还了专门的通信连,设了机要科、档案科、保卫科,俨然一个基地中的基地。关于其真实职责,仇唯听展婷说过,D处成立大会上,基地司令和装备部主任也只是片语带过,“为了适应新型装备陆续列装的新局面,装备部的周边采购业务日趋繁重,故成立第二技术处,为新装备投入使用并最终形成战斗力提供有力的技术保障”。D处处长安拓上校,原来也不是海军人员,而是五年前由总参直接下派的原高级参谋。四楼是个奇怪的地方,有时候敞着大门闲情逸致,有时候戒备森严十步一岗,即使是身为D处处长办公室行政秘书的展婷也说不清楚D处的很多蹊跷之处。

“没完没了的调查,也见查出个名堂来。那旱鸭子干嘛的?” 仇唯指着轿车旁那个陆军上尉问道。

“不像是总政调查组的,以前又没见过,看他还穿着陆军军装,可能也是刚调拨过来。你看,”韦参谋伸出大拇指比了比,“身高不超过一米七二,背有点习惯性地驼,挎着台XXXX型笔记本电脑的包,肯定是坦克兵!”

“坦克兵?”

“听说陆战1旅要扩编装甲侦察营,也有说是组建什么两栖特遗队,嗨,什么版本都有。干部人选可以从全军装甲部队范围里挑,一般只挑南方人。我听这小子出过声,方言,云南那头的。八成就是。”

“你什么都好,就是嘴巴不好,” 仇唯故意瞅他一眼。

韦参谋讪笑道,”咱是有分寸的,您是博士,又是副团职,官升得飞快,啥机密瞄得过您?咱瞎猜猜,您听了也不算泄密。再说,你又要升……得,我得走了,那群细皮嫩肉的饿得肚子哇哇叫了,嘿嘿”,敬一礼,挺挺胸膛转身回去。

仇唯细细回味韦参谋的话,不知不觉已穿过教场,走到政治部办公楼下。肖杨正一拳打到那陆军上尉胸上大叫道,“我日喽,地球太小了嘎!”

仇唯弯下腰,一边松动鞋带,一边侧耳倾听两人的谈话。

肖杨说:“那你也认得于成了嘛,昆工呢。”

上尉笑道:“那J8儿上高中时还是我带坏呢,庭老三逼过他抽烟,他死活不抽。哎,庭老三现在整哪样?”

肖杨撇撇嘴道:“他么,变了,现在帮小日本卖命,呵,开玩笑呢。他在风维公司混,现在混到赤日网游的开发部副经理了,混呢香呐!年薪15万,奖金更加大把。昨晚上我还跟他甩酒,日了,开起玛莎拉蒂,狗日的屁股还跟起个小秘,么么,太靓喽。”

上尉拿出手机问道:“成嘛,过几天稳定下来我也克找他混酒克。电话好多?”

“13XXXXXXXXX”,肖杨补充道,“狗日的一般都不接电话,你先克个短信操他一顿再说。”

“老习惯了,他讨厌拿手机”,上尉伸过嘴去凑着肖杨的火点燃烟,叭达叭达吸几口后,抬手弹弹肖杨的肩章,“你也混得不赖嘛,做这个,哪天我转业过克跟你混算啦。”

肖杨诡秘一笑,低声说道:“一杠三星跟一杠三花也差不到哪去,都是工——作——需——要。”

上尉愣了半天,又哦了半天,便聪明地叉开话题。

仇唯的鞋带已换了两种花样,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在口袋里按响手机,拿出来,故作听电话的样子,偷偷用拍下两人的模样,插着裤袋离开。

太阳已落入地球另一端,平静的海面悄无声息升起几条黑线,向东北方向慢慢滑去。

(二)

晚饭后,仇唯拿了本小说在生活区的小树林边的路灯下散步。不知从哪传来新闻联播烦人的开场白时,已能看到正站最后一个长椅边发呆的展婷,招牌式的高挑的身材显得很醒目。

像在路上迎头撞上外出奔波了十年的丈夫一样,她欢欣鼓舞飘了过来,“晚上吃了什么?”

