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枪刺 沉默的枪刺 第六十七章

真的是落后 收藏 29 100
导读:沉默的枪刺 沉默的枪刺 第六十七章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881/




从横断山脉的密林里钻出来之后,我算是彻底的放了一回大假。半个月高强度的体能消耗,令我本就不堪重负的腰再一次闹起了大罢工,让我不得不再次住进军区总医院的病房,趴在床上每天面对着那令我生厌的雪白墙壁。


说实话,这次进去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我这腰看起来是没多大复原的希望了,没准,这次一进去,等诊断书一下来,我就得和T大队的兄弟们永远道别。如果,换一个普通点的作战单位,我或许还能继续穿着这身马甲混日子。可T大队不一样,这里是不需要闲人的,更不允许有混日子的人存在。就算大队网开一面让我继续留在那儿,我也没有那个脸面呆下去。


如果真要走,我会不会舍不得呢?等待诊断结果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而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我已经在那座军营里呆了三年多了,草木还会长在一个地方不愿挪根呢,更何况我这个人呢?我舍不得那座山,舍不得那座山里的人,舍不得那山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栋建筑甚至是每一条小路,更舍不得身上这绣着“中国·特种部队”胸条,膀子上挂着闪电利剑臂章的丛林迷彩。我舍不得的,可就算我舍不得又能怎样呢?一个不能再奔跑,不能在潜伏,不能再执行任务的狙击手,还能继续呆在那个地方吗?就算可以,我自己也没有那个勇气呆下去。


这次给我陪床的是我的好兄弟林默,对于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所以,他很忧心,担心我这从新兵连一起出来,一起进入高连的侦察连,再一起走进那座号称地狱的训练营,最后又一起进入T大队的兄弟,会不会就此离开。他知道我舍不得的,知道我舍不得那杆命根子一样的88狙,舍不得在同一座军营里,一起生活,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流血的战友。


记得在一次训练闲暇的聊天里他对我说,墨尘,你知道吗?你变了很多。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封闭自己了。虽然,你还是那么地沉默寡言,但你的内心却是火热的。其实吧,我们这群人都应该算是同一类生物,都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却把一颗滚烫滚烫的心深深地藏了起来,不愿让别人看到、接触到。只不古哦,你表现得更激烈些罢了。你想想,在这个彼此生死相依的集体里,一个心灵自闭的人可能生存下去么?尤其是作为狙击手来说,如果你得不到大家的信任,那么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兄弟们又岂会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


我笑笑没有说话,我这兄弟还真是了解我啊!不错,我真的变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当初参军入伍的初衷,那点改变我糟糕自闭性格的愿望已经实现了。虽然,我的外表仍如林默所说的那样沉默寡言;虽然,我仍有那种孤独的感觉,就是冷锋说的有些人天生就是孤独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孤独的感觉,但我真的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自我封闭了。就好像,那扇一直紧闭的窗户打开了一样,而我就站在这打开的窗户前,静静地观察着,体会着窗外的世界。


诊断的结果很快就下来了,大概是因为上次我绝食大闹医院的影响仍在,也可能是因为病情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所以,诊断结果一下来,曹医生就告诉了我。


那是个下午吧,阳光暖暖的,从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撒了进来,烘得人身上也是暖洋洋的。几个月没见,曹医生的鬓边竟已多出了几根白色的头发。他笑眯眯地把诊断书递到我眼前说,墨尘,你看,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这下该放心了吧?你还脱不下你们T大队这身迷彩的。


我承认,当看到诊断书的那一刻,我一直悬着的心,一直在舍得与舍不得之间徘徊的心确实放下了不少。于是,我笑着向他说谢谢,不用让我又挨一次刀。因为这次他们对我的治疗方法,将是物理疗法。


曹医生呵呵笑,他说,这才对嘛,笑笑多好。二十郎当的小伙子,别成天冷着张脸。笑完了,他又接着说,你们大队对你的病情很重视的,听主任说,上午他还接到你们秦大队的电话,要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治好你的腰,不能让一个这么优秀的战士就这么废了。


本来呢,那天下午我们聊得挺好的,他问我这段日子是不是又出门训练或是执行任务什么的去了。我说是的,刚过完年没两天就被拉到山里当了半个月野人。他唏嘘不已,说你们还真是能折腾啊。不过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明知道自己腰上有伤,还跟着去折腾。你也不想想,万一真要出了点什么漏子,你下半辈子还想不想直着走路啊。


我苦笑说,曹医生,其实人这辈子很多时候都是没的选择的。真要打起仗来,敌人可不会管你身上是不是有伤。你要想活命,那就得对自己狠一点,就得玩命。


他摇头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唉!也真是难为你们这些孩子了,我家那小子要能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用操心了。


就这么聊着、聊着,他突然问到了一个我一直以来,在潜意识里极度回避的问题。他问我,上次那个来看你的女娃娃呢?那孩子挺好的,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他这个问题,我脸上原本还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无奈的沉默,再然后是一如既往的,似乎已经成为我习惯的苦笑。


见到我的反应,他立刻明白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所以,他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走了。临出门前,又把林默拉到门口低声交代了些什么。不过,我现在没心情理会他们,我的思绪已经被曹医生的话搅了起来,这会儿,它们正在我的心里翻江倒海,任我如何努力也压不下去。


肖凝,这有半个多月没时间想起的名字,此刻顽强地占据着我的脑海。随之而来的,是她的样子,特警队时紧咬着唇的坚强的脸,躺在病床上苍白的柔弱的脸,以及来医院看我时那充满关心和担忧的脸,最后,是那滚落一地的水果和挂满眼泪的脸……我突然间觉得心脏一阵阵抽搐的疼。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真是幼稚得可笑。为了保住我那所谓坚强的伪装,我深深地伤了她。即使在除夕的夜晚,接到她打来的问候的电话,我仍旧以那不是理由的理由强迫自己保持沉默。我是个优秀的战士,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可在情感这方面,我却糟糕透顶,连个初中生都赶不上。


所以,现在一想起来,我心里竟是满满的愧疚。只是,我却鼓不起那个勇气去向她道歉。


那个下午,我想了很多,我似乎已经许久许久没这样想事情了。以致于林默坐在我旁边瞅了我半天,我都没什么反应。


“傻了?”他大概是坐得不耐烦了,终于出声将我的神志给唤了回来。


“什么?”我转过头问他。由于是趴在床上的,这个转头的动作做起来不那么痛快。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傻了,盯着墙半天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你才傻了呢!”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见我正想事情么?”


