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杀戮峥嵘岁月--红眼狙击(四)饕餮台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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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杀戮峥嵘岁月--红眼狙击(四)饕餮台海(中)1 原著:居青龙


黄历三月:是月逢魁罡,格局雄壮,每挫愈强,严有操持、威可服众,属心性刚强、嫉恶如仇、善为权谋,主临事果断、秉权好杀。有语云:身值天罡地魁, 好杀之心断不偏,强势异常不可挡,衰必彻骨贫寒, 强则绝伦显贵。



营长日记


公元2009年4月1日晨,当日愚人节,叶长风来到H师二团三营代职的第二天。军衔仍旧是上尉,职务依然是副营,早前从藏区归建时,曾封官许愿给提前晋职的部长已下部队补缺,而新部长上任以后,这档子事早就被人遗忘了,且叶长风海外失落的经历无人知晓,只当其是入学进修。而干部部门按规定申明:在军校进修期间--只调衔不调职,正常情况下机关的职务三年一调、军衔四年一调,所以叶的职务不仅未获提前晋升,反而被耽搁了一年。归建报到后,战区情报部的一位领导不知从何种渠道,还是风闻到了叶长风的海外经历,且之前对叶就颇为欣赏,惜才之下运作不停,遂将其千方百计挖到了自己门下。


此中叶长风曾随团赴韩国考察,得窥高丽棒子军虚实,原本是照搬照套迷信美式战法的盗版货,不过照猫画虎反类犬而已,无有美帝鼎力支持,绝非北方军队的对手。随后又负责接待了北朝鲜军队的一个文体代表团来访,下得飞机,一看就是“面有菜色”。两方交流,那边大人打球拼得很凶,死要面子活受罪,弄得偶们都不好拿相当于其“相扑”的身形去顶,最后终于让他们抱得了一个“客场战平”的结果回国勉强交差。不过那边小朋友们倒是很可爱,乐器玩得溜顺,都是些极有天赋的孩子,至少比我们这边娇生惯养、五谷不分的强。在剧院里看着这帮孩子在动情卖力的演奏,叶长风当时在想,如果将来自己孩子有音乐方面的兴趣爱好,送到朝鲜接受锻炼,恐怕是最好不过的选择,这种环境在国内已经找不到了,到朝鲜也许一箱火腿肠方便面就能成就的人才,到国内则要动辄几十万。


完事请吃饭上餐桌,小朋友们舔着舌头,一脸馋相很可爱,满眼好吃的却不敢动筷子,就是不知道如何吃法。其实那些东西很普通,比如螃蟹,在朝鲜也有,每年秋汛中朝韩三国的渔船都会在黄海上打架,但朝鲜打到后除了领袖能吃到一些,公螃蟹留下给特权阶层享用外,母螃蟹则出口到日韩换取外汇,只是平常人享受不到而已。金日成过80大寿,举国为之大庆,不过是因每家能发到二斤豆腐。后来这些小家伙,一人给发了一套卡通文具书包,蹦蹦跳跳回国去了。人都走消停后,到宾馆前台一结帐,平均每个房间洗漱用具消耗了30套,领班小刘讲:他们平均半小时要一回洗漱用具,不知道是不是整天都在刷牙洗脸。叶长风笑了笑:这还不是最要命的,等过几天,还会再来一个代表团,会问你前面这个代表团,都讲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回去要跟大家申明纪律,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不要对外讲,讲了他们就会回去穷折腾,而且影响也不好。


叶长风变野的心慢慢收了回来,工作逐渐回复常态步入正轨。忙了月余,去边防代职的人走了,本战区下部队代职的指标又下来了,数量比往年要大得多,有要把基层部队的空缺补齐的意味,情报部也分了一个名额,本来应该是团职干部去。结果老同志们伸过头一看,不是那种跨军兵种去海军、空军代职锻炼的,早先是合成干部吃香,搞步兵的到炮兵交叉任职,现在则是跨军兵种联合作战的人才沾光了。看明白了还是本战区边边角角的陆军部队,根本就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名额,立时无人问津了。等了几天也无人应征,部长无奈,只得召集大家开会研究。一番热烈的表态,这个讲我志愿去,但今年还有好几个大项活动要搞材料,那个讲我积极申请,但有个外调课题尚未完成,另个讲服从组织安排……于是会场很快就静下来了。


部长心知肚明地呵呵一笑,时不时地瞟叶长风一眼,最终识相坐不住的叶长风站了出来,主动表示自己年轻,家庭负担不重,可去也愿去,一帮老同志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实际上,叶长风又何尝不想多陪妻儿多点时间,孩子正是最闹人的时候,妻子已经快没招了。叶长风知道,今天晚饭不可能不摔碗掼盆,妻子肯定会很不高兴,热要冷处理,索性就借口上面来人晚上有饭局,到得街上买了一份快餐,躲到办公室号称加班了事。