“泡面。”

“对不起……我下午在收拾东西,你又关机了……”

“收拾东西?”

“人家……要调去政治部了嘛。”

“调政治部?”

“因为……你升职了嘛。”

“我升职?你调走?什么联系!”

“安处长……他……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然后,我就调喽!”

“拣重要的说!”

“哎呀,他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说快了。他就把我调去政治部了。别急别急,我拣重要的说,别生气嘛,逗逗你不行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呀,要调到D处,当处长啦!”

“什么!”

“嗯!你来D处当处长,我当然就不能在你手下工作了,这是——规——定。所以,我就得去政治部喽。不过你拉开窗就能看到我在对面了啦,嘻嘻。”

“安拓,安处长呢?”

“出了那事,处分倒不重,不过还是调走了,你知道那件事。他调到联勤部做补给处长。”

“……等等,你听谁说的!”

“安处长亲口跟我说,他走了,十有八九就是你接任,不然他现在调我到政治部干嘛。还说了,司令一直都很器重你,北京把你派下来也是有用意的,让你闲了四年只是在考验你,……”

“传言不可信。你也改改这毛病,别有什么事都到处乱说。”

“人家只是跟你才这样…….你知道的。”

“国家机密不是儿戏,就算同睡一条床的也不能乱说!”

“讨厌……谁跟你同……同床了……”

“呵呵,明年,我们结婚吧。”

“你才不会要我呢…….连通信连的……都老是偷偷看你上下班,哼!”

“当我没说,走了!”

“喂,等等我!”

展婷跺跺脚,紧追上前,将仇唯打得屁滚尿流。

(三)

皓月当空之时,庭车常的住处里还未开灯,电脑荧幕发出的幽蓝光晕泛在被烟熏得油光可鉴的脸上,毫无规律地变幻着。仍然是一部日本AV影片,仍然还是老套路,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信息似乎有点特别。

其中的两条信息引起了庭车常的特别注意。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第三部第七处1749台1024XXXXXX22号简报

……

2.1.1据总政治部联络部XX局东京线报证实:罗中于两周前脱离日本内调控制,下落不明。

……

2.3.1为配合我部行动,中央军委’郑和’工程指挥部人事办公室于本日15时正式签发关于任命KT15中校为‘郑和’工程568856部队长暨南海舰队广州基地装备部D处处长的命令,任命状将明日上午10时以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总政治部、总装备部之名义下达并即日生效。

……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03:59”,离预定的安全联络时段还有五个多小时。

庭车常拿起手机,回复一条来自北京某系统分析公司于下午3时准时发送的业内咨讯短信。

(四)

中国北京,总参三部七处某大楼。

她轻轻旋开唇膏,对着卡片大小的镜子往嘴唇上微微一抹,吮一吮,细忖片刻,满意地合上化妆盒,挽起衣袖看表,正好是凌晨3时59分。向前一步直到密不透风的一道门前,抬起头,注视门顶上的一个探头三秒钟,绿灯亮起,荧屏上很快显示道:

眼角膜验证状态:验证成功。

姓名:林铃

编号:454578785551

性别:女

年龄:20

职务: 总参谋部第三部直属第七处1749联络台机务长

军衔:专业技术三级士官

……

三级士官林铃摁下开启键,走入1749台机房。

机房内并列坐着三名女兵,分别面对三块屏幕、三个键盘,以及一排排线、十几部颜色各异的电话机。一名二十四、五的四级士官起身摘下自己的耳麦交到林铃手中,笑了笑道,“口红不错,给谁看呀?”