这小子嘿嘿笑道,想事情?稀奇,稀奇。讲讲,想啥呢?想那么投入?叫你都没反应。


看来这小子又是受曹医生的嘱托来开解我的。感叹曹医生的好心之余,我又觉着有些好笑。至于嘛?我要连这么点儿小事都受不起,这身迷彩不是白穿了?林默他不可能不知道的,所以,这小子八成还是闲得无聊了,所以才想拖我陪他瞎掰。


因此我说道,林默,你小子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干,大可以去帮护士干干粗活什么的。既能学雷锋做好事,还能讨人欢心,再加上你小子英俊小生的卖相,百分之百能……


打住!这小子立刻捂住了我的嘴,恨恨骂道。我说文墨尘,你可以啊!嘴巴啥时候变这么锋利了?我怎么就没发现?是不是准备改行了?不当狙击手该当律师去啊?


大概是因为腰伤并不如想像中那么糟糕的原因,我的心情好了不少。虽然因为曹医生的话而勾起了对肖凝,还有已经许久不曾联系的苏姐、若寒姐她们的思绪,可总的来说,我现在的心情还是不错的。我不是那种少年多情的小男生,我已经是个算得上久经战阵的老兵了。换句话来说吧,就是我现在还能趴在这儿发呆、斗嘴,已经是种幸福了。我很知足,真的很知足。比起那些已经躺在空寂山岭间的兄弟们来说,我和林默,和更多还活着的战友都很知足了。人活着,本身就是种幸福,这道理其实很简单的,只不过很多人忽略了而已。


诶!墨尘,我问你啊,你有没有什么打算?林默突然抛出了这么一句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我问他什么打算?打算什么?


我这反应让他没好气地数落我,文墨尘啊文墨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我们今年可都是第五年了啊,再有个两百多天,就得面临走与留的问题了,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阳春三月啊,正是万物复苏的日子呢。可等这春天一过,我们还能穿着这身军装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当兵竟已是第五个年头了。好像过年的时候我还感慨过日子过得真快吧,转眼就当了四年兵了。可我还真没想过林默所说的这个问题。毕竟,走或者留,并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于是我对他说,我没打算过,走也好,留也好,那毕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他望着我说,那你自己呢?是想走,还是想留?


笑了笑,我找他要了根烟点上,望着空中缭绕的翻腾的烟雾想了许久,我才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死死地盯着我,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重。文墨尘你是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事儿你居然跟我说不知道?你不是说你舍不得这身迷彩马甲吗?舍不得那山、那军营、那军营里的兄弟吗?舍不得那杆88狙吗?你居然说不知道。不知道……


我苦笑,看来我把我这兄弟惹火了。如果不是看在我现在是病号的份儿上,恐怕他早上来给我两拳了。我说,林默,你发那么大脾气干什么?听我说完行不行?见他安静下来一口口喷着烟雾,我知道他是在等我给出个解释,如果解释不好,没准这小子连我病号的身份都不顾了。


我说,我不想走的,可我有时候又禁不住想,我们都只是个兵啊,不可能在部队一辈子呆着吧,终归有那么一天是要走的,那时候,我们能干点什么呢?这个问题我想过好多次了,可每次的答案都是自己什么都干不了。真的,在外面这个世界,我们什么都干不了。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让我们在部队一直呆下去,到死为止,可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知道了。林默,我问你,你想家吗?


想的!他轻轻说。在这里想,他指着自己的左胸。现在都已经是老兵了,事儿都放心里了。呵呵,咱们这群人,谁不想家?


我说是啊,我也想啊!我爸我妈他们已经越来越老了,可他们连我半点儿福都还没享到,还要为我担心、牵挂。嘿,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我当的什么兵。


林默苦笑说,他也是,他都不敢告诉家里自己是特种兵。不然,他妈妈第一个会受不了。稍有点儿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特种兵不是人干的活儿。爱儿莫如母,不担心才叫怪了。


林默说,墨尘,你说的很对啊,外面的世界,我们越来越陌生了。记得吗?我们刚当兵那会儿,多天真。不对,你小子那时候就是个闷葫芦,成天不说也不笑,让人一看就来气。


我笑着说,那你还理我?他呸道,你以为谁想搭理你啊。我是同情心泛滥,谁知道会交到你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兄弟,后老悔了我。


真的?我笑真问他。后悔那咱赶紧绝交,还来得及哟。


来得及个屁!他骂道,转瞬又笑得开心得不行。他说,文墨尘你个臭小子,我跟你说,这辈子咱们是兄弟,下辈子还是。想甩掉我?门儿都没有。


然后,我们都不再说话,都那么默默地抽着烟,望着缭绕的烟雾出神。其实,我心里是有个声音在响的,那声音在不停地对我说着刚才林默说的那句话,这辈子是兄弟,下辈子还是!


5
回复主贴

相关文章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29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