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帝国梦 (一)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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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学工作之余,郑鸿仕经常走出学校到社会各个角落观察社会状况。那时大半个中国被西方列强割占和强行“租借”,到处是洋人的“势力范围”。那些洋人经常欺压当地民众,甚至出现人命案,而官府却处处袒护他们,不敢为自己的子民做主。

一天,郑鸿仕出外逛街。不知不觉一直走到了郊外,看看天色不早,他便要转身回校,突然他听到暮色蒙胧的不远处好像有人被打了一巴掌,听来打者用的力很大,然后见一个人朝他这跑来。到近前看清楚是一个青年男子,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穿着很旧,胸前衣服被撕了一大块,垂在前面荡着。他一脸的惊惧色狂奔着闪过郑鸿仕的面前,但他后面不远处有一个大汉追来。那是个洋士兵,身材高大,身着军装,肩上背着一条枪。他凭借其两条长腿没多久就追上了在前头跑的汉子。洋士兵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又一拳把他打倒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举起大拳头就要砸下去。忽然他觉得自己的拳头在半途中被另一只手抓住,又有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衣领,一拉,又往上一提,接着屁股挨了一脚,整个人腾空而起,摔在路面上。此时天色不早,街上行人本来就少,这边打起来,那些店铺老板、伙计赶紧进屋关门,以免跟自己扯上干系,只有几个胆大的探头探脑的向这边张望。

这洋士兵一翻身爬起来,才见到袭击他的那个人身材比自己略矮一些,但很强健,他用一块暗色的布蒙住眼睛以下的脸部。那人好象不容洋士兵多打量他,就手脚并用向他攻来,速度之快,让他猝不及防,身上连中了好几拳,攻击的劲道很足,痛得他嗷嗷直叫。这时又一个“扫堂腿”过来,士兵立刻被扫倒,只觉左腿腓骨疼痛难忍。他自知不敌,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慌忙之中忘了自己还有枪可以回击。

那人见洋士兵跑远了,忙来到那汉子身边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他无大碍,只是脸被打了一拳,头有些晕,走不得路。那人把汉子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扶住他的腰,问了地点后,就架着他快速的走了。

转过几条小巷,一条小土路的尽头有一座小平房,这里已是城郊外。汉子告诉那人,那小屋就是。到了小屋跟前,屋前站着一个女人神色焦急地看着他们走来,她喊了一声:“永平,你怎么了?”就上前来一起搀扶着汉子进屋。屋里黑呼呼的,只有灶台上一盏小煤油灯,昏黄的火苗忽闪忽闪着。屋里非常简陋,没有一件象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饭桌。三人一起进屋。那人也早已把蒙在脸上的布摘掉,露出年轻英俊的脸,各位应该猜到他就是郑鸿仕了。原来,他见到士兵追打那汉子时,便料到自己少不得出手相救,故迅速从自己的便装上撕下一块布蒙住脸——他担心士兵看到他的相貌后麻烦不断。为了让士兵没有时间记住他,他便间不容发地攻击洋人,速战速决。

汉子请郑鸿仕坐下,女人端上一碗水,请他喝。汉子问了郑鸿仕的姓名后道:“我叫王永平,三十了,现在以卖菜为生。那女人是我老婆。几年前,我是义和团团员,每日舞枪弄棒,苦练武术。那年八国联军进犯北京,我们义和团兄弟包围了侵略军。我们手握大刀长矛就把他们杀得大败。那次战役我们获得大胜,杀了几百个洋鬼子。方才被你打跑的洋鬼子就是那次,当时我和几个弟兄往前冲杀,我冲在最前头,那洋鬼子吓得把枪都扔掉了,掉头就跑。想不到事隔几年,他竟然记得还认出我来。他当时一把抓住我,要我跟他走,我不肯,他打了我一个大巴掌。我就求他放过我,还把卖菜得的钱都给他。他看了看说再给他一千两银子就放过我,我哪里去找这么多钱?趁他不备我猛地将他推倒就跑。说老实话,我自信能跟他打上一阵子。但你应该也明白,如果那样惊动官府,我必死无疑。其一我是义和团员要处死;其二我打洋人也要处死。这都怪慈喜那老妖婆,后来如果不是她命令清兵杀我们,说不定那些洋鬼子都被我们灭了呢!义和团失败后,我就躲在这种菜卖。”郑鸿仕也跟王永平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郑鸿仕起身要告辞,王永平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兄弟,吃了饭再走吧。”郑鸿仕见他家徒四壁,就说:“不用,我回去吃。”王永平恳切地道:“兄弟,你出手救了我,家里穷,我无以为报,连顿饭你都不吃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那女人把饭菜端上桌,说道:“来,大兄弟,快坐下。要不是你,我丈夫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呢!”听他们这样说,郑鸿仕只好坐了下来。