一般来讲团职干部下部队代职,多是副旅长、副团长名号,位列常委一班人,享受通信员、专车、经费特支等相关特殊待遇,而营职干部下去,则只有副营长、副教导员名号,无实权无待遇,费力不讨好,只是一个挂职锻炼的经历,而这种经历叶长风实是太多。叶长风已经过了报到时间半个多月了,依旧留在机关忙里忙外,对外号称不搞虎头蛇尾,要把手头工作全部摆停,再移交给别人,实际上叶长风是在等雷声大后的雨点落下。当初部长在找叶谈话时,答应给叶要代职的部队拨点建设专款和训练器材,叶要等部长的话落到实处再走。


象叶长风这种官阶,在大区机关不过是个低微的打工仔,一般团职干部下去代职,大多要利用权职之便和人脉资源,活动点指标经费、物资器材一类的软硬资源,带给下面的部队,这样也好显摆显摆自己在机关的地位,估且充充门面。潜规则之下,下面部队上机关活动,多是跑部进钱,上面机关下部队代职,则要主动送钱。叶长风在等,等部长说话算话,他知道下面的有些个部队领导,确实喜好门缝里看扁人,如果就这么空手下去,肯定会认为你是个无职无权无地位,领导不重视、说话不算数的家伙,自己倒无所谓没什么,但背后的嘀嘀咕咕肯定少不了,多是关系不硬、靠山不牢、犯了错误不得志、外放贬官要转业,很是烦人。


叶长风端起茶杯正在看报纸,手头的工作只消半天就可完成,但正如泥瓦匠不能上得席面,上得台面后就天天琢磨那点酒菜,活就不会下心干了,叶长风在琢磨部长答应的那点经费和器材。正在这时,部长推门而入,洞悉一切地嘿嘿一乐:答应你的训练器材,我已经找过军训部长谈妥了,现场办公立即给你下拨,另外经费再给你加二十万,合计原先三十万一共五十万,凑个整数也好听,预算追加已经上报了,不过你也知道,军区经费预算报批下来,一般都要等到四月底了,先去报到吧,一准给你落实。


送走部长,叶长风一脸得意,以前只是听说情报部门有钱,到底今天算见识了一回,且拖了半个月,又给下面的部队多争取了二十万经费,也算是值了。随即立时扔掉报纸,原本半天的工作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完成了,而且工作也交接完毕。当日回去打点行装,第二天一早就去部队报到了,本来打算第三天再去的,但那天是愚人节,不太吉利。


当夜,部长刚睡又突然想起什么,再度爬起后给内勤参谋打了一个电话。第二天一早叶长风坐上了部里最好的车出发,情报部肩负军情外调任务,工作需要之下,可以配也配得起进口豪华车。奔弛车速度飞快,不消半天时间已近驻地,驶下高速路时,二团政委、参谋长等几位常委领导,早已在路口等候多时。


午间到地方宾馆为叶长风洗尘,一圈领导基本到齐了,宾馆经理是个军盲,只看星不看杠,一看叶长风上尉三颗星,比参谋长中校两颗星还多,一脸奉称地先迎了上来,弄得两道杠的参谋长坐了一回冷板凳,叶长风才意识到走得太快,过于靠前越位了。吃完饭后,叶长风都不记得怎么被拉回来的,到底还是野战军--能喝半斤喝一斤,被灌了一肚子酒,醉着躺了一下午,直到晚饭过了才起,坐在床边愣了半饷,通信员已把饭打了回来,一看寝室的布置,电视、电脑、打印机、饮水机、办公桌椅……等等,确实是思想够重视的了。


稍稍吃了点垫底的东西,叶长风出得门去散步,正是太阳夕下时,借着柔和的轻风,酒已全醒了。只听得身后一帮正在收拾草坪的战士在小声议论:我菜,这个干部不大,可来头不小,坐着奔弛好几个零来的,来的时候是团长政委架住进房间的,一看就是哪个大领导的花花公子……叶长风一脸茫然地走着。


当夜整晚被老同学们的无聊短信骚扰,扰不胜扰。4月1日晨五时,并未到起床时间,军号声却突然凄利响起,一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老兵油子,听到节奏异常的号声之后,立时反应过来,是紧急集合号,又要全团战备拉练了。军队没有愚人节,号声就是命令,集合完毕后,机关干部被分派到各个营连分队,负责检查战备物资齐整和军容严整,团警调排不时把头发不合格、军容不严整的战士强行从队列中拉出,现场办公理发整军容站军姿,一些老兵油子早就见惯了这些场面,时不时低声嘿乐被拉出去的战友,唱戏的和看戏的在互相挤眉弄眼,早前为人笑,今时笑他人,一报还一报而已。


