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冤被崇祯凌迟处死的郑鄤!(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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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冤被崇祯凌迟处死的郑鄤-一位有着人道主义情怀的知识分子!(转贴)


崇祯帝在位的十七年中,有两件重案——后来均被证明是冤案——轰动全国,一是崇祯二年袁崇焕叛国通敌案,二是崇祯十二年江南名士郑鄤杖母不孝乱伦案。两件重案的犯人均受到了极其惨烈的酷刑——磔(凌迟)。其中,袁崇焕一案早已得到舆论的昭雪,而郑鄤一案的冤情却至今鲜有人知。

名士郑鄤当时被指控有三条罪名:一是杖母。二是奸媳,三是奸妹。的确,这三条罪名中的任何一条,在中国古代都是极为恐怖的。


郑鄤,字埊阳,江苏常州人。聪颖博学,性格锋芒毕露,颇有恃才傲物的名士风度。他的家族在当地声名显赫,与当朝的许多官员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郑鄤的父亲郑振先、伯父郑振光均是进士出身,郑鄤本人少年得志,十八岁中举人,二十八岁中进士,选庶吉士。与文震孟、黄道周等人过从甚密,并在家乡公开集会反对阉党而声名大著,同时也因此就过早地卷入了复杂的政治风波。

万历年间,当时和郑同年进士的文震孟写了一篇《圣学疏》,矛头直指魏忠贤,被留中不发。郑鄤公开议论说:“留中不发,其深处必有暗藏杀机之奸气。”于是与文氏一道被罢免还乡。在这一次政治风波中,郑鄤侥幸逃脱了魏忠贤的迫害,其原因只是因为阉党的势力刚刚兴起,力量尚不足以掀起波澜。而宦党专权时代,郑鄤主要的活动是在野,所以也没有与魏忠贤势力进行过任何正面交锋。但是宦党肯定记住了郑的名字。佥都御史王绍徽编了一部《点将录》,把所谓的反魏忠贤一派统统归为“东林党人”,其中被郑鄤列为“白面郎君”。事实上以政治派别而论,郑与东林党人的关系,并不比他与魏忠贤的关系更近。后来崇祯帝即位,文震孟成为高官(尽管时间很短),而郑鄤仍然留在常州过着隐居的生活。

 但即便如此,郑鄤的生活并非如许多因事谪居的退休官员那样窘迫潦倒,相反,依靠家族累积的声望和反阉党的光荣历史,郑鄤在当地成了一位很有影响力的乡绅。由于中国古代社会的元老主义文化,一个像郑鄤这样有身份的人物,往往能够很轻易地推荐无名诸生走上科举的坦途,也能够凭借一句话或一个便条,断送某位青年的锦绣前程。

盛名能导致偏激,而偏激则是仇恨的表亲。郑鄤没有料到,一场惨绝人寰的冤案正在悄悄的酝酿之中。令人吃惊的是,第一个告发郑鄤的并非别人,而是自己的亲舅舅——大学士吴宗达。郑鄤因没有推荐吴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表兄弟——考举人,心胸狭窄的吴宗达被外甥轻蔑傲慢的态度所激怒,便与魏党余孽温体仁合谋,使郑鄤杖母不孝的罪名上达天廷。 


郑鄤杖母一事,实际上体现了郑大胆的智慧和自发的同情心。说到郑鄤与吴宗达的恩怨,不得不提及郑和继母吴氏的关系。郑鄤早年丧母,继母正是吴宗达的妹妹。但是郑鄤自幼便对这位刻薄的继母没有好感。因为这位妒嫉心极强的贵妇人总是怀疑自己丈夫与婢女有染,因而时常神经质地虐待那些可怜的未成年的女孩子。郑鄤常常被打骂和哭泣声所惊动,对受虐的婢女们十分同情,但又无法劝说母亲。他因此隐居深山老林长达三年之久。

郑鄤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他唯一一次借用鬼神的力量来阻止继母虐婢暴行的事迹却成了攻讦者最切实的把柄。

十八岁那年,郑鄤发现继母笃信道教,于是他想到母亲也许会信服于神道因果报应之说而停止虐婢行为。便郑重其事地请来了一位会降神的巫婆来母为亲祈福。巫婆设祭坛升座,点燃香烛,一番装神弄鬼之后,巫婆突然怒目圆睁,拍案大叫道:“郑门吴氏还不速跪!”郑鄤故意装作抢先一步跪下。这一举动令吴氏大为震惊,因为她知道郑鄤平日是个读书明理、不信鬼神之人,此次见到巫婆如此慑服,一定大有缘由,于是也跟着跪了下来。巫婆便以冥府鬼神的口吻列举吴氏虐待婢女的种种恶行,并声称被害的冤魂要将吴氏即刻带入冥府,这使得这位平日颐指气使的贵夫人汗如雨下,连连求饶。

郑鄤看到这番情景便借坡下驴说:“已经知罪了,现在只求如何解脱。”

巫婆依约定的游戏规则,顺口说道:“你是要现报还是果报?”

郑鄤问:“现报如何?果报如何?”