一桌的青菜,没有一点荤腥。那女人将两个荷包蛋夹到郑鸿仕碗里:“大兄弟,随便吃点,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郑鸿仕道:“嫂子不用客气。”

吃完饭,两个男人闲聊了一会儿。王永平小手道:“兄弟,你来,我有样东西给你看。”郑鸿仕随他进入里屋。里面只有一座睡觉的炕。王永平把手里的煤油灯递给郑鸿仕,他上了炕把里面角落里的一只旧箱子拉到炕沿。这箱子约有两尺长,一尺高。王永平拿钥匙打开锁,拉起箱盖,把上面的旧衣服拿掉,只见箱底有一个黑布包着的长条形的东西。王永平双手把它拿出来,掀掉黑布——一支步枪,勃朗宁步枪,枪身擦得发亮。王永平道:“这就是那次获得的战利品。我从没用过,但我每年都从箱子里拿出来认真的擦几遍。我希望它有朝一日遇到它真正的主人。现在你刚好合适,就送了你吧!反正我也用不着。”郑鸿仕双手接过道:“谢谢王大哥!”他把玩了几下,感觉非常顺手。王永平又递给他一带小袋子弹。

郑鸿仕忽地道:“对了,我差点忘了,王大哥,那洋鬼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如果带人来到处查找你,怎么办?”王永平道:“我已打定主意搬到南方去,只是``````” 郑鸿仕见他如此,心里想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只是没有盘缠是不是?我这有十块大洋,刚好今天没用掉,你先拿去用吧!”王永平慌忙摆手道:“不、不!兄弟,这哪中?你救了我一命还未报答,怎敢又受你的银钱?再说这十块大洋非同小可,你自己也要用。”郑鸿仕将大洋递给他道:“我还有,不要你担心。这时候不要说这些话,你有急用,先拿着。”王永平无奈只得接了。

王永平夫妇把郑鸿仕送出屋外,又送出一段路。郑鸿仕对王永平道:“ 王大哥,你们如果要走就早点走,要不那洋鬼子找到你就不好了。”王永平连连点头。夫妇俩在月光下看着郑鸿仕走得看不见了才回屋。

郑鸿仕回到军校宿舍稍作洗漱,躺到床上便无法入眠了。几个钟头前发生的事又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他很激动地想:一个人因为抗击过入侵自己国家的外国人以致在自己的国家领土上都不能自由活动,而要东躲西蒇孱。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是怎样的一群人?这是一些软骨头,而这其中以慈喜尤甚。这是个愚蠢的女人,权力欲强如武则天,然而她远远没有武则天之才,却仿效其“垂帘听政”。在她当政期间,简直就是“垂头听政”——向洋人低头。慈喜只是一只井底之蛙,对外面世界毫无所知,有的只是一点中国封建社会传统的陈旧的认识。洋人的坚船利炮也不能轰开她的顽固的头脑。只知以妥协退让讨好洋人来保住自己的权位。越想越激动,越激动心里越难平静:中国历史上有许多皇帝心狠手辣,残暴嗜杀,弑父鸩母。而清廷的近几个皇帝皆懦弱昏庸,向外人俯首低眉,尤其是光绪长期受制于权欲熏心的女人,有少许抱负也无法施展,做个傀儡。若他是个强悍果断的国君,杀了慈喜,再斩掉一批顽固大臣后维新变法,励精图治,说不定国家早已强大,少去许多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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