军务马股长被参谋长分派到三营检查战备物资,而这位马股长一看便知是个硬碴子:摘掉一个老兵的帽子,用手指一夹其后脑的头发,漏出来好长严重不合格,遂亲自抄起推子给这位酷哥现场办公,把整个后脑勺剃了个精光。马股长还在那边带着警调排检查军容,这时参谋长凌利的目光望向无所事事静立的三营,叶长风借着余光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感觉不对劲,于是借着马股长还未过来的空档,转过去招呼大家:站着等不是回事,全团都在忙活,唯独三营站着没事,非把领导给等来不可,我们先自查一下,都把97式针线包找出来。


三营官兵立时都愣住了:以前检查战备物资,从来都是把整个背包全部打散开来,一件一件的挨个检查,这位营副真是个怪人,什么都不查就单查根本很少用的针线包。各连相继报上来检查结果,有十好几个都没带针线包,不是丢了就是找不到翻不出来了。


叶长风对着这十几个战士道:战备物资不齐整,罚你们今天劳动,上午把室内卫生打扫干净彻底,另外炊事班大多也要参加拉练,缺人手,下午都到炊事班帮厨。今天的战备拉练要走五十公里,肯定要一整天了,少不了脚要打泡,再罚你们烧开水,要保证晚上返营时,每个人的水壶里都有一壶热水。


一行人十分识相,迅速抄起背包跑开,全团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只当是担任哨兵的后留人员。按规定战备拉练要保证出动率,达到人去楼空,留下这么多人是不符合规定的。警调排过来检查军容了,逐个过关,官兵们脱帽掀衣搂裤腿,主要查头发、背心、腰带、袜子这些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很快便从队列中扯出了一个排长,是新分地方大学特招入伍的,刚入伍军龄不过一年多,地方自由散漫的习气还未脱掉,不太适应部队环境,没按规定扎军官制式腰带。


军务参谋一看这边有热闹,带着本子靠过来要记下名字,以备回头讲评。叶长风指着这个排长怒道:什么年代了,还不知道要扎制式腰带,弄了条两小兔耳朵的盗版花花公子腰带唬弄,马上回去拿。这位排长一脸老大不高兴,不甚情愿,叶长风大吼一声:赶紧给我爬回去拿。排长同志只好答是后迅速跑开,军务参谋又想问叶长风那个排长的名字,叶长风好象一脸茫然地应道:我昨天才刚过来,也不知道他叫什么。说完转身离开招呼另一边去了,军务参谋只好作罢。


等到马股长跑前跑后,终于来到三营检查时,已是临近出发时间了,叶长风将马股长拉到一边:还检查那么细干吗,咱也得瞅点眼色,全团马上就要出发了……。叶长风随即又招呼三营:大家都把针线包拿出来,举高点,让我们“马大股长”好好检查。马股长呵呵一笑:行,你这个办法好,形式就是内容,连针线包这么小的东西都带上了,何况是雨衣胶鞋这些大件了。讲完掉头报告去了,参谋长一脸不高兴地问马股长:这么快就检查完了,时间不够的话,大不了推迟一会,紧赶慢赶都是赶,不用急着出发……


马股长是个直肠子,没听明白地道:检查完了,人家连针线包那么小的东西都带齐了,何况是其它大件物资。参谋长眯着眼睛哼哼笑道:我看是人家用针线包那么小的东西,就随便把你马大股长给唬弄晕了。


等到扎好制式腰带的那个排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操场时,部队已经出发了。叶长风的心且放下来:全团都在忙着,三营光站在一边看笑话倒没什么;可等到全团都忙消停了,马股长才刚忙完开始检查,凭他那股子认真的蛮劲,那就到了全团一齐看三营笑话的时候了……参谋长不愧是老谋深算,无非想杀我个吓马威……。


叶长风和李教导员带队走在前头,倒也十分投缘,边走边小声聊着,叶长风在听他介绍三营的情况,李教导这人讲话支离破碎、含糊其辞,一看就是老油条,但是话中有话,仔细品起来倒也能形成整体认识。叶长风逐步整合起了大致印象:三营营长本人是职务到人不到,只是命令下在三营,人却到院校上研究生了。早前也曾郁郁不得志,谁曾想打到三十岁的老光棍,不知道哪天沾上桃花运,攀上了军长老女儿的高枝,当然了,也是老光棍对“老处女”,愿打碰愿挨,摇身一变乘龙快婿,成了高干子弟,自然官运亨通了。按理讲,上学进修调衔不调职,可人家特殊,是学也上、金也镀,职务一点不耽误,这边从正连直接越级晋升为营长,却并不到位,那边占着命令就上学去了,当初盯着这个位置的人都白瞎了。