“给自己看”,林玲嗔道,戴上耳麦坐下,顺便白了一眼。

四级士官在换班记录本上签上名后瞅一眼旁边两名正掩嘴作笑的上等兵,狡黠一笑道:“一会高参谋过来,看你们俩谁先脸红。”

瓜子脸上等兵脸上刷地一红,高挑上等兵默不作声。

四级士官又凑到林铃耳边,小声说道:“丫头,你真有缘!他每次请求口头联络时都必定撞上你,咳,这次的暗号比上次的还变态”,说罢便哼着曲儿跳着闪出机房。

林玲略定心神,点开任务清单,逐一浏览,其中有一条用蓝色注明的信息表明:1024特别行动组组长约定要在8时11分与本台联络。

“现在检查线路,8时整按E202联络方案进入准备”,向两名战友下达命令后,林玲点开电脑上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QQ账号,唯一特殊的是,上面只有一个名为“上衣右袋”的好友,他的QQ签名是“每次都被吓成阳萎”——这就是今天的联络暗语。

“变态!”林玲忍不住骂出声来。

在此后漫长的等待中,林玲除了将目光投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条外便无事可做了。这是她入伍的第四个年头,凭着烈士遗孤身份、三项高级技工证、四年的业务标兵称号等诸多条件,年仅20岁的她才得于在整个总参三部七处屈指可数的几个S级通信单位中担任机务长。

1749台建立于2008年8月,享有中国军情系统内最高的保密级别——S级,编制10人,台长高小乐上尉,轮值机务长3名,士兵6名。通信站与处长王达明大校、处长助理陈邦中校、机要参谋高小乐上尉构成四级单线隶属关系,涉密范围也严格控制在这12人之内。9名通信兵们年龄都控制在16至26岁之间,因为每一个女兵都必须签一份最少四年的保密合同,其中最为苛刻的有这么几条:“……必须自愿加入……合同期间限制外出,严禁谈婚论嫁……获假外出前须由处长签字认可,并由保卫部门派出正连职以上的女性保卫干事24小时随行……”——这意味着进入这里的每一个姑娘都将失去至少四年的宝贵青春年华。

总参三部七处里资深的通信人员都知道一条秘而不宣的惯例:每增加一个S级通信台,即意味着这条延伸到全球各个角落的秘密战线上又多了一个比她们更寂寞的人。

林玲只知道,他叫“仓鼠”,少校军衔,从音调上判断只有二十四、五岁。

仓鼠总喜欢预设一些让1749台九名终日与高墙密室为伴的少女为之脸红耳赤的联络暗语,姐妹们私下里调侃时都一口咬定他是个心理变态的男人。

(五)

一曲名不经传的德语音乐正回荡在一名中国军官的单身宿舍里。

这是曾在二战德国国防军中风靡一时的“莉莉.玛莲”,它来自真人真事: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士兵在军营前站岗,昔日的情人走来,因为纪律,竟不能和美丽的姑娘说”再见”。1915年,作曲家根据那晚的情形写了这首诗。1941年,被德军占领的贝尔格莱德一家电台每晚9点55分作为固定音乐开始向所有德军士兵广播,“莉莉.玛莲”就迅速流传了。不久,盖世太保(注:纳粹德国秘密警察)以扰乱军心为由取缔了电台,并以间谍嫌疑罪将歌手投入集中营。但是”莉莉.玛莲”并没有就此消失——唱片被偷偷送到了中立国瑞士,就在戈培尔下令禁播的3天后,”莉莉.玛莲”又神奇地回响在无线电广播中。而作为敌对阵营的英国BBC广播也將之译成英文播放,“莉莉.玛莲”立刻成为軸心同盟双方士兵的精神食粮,也是历史上最具传奇性的歌曲。邱吉尔曾经请平克劳斯贝献唱,艾森豪威尔则评论说这是二次大战唯一能带給人欢愉的歌曲。对大多数人而言,莉莉.玛莲那种企望孤单柔弱,永远在灯下等待的形象,是理想的女人。翻译此曲为英文的汤米康诺说,“莉莉.玛莲使每个人都认同她为自己的母亲、女儿、姊妹、情人……”

“你娇美的嘴唇,在梦中把我托起傍晚的暮霭,我会在路灯的下面……我翻译得没错吧,小乐?”身后突然传一个熟悉的声音。

机要参谋高小乐从电脑前站起来,飞快搬来一只椅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想了点心事,您快坐。呵,真吓着我了,您也太神出鬼没了点,真不愧是老特务呐。”

“又扔高帽子,在做什么呢?”陈邦中校脱下外衣放在椅背上,却不坐下,在这弹丸之地踱起步子。

“您今天是…..来检查内务,还是做指导呐”,高小乐挠挠脑勺道。

“那是何政委操心的事。我睡不着,看你亮着灯就过来诳诳。”

“首长平时都熬夜吗?”

