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绕神州路(岳飞) 第四章 斗柄阑干洞庭野,眼中群盗尚纵横 6 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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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法事

钟子义今日可是起的甚早,不过与心奴喝过一场闷酒之后,又见了一个远房的亲戚,身子疲倦,便又倒头睡去。直到肚子咕噜噜乱叫方才睁开惺忪的睡眼,却发现日头已经西斜。他习惯性的伸出右手,抓住了床边的素腕。


“传膳,朕饿了。”钟子义大声喊着。


“不用喊了,没人理睬的。”心奴轻声道。


钟子义这才转头,却见心奴浓妆艳抹陪伴在侧。桃红的粉腮此刻涂成了苍白的颜色,在阳光下有着暗沉沉的阴冷质感。薄唇为了显得丰满,特意晕染过原本的唇线。大红紧身刻丝金凤绸背子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玲珑的曲线。


“我知道这是官家最不喜欢的打扮,却是天王最最喜欢的。” 心奴怅然一笑:“天王今日要宴请官家,官家还是起身准备一下吧。”


“果然,他可知……”钟子义恨恨的只说了半句,便戛然住口。


心奴叹了一声:“从来如此,又能怎样……”


“纵是我不能把他怎样,别人也不能把他怎样吗?”心奴的话深深刺激了钟子义,清秀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迅速涌上了血色:“还有周伦!还有阿爹的神力!哪怕是岳飞!我已经忍了太久了!”


心奴默默的看着钟子义发泄,没有阻拦。


“朕现在非但不像个天子,连个男人也不像。朕要让心爱的女人给别人唱曲,给别人陪酒,朕还要在旁边跟着一起做乐,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愤怒来。为什么?因为朕怕死,朕怕被那个人凌迟处死了。可是现在朕不怕了,哪怕拼个鱼死网破,朕也不会再忍下去了。朕要趁着今天的饮宴杀了他。”钟子义忽然一跃而起,抽出墙上挂着的宝剑,寒光凛凛指住心奴。


“官家,酒也醒了,闹也闹了,也该穿戴了。”心奴平静的从床头旁边雕龙木柜中,拿出一套簇新淡黄袍来,“上午的那件被酒污了,还是换这件吧。”


“心奴,你不信朕吗?”


“官家每月都会这样闹一回的,看看月底了,我还纳闷怎么这次例外了呢?”心奴漫不经心的说道。


“心奴,这次真的不同了。”钟子义压低声音。“朕已经收到了周伦的密报。以前朕忍让杨么,也是看在阿爹基业的份上,无论杨么对朕如何,其人终归甚是强悍,这诺大的基业少不了他的。可是现在,他要放弃这基业流窜别郡,却要令当别论了……”


“心奴记得官家说给:周头领的心思比起天王来却是更加难以琢磨。官家还说以后要少与周头领打交道。”心奴轻蹙娥眉,弄皱了眉心的海棠。


“不错,周头领在天王如此严密监视下尚能与朕暗通消息,其人可畏。只是朕想得却只有六个字。”钟子义忽然剑尖向下,也不管那刻丝地毯是从鼎州府库缴获的西域之物价值连城,就奋力刻下了“均贫富,等贵贱”六字。


“以前阿爹手书的被孔彦舟这个狗贼一把火给烧了,之后天王起事也没有再特意提起,人们慢慢的都忘了,只是这六字却是铭刻在朕的心头。朕虽然也未能实现阿爹的遗志,但扪心自问,洞庭的百姓在朕庇护下却也没有经历多少乱离之苦。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朕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子民,绝对不会……朕还要让天王也尽起保护子民的义务来。”


“委曲官家了。”

“委曲心奴了。”


是日宴上,杨么命令钟子义三日后开坛做法,请天旨决定农民军动向。当然,杨么不会忘记告诉钟子义他所猜测的天旨:“集中兵力,先攻潭州。”


三日后的傍晚,心奴精心的替钟子义换上黑色袍服。宽大的道袍从钟子义清瘦的肩头松松的垂下,长长的袍裾拖曳在暗灰色地毯上;又轻轻解开钟子义束发的幞头,一瞬间黑发瀑布似的坠下,覆盖住道袍上用金线刺绣的北斗七星图;心奴转身又欲拿桌上放置的那把长二尺四寸宽一寸五分的桃木七星剑,手中的幞头却不小心掉在了地毯上。两人不约而同的蹲下身子,两只手碰到了一起。钟子义只觉得心奴的手心冰冷渍湿,很想安慰一下心奴,却不知从何说起。心奴也只默默拿着幞头起身,又将剑递到钟子义手中。


“时辰快到了。”钟子义说。


“那些符咒法器什么的都在桌上,官家再检视一下,看看可有遗漏?”