所以叶长风这个营副,其实也算是个实缺,号称以副顶正,名称不好听,但一样掌实权。李教导讲:其实其它各营,副营长空缺也很多,唯独让你来三营,看来团里是有考虑啊。刚才你牛刀小试,两下就唬弄走了马股长,不愧是大机关下来的啊,佩服佩服。于是叶长风自然少不了跟李教导“合作愉快、同舟共济”,而李教导倒也直爽“一根绳上蚂蚱,彼此彼此”。


整个营区空荡荡,三营那十几个落下的官兵正在打扫卫生,“小免耳朵”排长(官兵们大多都有外号,以后大家也这么称呼他,而叶长风也已被官兵们冠以97式针线包、97式、针线包等绰号)气不打一处来的挥舞着扫帚。旁边炊事班的老班长看出了他的心事,就告诉小兔耳朵:猛一看好象是新营长涮你,让你回来换腰带,其实你这么一回来,军务参谋那儿就没法记下名字了,估且躲过了这一灾。不然就得全团干部点名时通报批评,你就上纲上线了,团长政委那里挂了号,印象留得不好,以后就不好混了,就是干得好也落不了好。这些个军务参谋也是,老是拿新干部开涮,等你混出名号熬成老油子,他们才不敢动你,尽欺负新来的。慢慢混吧,表扬你的不一定对你好,讲你不是骂你的不一定对你坏,有时候打也是疼骂也是爱,部队就是“不对”,当兵就是这样,凡事多倒过来想一想,慢慢就“成长”了。


小兔耳朵方才立时顿悟:噢,原来是这样!营长这么做,其实是在保护我。一个老兵跟腔道:打谁的脸,也不会打自己人的脸,不管怎么说,他得为咱三营下劲。


返回营区讲评时,参谋长表扬了三营:集合动作快、携带物资全,军容风纪严整,整个拉练过程中雷厉风行、作风够硬,战术动作到位、敌情观念强,其它各营都要向三营学习……


晚上回来时,疲惫不堪的三营官兵,每个人都用热水烫了脚、吃了一顿丰盛大餐……


看完新闻后,参谋长召开了司令部部务会,会上不指名不道姓地讲:有些个别干部,对分派给的任务不热心,流于形式、走了过场,对不相干的工作倒太热心,虽然也在自己职权范围,但不分轻重缓急,搞不清领导意图,命令执行起来严重偏离、主次颠倒,多你一个的倒干了,少你一个的倒省了……


马股长开完会后,骑上自行车(按部队规定,军官不允许骑摩托车,士官不允许骑自行车,而在团里规定更加严格,能骑自行车的只有军务和保卫干部)刚要查哨去,却发现自行车的气门芯又被拔了,不知道又是哪个曾被他剃过头的老兵干的,气呼呼地叫来警调排长:以后我的自行车到哪儿,你的暗哨就给我下到哪,我倒看看是哪个太岁总跟老子过不去……


睡前一日三省吾身的叶长风在日记中写道:部队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后来团里再拉叶长风外出吃饭时,一杠三星总是落在两杠两星的后面,再也没有越位……


小兔耳朵排长熄灯后,打着手电在被窝里写检查,准备第二天一早交到营长手里……


三营官兵一天劳累,已是鼾声四起,睡下又爬起身的叶长风,叫上营军医,在挨个为战士们挑脚泡……


月亮升起来,皎洁的月光下,整个营区都已进入了梦乡,三营官兵从早上两眼一睁,一直忙到熄灯号响,没有人意识到今天是愚人节--因为野战部队从来没有愚人节……


第二天早饭时,叶长风和李教导去二连吃碰饭,看了看盘子里的炒鸡蛋,皱了皱眉头:叫司务长和炊事班长过来。叶长风问:每人每天一个鸡蛋,煮鸡蛋变成了炒鸡蛋,可你们俩看看这是几个鸡蛋炒出来的……司务长支支吾吾:这一段时间,士官来队家属特别多,极个别不自觉的家属到炊事班伸手拿菜,我们也不太好说……李教导出来打圆场:这些士官的休假问题一直得不到落实,军务那边对人员在位率要求高,我们又是应急机动作战部队,平时都是四级战备,休假卡得很紧,这些家属没办法,你不能回家团圆,我就只能来队住队了。叶长风挥了挥手:我都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小兔耳朵排长把检查递了过来,叶长风示意他交给李教导,然后就说:这段时间,由你负责全营的伙食检查,哪个司务长不够标准,敲打他,哪个士官家属不自觉,给这个士官提个醒……