“倒不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小子以后少开点夜车。”

“平时还是准时的,这几天业务有点繁忙,所以……您喝点什么?”

“不用,随便坐坐。我这几天也睡不着。你怎么有这首歌,要不是我学过德语还真听不出是哪首呢?”

“就上次,跟您和处长一块去广州监狱执行任务,那个……我们办完事要走时,他电脑里就放这首歌,我觉得好听,就问了名字从网上下载。”

“嗯,他是挺崇尚德国鬼子,呵呵。”

“跪着的日耳曼人要比站着的日本人高大得多嘛,您和他很熟吧?”

/*注:1970年,前西德总理勃兰特在波兰华沙犹太人死难者纪念碑前双膝下跪,自此,勇于承担罪责德国赢得了全世界的尊重,得到了“跪下去的是勃兰特,站起来的是德意志”、“跪着的日耳曼人比站着的日本人高大”的评价。

“也不多,之前在昆明的医院里守过他几天。”

/*注:参看“十五天假日”之“中国昆明”。

“哦,”高小乐便不再问了,从进入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就学的那天起,他就深知“国家机密”这四字的份量。

“这东西放你这吧,”陈邦的手变戏法似地抓出一个电脑屏幕大小的纸袋,放在桌子上,“我家里那小捣蛋眼睛特尖,老翻出来,老问我是谁的,真是没办法。”

高小乐打开纸袋,取出的是几件军装。这是一套包括冬礼服、冬常服、夏常服、工作服、迷彩作战服和衬衫在内的03式校官制式军装,所有硬、软肩章上都是二杠一星,显然属于同一个人,更引起他注意的是,这些军装还散发着浓郁的油印味——是新的,没人穿过。

“你压衣柜底下,要有人问就说是内勤科领错的没地方放,”陈邦吩咐道,拣起自己的上衣,径直转身走出房门。

高小乐捧着笔挺暂新的少校军官制服,直到总参三部七处处长助理陈邦中校从窗外的路灯下走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深处。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跳了起来。

(六)

8时11分。

蓝色电话机响了半分钟左右,高小乐打了个呵欠,朝林玲努努嘴。

林玲抖搂精神,提起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喂,早上好。北京XXXX系统分析有限公司客服中心。”

“好,嗯,唉——我说,为什么你们老放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给我,我交了这么多会费,是买咨询的,不是叫小姐过夜。”

“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但是本公司确实没有发送过任何与用户定制无关的信息,请先确认一下您的会员信息好吗……电话自助服务系统将在三声提示音后启动……滴……滴……滴”

又是漫长的几秒钟,等待对方“输入VIP会员账号和密码”。

工作台屏幕上很快显示:“

账号验证状态:验证成功。

姓名:***(无法显示,原因:当前系统状态低于此项信息保密级别的显示要求,)

编号:XXXXXXXXX

性别:男

年龄:24

职务: 1、总参谋部第三部直属第七处情报官;2、总参谋部1024特别行动组组长

行政级别:副团职

军衔:陆军少校

……

林玲摁下切换键,对话筒说道:“您好,由于技术人员操作失误,客服系统确实向您的手机上发送了无关的信息,请您原谅,我们会尽快处理这项失误。”

“每次都被吓成阳萎。直接叫你们值班领导听电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啦!”