巫婆说:“果报是现报十倍。”

吴氏忙不迭地说:“那我就受现报吧。”

巫婆道:“重责八十。子系贵人,为母求饶,折罚一半。”

于是郑鄤手持木棍,不痛不痒地打了他的后母四十下。

杖母遂成铁案。郑鄤时年18岁。

关于郑的罪行,是由宰相温体仁罗织的。温对郑的仇恨,起源于宦党专政时期对东林党人的敌对行为。但是奇怪的是,凌迟酷刑的决定并非出自温体仁,而是崇祯之手。


 为什么崇祯皇帝对郑如此痛恨?原因是他完全被温体仁的奏疏中所描绘的可怕罪行所迷惑,以致于他根本没有考虑要对这些指控进行查证。刑部的判决共改了三稿。起先所拟的处罚完全是在理性基础之上,只是说“罢免太轻,流放太重”。皇帝很不满意,把刑部主审撤了职,发回重审。重审的时候,刑部官员就很需要揣摩皇帝的心思了,拟了一个“大辟”,也就是斩首。郑鄤在狱中自始至终不了解自己的命运,以为最坏的结局是被砍头。


直到崇祯十二年八月初二凌晨,刑部才接到来自皇帝的最可怕的手谕,大意是必须用最严酷的国法处置犯人。于是郑鄤的判决书改为一个字:剐!



郑鄤的另一条罪名——奸媳,现在看来,也是一桩难以得到证实的传闻。

郑鄤的儿子与湘阴县知县韩锺勋的女儿曾经结下过娃娃亲。韩锺勋是个老实人,虽说是进士出身,却不懂得钻营,到了五十多岁还只是一个七品知县。好不容易遇到巡抚来考察人事——这对韩锺勋可能是一个难得的升迁机会。却在谒见巡抚的半路上,发生了一桩小小的意外。这个小意外造成的多米诺骨牌效应,直接导致韩锺勋的家毁人亡,韩未成年的女儿做为童养媳直接被接到郑鄤的家中。

事情是这样的:韩锺勋当时乘着一帘小轿晋见上司,他的前导伞夫冲撞了同样要去谒见上司的长沙知府的仪仗。被知府拿下,重责二十大板。当时韩锺勋对此还没有太介意,只是返回府第,重新换了几个跟班,来到巡抚的临时驻地,当时等候召见的知府、知县们早已排队等候多时,看到韩姗姗来迟,都很好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韩如实相告,引起了一些少壮派同僚们的愤慨,于是他们也找了个借口,将知府的五个跟班痛打了四十大板。这下子引起了知府的强烈抗议,向巡抚大人哭诉辞官,不几天,这位老朽的长沙知府竟然气厥身亡。这个事件给韩锺勋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他的晋见请求被上司回绝,升迁的希望已毁灭了,他不得不回府闭门思过。但这仅仅只是一个灾难的开始。韩锺勋在接下来短短数日连丧两位亲人。先是他的夫人旧病复发,撒手人寰;没过几天,大约是医疗条件简陋的缘故,他的幼子又因为出水痘而夭折。韩本人也因为遭受巨大打击,不久也去世了。留下一个未成年的女儿。

不知什么原因——大约是出于对家破人亡者的同情心,或许是舍不得那份已经付出的聘礼——郑鄤坚持要求将这位没有过门的儿媳,连同韩家的婢女、奶妈、佣人一行,不问出身,一股脑儿浩浩荡荡接回常州家中。然而,郑家未来的儿媳年龄太小,又带来了一大帮良莠难辨的女眷,瓜田李下,本当凛如秋肃,可是郑鄤并没有理会这些传统的禁忌。

至于郑鄤是否乘人之危,做出了令人不齿的“扒灰”勾当,虽然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可以佐证。然而国人对性侵犯的传闻总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的,郑鄤正是明季党派斗争及其衍生出的想象和仇恨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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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八年,大学士温体仁、中书舍人许曦先后上疏,奏称郑鄤不孝渎伦,十一月,郑鄤被捕,关押在刑部大牢。由刑部尚书冯英主持审理。冯英了解郑与宦党之间的瓜葛,因此对眼前这位倒霉的犯人颇有些同情。所以郑鄤先前两年的牢狱生涯并不特别难过,他甚至还在狱中为弟子授课,收取可观的酬金。

到了崇祯十二年夏,形势急转直下。先是京师大旱,朝廷要求各衙门自查是否贪赃枉法、行为不端,以免遭天谴。郑鄤的一位在京城的同乡于是向皇帝上疏说郑鄤一案冤情重大,遭到了皇帝的严厉驳斥,大意说杖母奸媳这等罪行属于大逆不道的重罪,为什么这两年来没有人喊过冤?着在京城的常州人回话。当时在京做官的常州籍人士有三人,并没有一个人证实说在家乡曾经目睹或听说过多年以前郑鄤的罪行。

这里不得不补充一下郑鄤和文震孟之间的故事。起初,文震孟已经进入内阁,却处处受到内阁首辅温体仁的排挤,因此他劝郑鄤不要来京。但是喜好高调冒进的郑鄤并没有把文的话当真。根据抱阳生的笔记小说《郑鄤始末》记载,郑鄤初次拜谒温体仁时,两人之间的一场交谈,已经伏下郑鄤日后悲剧性下场的伏笔:

温体仁问:“南方清议如何?”