晚上叶长风和李教导等营部要员,约上了军务马股长,一起出去简单吃了个便饭,一谈起来马股长和叶长风还是老乡,几杯酒下肚,性情直爽的马股长是个红脸汉,跟叶长风好象已经好得不行了。吃完了饭,撒酒疯的马股长嫌相见恨晚,还嫌聊得不过瘾,硬把叶长风拉回家里又坐了一会,临了还搭上了两条烟,叶长风婉拒,马股长嚼着大舌头讲:嗨,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军务股长缺烟抽啊……


从这一天起,叶长风和马股长就好上了,马股长的指示三营官兵坚决贯彻,似乎比参谋长的命令执行得还要坚决,而参谋长的命令,如果不甚符合三营的利益,比如人员大进大出、骨干不易保留、公差勤务负担过重等等,马股长往往要打个折扣,分摊下去搞个平衡。


三连二级士官王登科来营部找叶长风,手里拿着一张休假报告表。叶长风看了看问道:几年没休假了?答:三年了。问:回家有什么说法?答:老娘病了,不过估计是心病,肯定又是给我提亲的事情。叶长风笑了笑,又问:准备休多少天?王登科红着脸,从背后拿出一个报纸包的两条烟,早些年三营有个规矩“两瓶酒快点走,一条烟七八天”。


叶长风看了看没讲什么,在报告表修改了一通:原来的休假时间由二十天,变成了按照规定的一个月,王登科的家路途较远,往返时间由三天变成了五天,加起来总共35天。王登科走后,叶长风打电话叫来了三连连长:你把这两条烟给王登科拿回去,告诉连里,以后再打休假报告不需要用这个,至少在我这儿老规矩破了。说罢又拿出马股长给自己的两条烟:把这两条烟也给他,让他送给未来岳父,算是一点心意。


午饭时,营通信员通知王登科,休假报告军务股长已经批过了,可以打车票离队了。打这以后,战士们休假,不用再给营连长掂个烟酒什么的了,营长都不收,连长就更不敢收了,而军务股长也从来没卡过。大家也都知道了到营长那儿批假,不仅不需要送烟酒,说不定还能蹭条烟回来,当然没人好意思拿那两条最初是马股长送的烟。那两条烟王登科后来找营通信员,又偷偷放回了营长屋里,结果那两条烟一直静静躺在了抽屉里……


小兔耳朵排长当了两个月的伙食管理员,伙食标准保持得很好,士官家属也大都相继离队了,工作并不象原先想象的那么难。小兔耳朵经常到饭堂打下手帮厨,被李教导看到后全营大会上表扬了一番,接着又上了团里的广播,不久被团里树为地方大学生干部的典型,于是官兵们不再称其为“兔宝宝”,而是改叫“吕排长”了……


马股长其实并不爱吃大场面的饭,反倒喜好街边的羊肉汤,二团的官兵经常可以看见马股长和叶长风,蹲在街沟边聊边海吃。打这以后,马股长的车胎再也没有被扎过、拔过,盯暗哨的兵撤回去了也一样……


叶长风在第二次战备拉练时,没有再检查针线包,而是变成了军用袜子,依旧有人不达标,于是他的绰号就由97式针线包变成了07式军袜。到了第三次战备拉练时,参谋长亲自带队检查了三营的战备物资和军容风纪,结果三营没有被挑出一点毛病……


三营士官休假待遇真正得到落实后,士官家属很少再有拖家带口来队住队的……


一天,营通信员小赵在打扫卫生时,不意间翻开了叶长风的日记,上面杂七杂八的写着一些看不太明白的话:“良好的伙食能顶半个指导员”;“注重脚的卫生,可以确保战士们第二天全身心投入工作训练”;“部队就象挤牙膏,你从这儿挤,就要从那儿冒,要注意找到问题的根源”;“部队理发员技术太差,官兵们对理发有抵触情绪,宁愿翻墙头不假外出去地方发廊理发,双休日请地方理发师来营区,另可请军嫂来做缝纫活补衣”;“饭堂苍蝇乱飞,战士们痢疾高发,拟组织随队医卫员对旱厕和饭堂灭蝇”;“能休假,就不来队”;……


第三次战备拉练后,三营官兵自己洗脚后挑完脚泡,才上床睡觉,给叶长风和营军医省了许多事……


三营官兵们不再背后称叶长风为针线包或绿军袜,也并不称副营长,而是改称“营长”……


营长日记4月20日:今天发现训练中有战士腿脚抽筋,疑为训练强度大、出汗多,盐分摄取不足,提醒各连炊事班加重口味;另在查铺过程中发现有新兵战士从上铺滚落床下,疑为轻度梦游、睡眠不深,拟建议老兵骨干为其腾出下铺……


