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那一瓮酸萝卜

西漂以远 收藏 20 277
导读:[原创]那一瓮酸萝卜

农村人有把吃不完的蔬菜腌起来的习惯。把菜洗干净以后,放在带沟沿的瓷坛里加点盐腌上,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吃了。只要记得定时给坛子添水,腌菜可以保存很长时间,一般都在深冬或是过年时节拿出来吃。

母亲就常常腌上几瓷坛菜,晒干以后的白辣椒,茄子,还有米粉肉。。。。我们从小到大都是母亲一人带大,她是一个普通的农妇,种田浇菜,屋里屋外一个人忙活,没有经济来源,因此能省的就省了,一年之中我们难得吃一次荤腥,吃腌菜也是家常便饭。

长大以后,每每回家,还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腌菜。我最爱的,是腌萝卜。一块块白萝卜在盐水的浸润下显得滑嫩可爱,咬一口,几乎没有萝卜原来的味道了,酸酸的感觉让人口内生津,腹内的馋虫涌动不已,一大碗萝卜立刻就能被我一扫而光。这时母亲会慈爱地看着我,嗔怪我:“这么能吃酸,简直比得上孕妇了。”酸萝卜没有酸到牙软的地步,因此我是有多少就能吃多少,平时拿出来吃着玩,吃饭的时候也要炒着吃,母亲在预知到我要回家就会给我先腌好一大瓮,这样在我回家的时候就可以尽情地吃了。记得有一次冬天,一大瓮都被我一个人吃完了还是意犹未足,母亲就迎着风雪到地里去拔了几个萝卜,在门前的小溪里洗干净了切好临时给我腌上,还说:“过个几天就可以吃了。”满是老茧的双手冻得通红,过早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还写着一丝笑意,她为了我们无怨无悔,用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抚育了我们,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牺牲?

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她静静地躺在那里,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永远也无法醒来。我的眼泪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哭拜在她面前。一个柔弱的女人,一个一生都在付出的女人,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就含恨离开人世,她能原谅我,我却不能原谅自己。我摸摸她的脸,僵硬冰冷。我抓住她的手,这双抱着我长大的曾经温暖的手,现在却像一截枯干的树枝。旁人在整理她的遗物,我给她买的那身保暖内衣,估计她只试穿过一次就又装在包装袋里了。还有那只瓷坛,打开一看,全都是酸萝卜!

这只瓷坛,让我无法面对。生活中的五味,酸,是那种无可救药的心酸。甜,如果说还有甜,那就是这份遮盖我的天空的母爱。苦,是世上没有后悔药的苦。这只瓷坛,我该如何处置?它就像一座大山,我背负在身上是放不下的了。

还是会梦见母亲。不止一次地梦见。她无言地站在那里,忽而大忽而小,从不言语,音容宛在,时而可怖。她在做着自己的事,再也不会给我母亲的关怀,也不会拿着竹鞭朝我走来。

从此以后,吃酸萝卜就成了一种奢望。没有人知道我的这个喜好,也没有人关心你喜甜还是酸,只有在弥漫着油烟味的小饭店里,有时自己点上一道酸萝卜,聊以解馋。在流言和鲜花满天飞的城市里,几乎找不到真情的存在,在充满欲望和体液的空气里,我渐渐丧失了爱的能力,更多的时候,我在努力让自己适应逢场作戏。一些东西被抛弃之后,什么都可以量化,什么都可以衡量。

夜。我给她发短信,说:“要是谁会给我腌萝卜吃,我肯定就娶她了。”她躺在病床上很快给我回复:“要是谁现在给我做冰的绿豆汤喝,我就嫁他了。”我唯有苦笑。看来我们觉得很容易实现的一个条件,其实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而我们却在苛求他人。为了不让自己委屈,我们都不愿就这样放弃。

在小的时候,我在别人家里看书看得不愿回家吃饭,天黑了母亲提着煤油灯来接我,只有她把我等候。长大以后,我漂泊无定,有一个女孩给我柔软的胸怀,只有她把我接受。有个朋友说,真为你将来的老婆感到伤心,因为你心里总是挥不去那个人的影子。但我还是要寻找,我的那瓮酸萝卜。为了它,我宁愿就这样让自己成为一个空壳。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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