郑鄤颇为自信地答道:“人云国家需才,而庙堂未见刚才。”

温体仁说:“非不用才,天下无才可用。”

郑鄤说:“用人则才出,不用则才伏。方今防边荡寇最急,能如萧相国之识韩淮阴,宗留守之识岳忠武,何患不能成功?”

如此高调的气势,使温体仁感到极具威胁,杀机由此时而生。

崇祯八年十一月,温体仁决计黜除郑鄤,他花了些银子,从吴宗达处购得道听途说的揭发材料,也就是骇人听闻的所谓“杖母蒸妾”等不实之词,编织成弹劾郑鄤的奏疏。

当时皇帝正以孝悌风励天下,得知内阁首辅控告郑鄤如此大逆不道的罪行,龙颜大怒,立即下令将郑鄤逮捕下狱,严加审讯。

起初,郑鄤的家人曾经耗费重金买通周皇后的父亲周奎,希望皇后在崇祯面前为自己说情。周皇后刚刚怯生生说了一句“听说常州郑鄤……”崇祯立即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了她:“你在宫中,知道什么郑鄤?”至此,郑鄤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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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二年八月二十六日黎明,郑鄤在刑部公差的押解下,来到京城西市甘石桥下四牌楼刑场。当时尚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工人在搭建临时的监斩台,与往日不同的是,他们还在东牌坊下竖起了一根粗壮的丫状木头。过了一会儿,负责行刑的刽子手每人手提一个小筐,里面装满了铁钩和利刃,并在砂石上磨得发出凛冽的寒光。到了九点钟光景,刑场已是人山人海,就连屋顶上都挤满了黑压压的看热闹的人群。郑鄤光头裸足,被人架在一个大箩筐里,停在南牌楼下,当时郑鄤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受到的可怕的酷刑,还坐在箩筐里,絮絮叨叨着向身边的一位年轻家童交代后事。听得有旁人在说:“西城察院的人还没到,行刑要尚缓片刻。”又过了一会儿,郑鄤被抬进刑场。当他看到自己被带入西市还在莫明其妙,连说几声“这是何说?”古代的规矩,杀在东而剐在西,郑鄤明白了一切,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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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人声鼎沸之时,忽听得官员宣读圣旨,因为人多嘈杂,听不太清楚,只有最后一句尤其尖厉:“照律应剐三千六百刀!”百来个刽子手同声应和,如同雷鸣一般,令旁观者不寒而栗。

炮声响后,行刑开始。因为人多,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却看不到究竟。须臾,手持小红旗的旗校疾驰而去,向监斩官报告所剐刀数。郑鄤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被刽子手割下来,直到剩下一副骷髅。令人心寒的是,围观的百姓竟然向刽子手买郑鄤的肉作为药料。计六奇在《明季北略·磔郑鄤》一文中写道:“归途所见,买生肉以为疮疖药料者,遍长安市(指北京街市)。二十年前文章气节,功名显赫,竟与参术甘皮同奏肤功!”文气节功名显赫于当时的大知识分子郑鄤身上的肉,竟然被京城愚民买来作为医治疾病的药料,而没有一丝一毫的正义感同情心,社会已经麻木到何种地步?群氓已经蒙昧到何种地步?令有识之士无话可说了。看来,袁崇焕被吃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然而性情耿直的黄道周没有就此罢休,他直言不讳地向皇帝自陈“七不如”,其中之一就是文章、气节不如郑鄤。崇祯皇帝大为不满,指责他颠倒是非,甚至蔑伦杖母名教罪人犹曰不如,是何肺肠!黄道周辩解道:“臣与郑鄤同为庶常时,文震孟疏论魏忠贤,郑鄤抗疏任之,削籍归山。每以臣为怯,臣心愧之也。每执笔不能明白,辄思郑鄤,以为不如,真不如也。盖以此自贬,亦以此分规。”

郑鄤死后,黄道周慨然叹息:“正直而遭显戮,文士而蒙恶声,古今无甚于此者。”有如此知音为之鸣冤,为之赞颂,郑鄤可以死而瞑目了。


崇祯的刚愎自用使他认定的事情不容改变,这样的性格极易偏听偏信,袁崇焕的悲剧就是这么造成的。尽管没有证据证明郑鄤的后两项罪名,但因为崇祯认定他有罪,他就必死无疑。崇祯本是一个极端多疑的人,被他杀死、逼死的督帅、巡抚,超过半百,像黄道周这样忠心耿耿最后死于抗清的社稷之臣,一样被崇祯关进过北寺监狱,受酷刑,挨廷杖〈《见国榷》八十卷〉。崇祯剐袁崇焕、磔郑鄤,这般对待大臣的酷刑,在其他朝代极其少见。郑鄤其实是被一种思想杀死的,即中国衰落的根源——理学。三纲五常作为统治中国700年的核心思想是不容许一个有着现代人道、自由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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