夜深人静,叶长风依旧独坐灯下,合上日记本后,摊开一本《台湾兵要地志》,展卷而读,却忘了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三分蛋糕


部长答应的训练器材和专项经费终于如期拨付下来了,除了一些诸如单双杠、跳马、旋梯、浪木、秋千等常规器材外,营区里还增设了一套特殊心理训练设施和渡海登岛四百米障碍场,官兵们对这两个新奇的玩意十分好奇,围成一大圈争先恐后的抢着尝个鲜,站在远处的叶长风满意地笑了,他知道这些设施皆为针对性、适应性很强的训练设施,对未来台海作战大有裨益。


吕排长担负全营伙食检查,绰号已经从小兔耳朵变成了“营后勤部长”。吕排长快步赶上前面正在散步的营长,边走边作汇报:去年三营外出施工、驻训任务很重,官兵们体能消耗大,菜价又涨得快,一元菜完全绝迹了,伙食费严重超支。由于未能留下节余给团家底作贡献,今年赵副团长很生气,要求三营勒紧裤腰带加大节约减支力度,争取全年能节余五万元以上……叶长风沉默不语,半饷道:这个事我知道了,正好赵副团长在二连蹲点,回头我想想办法,另外招呼下去,赵副蹲点的这段时间,营里的伙食搞简单点,副团长就是冲这个事来的,样子总还要做做……


赵副团长原本不是H师本部人员,是从外单位调过来的,不同于二团土生土长的那些常委领导,下面没有一帮嫡系亲自培养出来的“腿”,因此性格上也格外敏感一些,对不听招呼的往往格外关注。部队有句老话:“管理管理,你不管,他不理”,赵副团长到二团后,十分认同这句以前少有提及的话。而这次下到三营蹲点,陪同的就有财务和军需口上的助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来翻箱倒柜查帐的。


老实讲,赵副团长主管后勤和“两个经常”管理工作,权力好象比另两位副团长大一些,但日子也并不好过。二团这两年大兴土木,营院面貌为之大变,官兵们的生活条件有所改善,但团里经费却折腾出了一个大洞,团家底严重亏空。一边是迎来送往、检查调研、试点试训、观摩现场会,各种应酬和乱七八糟的开支层出不穷,每年动辄要用去两百万往上,另一边物价涨经费不涨,刨去雷打不动的工资、伙食费等死钱,实际上每年能用的活钱也就一百五十万撑破天了。


二团领导大多是从本部土生土长出来的,上面人脉资源匮乏,没有名头的“跑部进钱”根本不可为,而现场会、试点会这种有名头的,往往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事前许愿经费多少多少,事后一拍屁股走人,即使少量拨付到位的经费,还不够弥补会场上的消耗用度,伸手往上要钱基本是空想,以致于团家底是越搞越穷,亏空越来越大。


所以新年伊始,赵副团长就同团长政委拍板决定:今年机关各业务口的经费,大到诸如训练费、装备维修费、车旅费、油料专款,小到订报宣传费、卫生费、机要事业费、连队俱乐部活动费,一律拿出30%统筹到团家底中,而所谓的“统筹”,等同于“充公”。且基层连队很可怜的一点小钱都盯上了,也要大力开展节约增收活动,诸如水电、燃料直到买扫帚的钱,均要减半。以至于经常看见连队官兵在拿着已经扫的没头的扫帚,在吃力的打扫着卫生;而那擦窗户的抹布,则是从废旧裤衩上撕下来的碎布自制而成;训练了一大天,一身臭汗,只想洗个凉水澡,却发现水笼头没水了……


可是搞来搞去,亏空依旧是亏空,家底依旧不能丰盈,于是又盯上了伙食费节约这块大头。早先三营编制大人头多,曾是伙食费节约的先进单位,每年都要为团家底贡献五万元上下不等,堪称“家底大户”,这笔帐是可作为“上年盈余”划到“下年预算”中的,但洞悉潜规则的官兵都清楚,这笔盈余是永远也开支不出来的,它早被充到团家底中,用到平抑亏空去了……


部长答应的那五十万专项经费,还未从师里划过帐来之前,参谋长够狠够快,早已闻风而动,先行串联好了师作训科长和财务科长,一刀砍下了二十万,并到了司令部的盘子里,临了只有三十万拨付到团财务口上……