“官家。”钟子义自嘲的一笑:“君山大寨里只有你一个人如此称呼我,此次一别,”钟子义犹豫了一下,头微微低下,眼睛盯着道袍的滚边:“就再叫我一声子义吧。”


“官家始终是官家。”心奴摇摇头:“今天、明天、千秋万载……”


钟子义笑了,“也罢。”随意在桌上捡拾几张符咒令牌,就大步出了房门。


心奴静静的目送着,直到钟子义走的再也看不见了,方才苦涩的笑了。


祭坛位于君山大寨正中的位置,此时一切早已布置妥当,唯待主角出现了。白茅从祭坛三尺以外码起,整整齐齐的直码到香案之下。香案上铺设着极干净的明黄湖布一张,四角垂地将香案下部遮挡的严严实实。黄布上摆放香炉三只,各插着九只九寸长的檀香。居中是鹿脯、香茶、酒果各二十份,全副纸马兵将、云鹤甲马一百张,龙车凤辇各五十张。下部则是一个黄铜面盆,恰够一个成年人伸进去净手的大小,满盛着清澈的凉开水。


距离祭坛十米开外的地方,以杨么为首的诸头领全部身着道袍,齐刷刷的坐成七排四列。二十八人的数字不但与北斗七星之数暗和,而且隐喻着天上的二十八星宿。虽然天色昏黄,但杨么的神情依旧清晰可见,漆黑的双眸中精光毕现,透着压抑不住的对鲜血与战斗的热切渴望。杨钦正坐在杨么身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时也颇有几分虔敬的仰望着祭坛,毕竟神秘莫测的鬼神之道对中国人有着恒久的吸引力与震慑力。唯有杨钦右侧坐着的文士显露出些许不同,虽然是面无表情的正襟危坐,却总有几分鄙夷不屑;另外一个则是与杨么分峙两端的周伦,一直在晚春的夕阳下胸有成竹的微笑着。


在一干人殷殷的漫长期待下,钟子义坐在一台明黄八人肩舆上终于姗姗而来。来的时间恰到好处,明月初升,如练的月华将大地染做了一片凝白,将白茅映照的宛若登天的仙阶。杨么喊一声:“恭迎太子驾到。”一众头领立即起身叉手施礼,嘴中跟着祝祷。而杨么和周伦两人则同时出列,步行跟随肩舆直到白茅旁边。钟子义伸出双手,杨么周伦两人左右扶住,搀扶着钟子义下了肩舆。其他人离的远看不清楚,钟子义却是分明感到了一瞬间两人各自用目光施加的压力:一边是骁勇刚烈一边是阴郁莫测;而他却只想仰天大笑。然而,兹事体大,钟子义想到父亲的遗志,还是艰难的压抑了自己的冲动,松开杨么、周伦人的手,独自一人缓缓步上祭坛,袍裾拖曳在白茅上,发出歙歙嗦嗦的声音。


钟子义独自一人站立在香案之前,先将双手浸入铜盆之中。清水呈现着与这个季节不相称的冰凉刺骨,却让他燥热的心顿时沉静下来:箭在弦上,已经不能回头。于是钟子义决然的提起双手暗运玄力,水渍竟于瞬间消失的没有影综,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钟子义趁机袍袖一甩,正式开始了求神仪式。