“哦……”虽然早有准备,但林玲还是被闹得个大红脸,心中咒骂着看一眼屏幕,暗语核对正确,一字不差。林玲将电话交给高小乐,点点头。

高小乐轻笑一声,干咳几下,拿起笔,对话筒说道:“您好,我是客服中心的高经理。”

谈话持续了很久,对方用只有高小乐才听得懂的俚语传达了这样一个内容:

“ 一、为更有效地诱使日本内阁情报调查室、美国中央情报局确信我在建航母的虚假数据,建议应在海军广州基地KT15中校就任D处处长之后,从昆明XXX试验场再调一只与我部6号特工所持相同的手提箱送往D处。总部可在考虑美日军事同盟之情报共享透明度与其它周密事宜后决定是否实施本建议。二、依照原定部署,我部6号特工已于昨日晚如期抵达香港。广州市国家安全局与我总部在港机构业已证实,日本方面雇拥的外围精干人员已追随至香港,相信很快会采取非常规手段夺取6号特工手中的手提箱。基于我特工之人身安全考虑,故建议,应以公安部名义派遣一副厅级以上警官进驻香港警务处,在保证达成我部之行动意向基础上切实保障6号特工的安全,如:可在必要情况下经香港警务处调遣飞虎队。”

这份来自1024特别行动组组长的述职报告暨请示书在高小乐的笔下一挥而就,当即装入密印信封派人火速送交处长办公室。

最后,对方以轻松愉快的口吻称赞道:“高经理办事雷厉风行,令人叹为观止,我实在很敬佩。我很高兴能享受贵方如此高效优质服务。谢谢。”

“客气,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高小乐有些虚脱地将笔放回口袋,准备挂电话。

“等等等,想必这么一大早的也没几个人打热线,顺便让我夸一夸那位声音动听的话务员话吧?”对方突然作此唐突的请求,高小乐居然也鬼使神差地将电话递给林玲。

“您好……”林玲实在莫名其妙。

电话线另一头沉默片刻,诚恳地说道:“你能……唱首歌吗?”

林玲心里格登一下,求助的目光投向高小乐,“他让我唱首歌给他听。”两名一直在旁危襟正坐的一等兵忽然忘记了本职工作,齐刷刷将脑袋转过来。

“不好意思,昨晚酒喝多了。挂了。”声音不大,但在沉寂的机房里,经由那部电话传出的这一声轻叹、哀怨却掷地有声,清晰入耳。

等等!

异口同声,上尉高小乐一把抓住士官林玲的手肘,林玲死死捏着像是要坠入万底深渊的电话,两人几乎在同一秒钟里喊出同样的两个字。

“唱吧,”高小乐轻轻地说。

“机务长,唱吧”、“来一首吧,美女”,两名女兵纷纷鼓励道。

“嗯!”温柔地,林玲对着远在千里之外的陌生人说道,“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好吗?”

“军中绿花。”

“好”,林玲的眼睛红了。

对外隔绝的机房里流淌着再也寻常不过的歌声,不知听过了多少次,唱过了多少次,但是林玲从未如此激动过。

恍惚中,自己是一个刚放学回家准备煮饭的小丫头,空无一人的家中,电话铃意外地响了,是哥哥,那个长年在外为家人奔波的哥哥的声音!她高兴地抱着电话跑出门,找爸爸喊妈妈,告诉街坊们,拉住路边的人高兴地说,哥哥从很远的地方打来电话了,我听到哥哥的声音啦……哥哥的声音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熟悉,一点都没变……哥哥他很好,他只想听听家里的声音……可是,爸爸妈妈都不在,哥哥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还没说完……

蓝色电话机上泛着清冷的荧光,指示灯早已熄灭,话筒还紧紧捏在手里,手腕里,湿湿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一名上尉、一名三级士官、三名上等兵都忘了这里是戒备森严、军规似刀的枢要机构,忘了墙上帖着一排排一列列的条例、规定、办法,忘了只须一部简单的仪器就能窃听到那只手机的信号里传输的是一首军营歌曲,忘了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卫国家机密。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

不要想妈妈

声声我日夜呼唤

多少句心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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