在落子定势之前,叶长风没有轻举妄动,他需要好好琢磨赵副团长此人,好好琢磨这个看似浪不浑、水不深的团队,虽然自己也曾在基层团队待过,并且曾如鱼得水般得势……


叶长风时不时会和李教导和胡副教导神侃,经常在连队老兵和机关老人头间走动,言语间开始广泛获取信息……


营里伙食标准在下降,有些未能窥破虚实的官兵开始发牢骚了,营后勤部长的名号又变回了小兔耳朵,吕排长只能暂且忍辱负重,他相信营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此时随同赵副前来蹲点的军需助理,趁机借势而动,在同一些不谙世事的新兵谈话问情况时,经常会用到一些律师才会的“启发式、引导式”问话格局,而一些傻傻的新兵正在往圈套里掉……


此时的叶长风已是耳目眼线众多,早已窥破了此中虚实,而高高在上的参谋长似乎也知道了,本来要由二营承担的新大纲体能课目试训,临时被调整到了三营担任。大体能消耗之下,而伙食上除了口味加重外,小兔耳朵似乎全无办法,官兵们不堪其苦,一些新兵也开始小看吕排长,在背后骂其为“地方老菜”……


叶长风知道了赵副有早起散步的习惯,故而每天很早起床,陪同赵副晨练,白天则是跟着赵副到每个连队转转,了解一番情况,晚间则是下下象棋,无奈其棋瘾太大,往往要下到凌晨一两点,于是整个营部全体动员,轮流上阵车轮战,当然结果总是输多赢少。赵副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个叶长风的事,知其曾立下战功卓著,而一段时间的接触后,开始欣赏这个年轻人。叶长风感觉同赵副的心理距离在拉近,官兵们的苦日子就要结束了……


这天早上陪赵副散完步后,叶长风打眼色示意吕排长靠过来:早上把三连的伙食搞差点,赵副要去吃碰饭。吕排长一脸疑惑不明白,但随即立正答是跑开了。吃早饭时,早操跑得满头大汗、饥肠寡肚的官兵们终于忍不住了,故意把餐具磕碰得叮咣作响,吵得赵副也没心情吃饭了,十分生气道:营值班员是谁,这伙食也太不近人意了。吕排长被招呼了过来,灰头土脸地挨了叶长风一顿训斥,完事李教导又狂批了一通,赵副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吃完早饭,叶长风陪着赵副一同出得门来。言语一番不及正题,终于忍不住的赵副不动声色地问:我听“参谋长”讲啊,上头给咱团拨了“三十万”经费?”叶长风趁机顺杆爬了:“都是给团里的经费,不能光说不干假把式啊,来了就得做点贡献,我听说团家底很紧张,赵副要是能抬上眼,大可帮着把把关,优化配置一下,市场经济讲求的就是,要把资源配置到最需要的地方么,再说基层营连一年也用不了那么多钱。这位赵副即使城府再深,也终于眉飞色舞开来:那你看团里营里对半如何?叶长风原本想着给营里留下二十万的大头,没想到赵副够狠够恶,但回想一下,只得咬咬牙:行啊,团长指哪我打哪,我听团长的。其实赵副当时原本想的,是留下二十万的大头,可是叶长风并没有继续顺杆爬,不过对半也很满意了,至少团里的亏空大洞可以补上很大一块了,团长政委那里好交待,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赵副很高兴:你是我们团补天的那块女祸顽石啊,不简单,好好干。不过日后上头问起来经费使用去向,该怎么办?叶长风道:情报部的经费用途特殊,审计部门不敢碰,有些秘密编列的经费打个白条就能套出来,这种拨付下来的经费,也只是情报部内部审计,比较容易过关,这种事就不劳烦团长操心了,我会去协调理顺的。接着叶长风又想起了什么:只是团长先不要吭这事,毕竟要走个程序,我去跟财务口先通通关。赵副心下正有此疑虑,没想到叶长风倒想到他前头去了。


其实赵副这个管后勤的外来户,底下用的全不是自己人,向来都只听团长政委两人的,自己基本就是个被架空的主。如果这事由赵副自己来协调,财务口一看叶长风越过了自己,直接去找了副团长商量事:那么好吧,既然你们俩已经商量好了,不把我们放眼里,那要我们财务股干什么,这个事至少要拖它三个月,报告往抽屉里一扔,等什么时候想起了,这笔经费才能动支……


第二天时,赵副借口团里大项工作忙,提前结束了蹲点,带走了工作组撤回机关。叶长风立即把报告打到了财务股,财务股又马上送交赵副呈阅,于是本来上头戴帽点名要拨到三营的经费,先是在师里一分为二,到了团里又变成了一分为三。财务股在团长政委面前积极表功,而赵副也有意在团常委会上彰显自己的能力,倒是团长政委还算清醒:知道这笔钱来自军区,到了师里被那个无组织无纪律、眼明手快的参谋长狠咬了一口,到了团里是赵副多方活动施压,才从叶长风嘴里挤出来的。团长政委心里头有杆称:这里头参谋长最可恨,赵副团长最可爱,财务股最可靠,当然了还是叶长风这位财神爷最可亲……