先解下所佩桃木剑放于香案之上,再向北斗七星方向拜二十四拜,又盘膝坐下扣天罄三十六通。站起,捏诀,步斗阳,同时口念符咒,自贪字诀念起,至破字诀结束。


如此重复七次之后,钟子义重新面对香案,闭目沉思半柱香时间。忽然左手按桃木剑,右手自怀中掏出一道令牌,摇头、嚼舌、喷血在令牌上,大喝一声“太上之法受吾,依旨任吾之行,请神会合护吾之身,依吾变化,应吾之道,随吾遮隐,急急如律令。”就将染血的令牌按在信香上面,以首叩香案八次,又将纸马等物一股脑推入香中焚烧。那令牌大约是受了钟子义的祭礼,竟忽然迸发出一道紫光来,直指向北斗七星的方向。


台下诸人――当然,杨么、周伦及那个文士除外――见到如此“神迹”,竟是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静待天神循着这道紫光自北斗七星下降,为凡夫俗子们解惑答疑。


果然片刻之后,钟子义忽然圆瞪双目做声说:“今召吾何来?”声音恢弘,凛凛然有杀伐之气,全不似平日样貌语音。


杨么于是疾步上前,跪倒在祭坛下,叩首九次,方恭敬答道:“现为岳飞征讨一事,求吾神指点迷津。”


“吾向来不管俗世,此回念在天王实乃真命天子份上,便为汝等指点一二。”话虽如此,钟子义(天神)却忽然不作声了。


等了良久,依旧跪于地下的杨么不禁奇道:“吾神如何闭口不言?”


“吾受命而来,汝等却不信吾,吾尚有何言,这便回转天庭。”钟子义厉声责骂道。


杨钦第一个跳起来鼓噪道:“哪个不信天神的,老子一刀杀了他!”有杨钦做榜样,其他人也纷纷效法,一时间台下乱作一团。杨么只得回头打手势让诸头领禁声,吵嚷才渐渐平息下来。


杨么又叩了一个头,“吾等怎敢不信天神吩咐,天神指示莫不遵从。有违此誓便如此发。”杨么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随便揪起自己一束头发,刀刃轻轻一带,头发便尽数断了。虽然杨么脸上是诚惶诚恐的表情,心中却是不禁暗笑,“太子果然装的好把势。”


钟子义满意的点点头,“汝等听好,依循旧例,各安本分,大功可成,天国可期,吾去矣。”


杨么如遭霹雳,连送神的仪式也忘记做,只是呆呆的跪于泥地上。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被耍弄的竟然是自己。


周伦虽然跪在杨么身后,看不到杨么的表情,但是看着杨么呆立不动的背影,却不禁浮现出一个莫测的笑容,竟是大胆的代替杨么喊道:“恭送吾神。”


杨么这才恨恨的想起仪式并未完成,也只得无可奈何的喊一声:“恭送吾神。”


钟子义忽然口吐鲜血跌倒在地,杨么恨恨的瞪视良久,方才上前搀扶起钟子义。


钟子义脸色苍白,无力的靠在杨么身上,轻声道:“天神已走,这香灰请诸头领速速和水服下,当可百战百胜。”


杨么冷哼一声,脸色阴沉的道:“诸家兄弟依次来服香灰。”


其他人等距离较远,又夜色下看不清楚,自然不晓得这里面的隐秘,只是依次来吞香灰。想着这香灰能够在战场上带来百战百胜的好运,一个个更是兴高采烈的。


周伦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吞了香灰后,看了看钟子义:“天子降神,甚是损耗元神,周伦寨中有鼎州城绝好的大夫,不如让天子随周伦归寨调护,不知天王意下如何?”


杨么没有理睬周伦,但那眼神已经让周伦后背起了一丝凉意,他立即想到一众头领的亲兵都不准上君山大寨的禁令,一旦出事吃亏的只能是赤手空拳的自己;既然如此,钟天子只好自求多福了。于是转而讪讪的笑着,缓和语气道:“天王寨中的大夫更好,更好,天子安心调养,不用舍近求远了。”


钟子义心中只是暗叹一声:“果然不出所料,周伦是这等样人。”


杨么不理周伦,大声命令道:“诸头领听着,严密把守湖口要害,一律不得接张浚岳飞的招安旗榜,如有违令者,杀!有天神护佑,吾等定能取胜。”


注释:根据《宋代民间巫术研究》,在宋人观念中,人的鲜血具有无比的魔力,可以上通天神,故此次请神仪式中,出现了吐血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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