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之后 第一章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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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江海洋一行回到江都市,工厂已面临春节放大假。让他没想到的是,节后十八公司的劳工科和本厂的王师傅给厂部来信,要求对他此次招工的表现进行通报表扬。这使厂里上下都知道有一个退伍军人在招工中助人为乐,慷慨解囊。

有人评价道:“现在招工的都是嘴吃八方,想方设法在知青身上捞点油水,他龟儿傻呼呼的,不晓得卡油水不说还倒贴钱,脑壳有包唛。”

这只是少数人的看法,很世俗。大多数人还是很欣赏他的做法,评价也极有份量:“人家到底是经过毛泽东思想大学校培养出来的。”

江海洋完成临时任务后,回到车间仍呆在“一打三反”小组,有时甚感无聊。他想学技术,可偏偏车床又遇大修。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青师傅胡同新也被厂里派往洛阳轴承厂去参观学习去了,还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没过多久,江海洋与同在“一打三反”小组的石家财师傅接受了一项调查任务。小组长许书记向他俩介绍了情况,据保卫科讲,他们接到举报,车间机一组的刘万民在当知青时,在当地有打、砸、抢的行为,要求我车间派员前往当地调查取证,如情况属实,他将在这次运动中在劫难逃,遭受灭顶之灾的打击。

刚刚打倒“四人帮”,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并没有宣布结束,人们的思想行为和思路都还带有浓厚的“左倾”味道。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专政,对一切有勃于现行社会行为的违规,统统视为违法,都将受到无产阶级专政铁拳的沉重打击和革命群众的严厉批判,就像“文革”初期造反派经常说的那样,“要扫出一切害人虫,全无敌。”至于所谓人性和本来就少的可怜的法律更是被践踏的荡然无存,即是有那么一点残留的也无力挣脱“左”的束缚,何谈实事求是和与人为本。

江海洋就是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和石家财师傅踏上北去的列车,来到外江市,在那里吃了一碗早已下好的面条,已经冷得起坨坨了,又没放油,只在上面浇了一点酱油。

这是一家国营饭店,除了门口有一个卖票的,其于人员都在拽瞌打睡,这样的服务质量让江海洋难以接受,可又投诉无门。反正是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皱着眉头摇着脑壳艰难的吃下面条,添充了空空如也的肚皮。二人又匆匆忙忙乘汽车赶到荣县,到达荣县时,天色已晚,于是二人便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在一家私人饭馆里吃过比中午好的多的晚饭后,回到旅店,江海洋就拿出地图册寻找起目的地来。从地图上看,明天大约还得坐两个多小时的汽车才能到清明公社。满脸络腮胡的石师傅,别看一路无话可说,不晓得心里在想些啥子。吃饭时因喝了二两“八搭二”,一回到旅店就倒在床上酣声雷动起来。江海洋听人说过,此人既是老工人政治上又是共产党员,所以在“文革”是一个铁杆保皇派,“文革”后期在厂里搞“群专”,对坏人坏事是咬牙切齿,恨之如骨,无产阶级立场坚定得很,整起人跟你没商量。要不是文化有限,可能早就爬上厂保卫科的副科长或科长位置上去坐起了。

第二天,两人来到清明公社,拿出介绍信交给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主任叫来文书交代他把二人带到清明生产队去。江海洋最怕在农村走路,因为他们对距离从来都是用时间来故计,缺乏准确性。因此他问文书道:“从这儿到生产队有多远?”

“三公里路。”文书回答得很自信。

“但愿如此。”江海洋在心里祷告说。古林县的彭通信员说的“三公里”,实在让他记忆犹新。

清明公社的地貌属小丘陵,在阳光明媚的三月,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特别令人心旷神怡。尤其是路边圆形的小山包,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雕塑,就像一个个帝王将相的庞大墓地,上面长着不少松树,让人感到是在一处宏大的王陵里穿行。

来到生产队,社员们正好都在吃午饭。文书轻车路熟的径直走进队长院坝,招呼着正在吃饭的队长,他端着饭碗走出堂屋和来人打着招呼。文书向他介绍了二人的来意,队长转身去屋里放下饭碗就去找人来供他们调查取证。

不一会就来了几个中老年人,有的含着叶子烟杆,有的还端着饭碗。队长又跑进屋里搬出一张方桌,供江海洋作笔录用。

原来刘万民在此处当了三年知青,表现不好也不怎么坏,懒惰是他最大毛病。有一次因会计分配不公,与之打过一次架,这就是举报信上说的“打”。至于说道“砸”,是因为工分记录员的统计失误,他在半夜里用石头把人家的瓦房砸了一个洞。关于“抢”就更有些荒谬了,那是抢了一个小青年的小说书来看。三个基本事实得以澄清,还原于本来面貌,可以说是正本清源了。

江海洋在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于是说道:“人民内部矛盾问题,以教育为主。”他叫讲述者都签上姓名摁下手印,便以为能告辞众人,打道回府了。

那知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石师傅见众人要散去,突然喊道:“不慌走,我要问一个问题,刘万民在你们这里有没有偷盗行为?”

这才叫住一石激起千层浪,大伙七嘴八舌的说道:

“这家伙没得菜吃偷过我的两窝牛皮菜。”

“偷过我几根蒜苗,还有啥子吔?哦,想不起了。”

“这个知青也怪,连猫儿都要偷,问他为啥子要偷吔?他说他的住处耗子多,拿来咬耗子。唉,我们农村这个凼嘛,耗儿是比城头多啥,那还有啥子说头唛。”一个干精精瘦壳壳的老农,使劲吸着叶子烟说。

“小江你看,阶段斗争复不复杂。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石家财师傅无不得意的对他说,眼神中分明有看不起他的目光。

使江海洋疑惑的是刘万民这些不良行为,啷个一下又变成了“阶级斗争”了哦。他在怀疑是自己的政策水平差唛?还是石家财的阶级斗争觉悟高?

饿着肚子回到公社,石家财提议炒个回锅肉来以示庆贺。他觉得不虚此行,终于逮住了一个漏网分子,而且还是他的徒孙,他要做出一桩“大义灭亲”的英雄壮举来。

吃饭时,江海洋重申自己的观点,坚决不同意按刑事案来对待刘万民的事情,只能按人民内部矛盾来处理。

“等回去就晓得了。”石家财胸有成竹的说,也不与他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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