军需助理写完了蹲点报告,里头问题丛生、牢骚满篇,交到赵副手里,赵副看也没看就“放进”了抽屉(与其说放进,不如说是扔进):我看这个三营的整体情况还是很好的,今年你们军需口就不要再盯他们的伙食节余问题了,官兵们训练那么艰苦,伙食要是跟不上,一个人骂娘不要紧,一营人骂娘就要命了,另外那个营值班员叫什么来着,我看那个地方大学排长不错,工作很负责、很积极,回头跟宣传口合计合计,大力宣扬一下吗。军需助理听得一头雾水……


小兔耳朵忍辱负重的事迹开始在老兵间流转,一些新兵还不明白伙食为何突然好转,还在背后骂“地方老菜”,过后自是少不了老兵们的一顿修理。于是“营后勤部长”的名号又恢复如前了,吕排长很自豪,他这个新兵也瞧不上的地方老菜,已经能到十年老兵的圈子里走动讲话了。三营官兵开始可着劲,敞开肚皮吃饭,牢骚没有了,情绪也理顺了……


由于叶长风在同赵副讲话时总是称其为“团长”,这位在二团圈子里没“腿”的赵副,开始将叶营长视为自己培养出来的“嫡系”了。军需助理离开赵副办公室时,并不知道赵副办公桌的桌面上,就有一个三营党委打的报告,主题是宣扬吕排长敬业尽职的事迹,当然还有叶长风的口头报告……


一星期后,团党委开会研究干部,三连长去年年底转业,至今未曾补缺,连队建设无人主持局面。后勤口上的一位副连助理先被后勤处长提了上来,事前未与赵副商量过,原以为团长政委肯定会答应。未曾想赵副力推此前挂不上号的吕排长,且获得了团长政委的一致首肯。两位主官都知道:这是叶长风推荐上来的人,况且那个后勤助理无非是下连队过个渡调个职,根本不是长期扎根干的打算,一帮种菜的主也不是干连长的料,后勤直属分队位置也多的是,容日后有机会再调整……


4月30日的下午,也是五一长假开始的前一天,命令宣布了,中尉副连职的吕排长被破格提拔为中尉正连职的三连长。早前的时候,这些地方毕业的大学生排长,带不了兵、吃不了苦,专业不对口、个人盘算多,能留下踏实干的,基本是给政工部门准备的写材料秀才兵,根本没有能担当军事工作的,彻底违反了当初军队招收地方大学生的初衷,而吕排长的破格任用,打破了这一潜规则,一些老兵纷纷向“老吕”祝贺道喜,吆喝着要其请客……


营长日记4月30日:今晚连队大会餐,赵副团长来三连吃碰饭,伙食很好,官兵们边吃边吆喝,几乎把餐厅快抬上天了,吕连长跟赵副喝得东倒西歪,看来赵副把他纳入了自己的“嫡系圈子”……


当日日记的结尾:部队是讲圈子的地方,老兵有圈子,新兵有圈子,干部有圈子,同一个火车皮的战士、同一批毕业分配的军官也有圈子;老乡故旧有圈子,领导间有圈子,领导与部属间也有圈子……。圈子外面的人总想挤进圈子里,而一旦圈子里的人认同你接受了你,你就加入到了这个圈子,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圈子里的人却总想突出去,加入到另一个圈子里去。从一个部队到另一个部队,就是从一个大圈子到了另一个大圈子,然后还需要加入很多个小圈子。我从军区机关下到团里,就是从上面的大圈子到了下面的大圈子,从下面的圈子到上面的圈子就是提升,而从上面的圈子再回到下面的圈子就是镀金。


新兵需要圈子来抱团,老兵需要圈子来交流,干部需要同事圈子来洞悉一切、领导圈子来得势升迁,赵副需要部属圈子来巩固权位、首长圈子来谋夺团长之职,参谋长需要马屁圈子来张扬个人意志,李教导需要耳目圈子来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圈子,等待着我要去加入。我只知道,已是多年未动、少校副营的马股长,肯定入不了参谋长的马屁圈子,他在部队的锦绣前程,也只能等待参谋长的换位走人;而吕连长才刚刚着了部队圈子的道,他的圈子历程才刚刚开始,但他日后的前程必将远大,因为他加入圈子的速度远超常人……


佛说世有万劫不复、无限轮回的无间地狱,那么部队也有无数个沉沦其中、无法挣脱的无间圈子。如果说存在即是合理,那么圈子就是存在,圈子即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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