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之后 第一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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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当江海洋还在蒙头大睡时,被姚兴元的敲门声惊醒。他爬起来开门后,就在他的催促下简单洗漱后来到长途汽车站。一看车票早已售完,而泸州到古林一天只有一班车,这可急刹了二人,在售票厅里像无头苍蝇到处乱转,希望有人来退票。在快开车时,还是一个跟他们打扮一样的青年男子帮了他的忙。他走到售票窗口,拿出介绍信,买了三张到古林的车票,给了他们两张。原来他是泸州公安局刑警队的,他看到江海洋他们跟自己一样的穿着,以为是外地同行,故而挺身而出,救二人出“水火”之中。

二人握着真警察的手表示感谢,姚兴元在付车票钱时,江海洋才发觉这家伙也是一身蓝色警服打扮。事后他向他解释,是借老丈人的,主要是为了旅途安全方便。难怪阎王遇见小鬼以为是同路人,恁个肯帮忙哟。

经过七、八个小时的颠簸,老爷客车才走完近两百公里的山路,于傍晚到达与“夜郎国”一水之隔的古林小县城。这里贫困得连路灯都是昏黄色的,让老眼混花的人还以为是一个广柑长在电杆上。

本来他们可以在晚饭前到达县城的,只怪那台不争气的老爷车在半道上的铁锁桥上出了故障,耽误了时间。铁锁桥介于叙永县和古林县之间,前不着村后不巴店,让旅客在咒骂司机和老天爷的同时,度过了寒冷的两个小时。

小县城的大街上,差不多都关门闭户了。江海洋二人住进了县招待所,它的旁边就是“县衙门”。说它是“县衙门”一点不为过,它的建筑时间至少在八十至一百年间,估计是当地一户大户人家在清朝末年修建的毫宅。自从解放后,从它被征用作为县政府之时起,它就从来没有关过大门。

两人放下挎包,便出门去找吃的,因为招待所的食堂早已是过时不候了。草草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回来经过登记室向值班的老头买了第二天的饭票,然后凭介绍信买了两盒长空牌香烟。

第二天一早,二人吃过早餐便兴冲冲的来到一墙之隔的县大院,准备办理有关招工的最后一道手续后,然后直奔与贵州山接壤的大庄区。谁知偌大一个院落,却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干部们根本没把作习时间当一回事,此时此刻也许还躺在床上睡懒觉,还不如那些为了生计的黎民百姓起得早。

江海洋不耐烦的等了一会,走到门口问路人,得到的回答是:“我们这里是红军走过的地方,就是这个样子。”

这让他听了哭笑不得,这倒到底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呢?还是一种对政府的讽刺?

好不容易才等来穿着棉衣缩着脖子懒懒散散的办事员,一个二个脾气好得不得了,也很热情,让你没法怒火冲天。两人办完手续,马不停踢的赶到车站,上了开往大庄区去的班车,又等了半个小时才发车,可能汽车站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县政府办事效率的内幕,故意延迟了发车时间。

汽车在大山里转呐转,把人的头都转晕了,快到大庄区时,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把原野慢慢变成白雪世界。

“妈哟,遇倒这种鬼天气,格老子今天怕是回不了县城啰!又要少收入好多,完逑不成定额了。”络腮胡司机大骂自己运气不好。

江海洋则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自出生已来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恁个大的雪。“瑞年好大雪,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好个屁!大雪封山,粮食运不进来,你我就得饿上几天肚皮。”司机不安逸的说。

江海洋被司机呛得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相讥道:“这下问题严重了。不过你们这里是红军走过的地方,那我们就学习红军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吃草根树皮噻。”

“唉,你们大地方的人,吃得倒盐巴当然不说淡,好嘛,你来试两天嘛。”司机摇着头说。

汽车喘着粗气,慢吞吞的好不容易才爬上半晶坡,停在区政府门前。


江海洋他们下车往前一看,啥子大庄区哟,一条最多五十米长的小街,两边房屋破烂低矮,所谓区府也不过是一栋两层楼的土房。

二人走进区公所,站在屋檐下迎接他们的是长的白白净净的张仁君区长,他也当过十几年兵,在部队混了个一官半职才转业回到老家不久。

三人一起走进区长办公室,张区长为二人到了两杯白开水。

江海洋拿出介绍信和市地县三级有关手续递给区长,他认真的看过后,又拿出花名册仔细对照,然后才拿出公章重重的盖了下去,并叫来秘书,吩咐他用电话通知丰盛公社和丰收公社,明天来人接二位招工者。电话是放在一个墙洞上的,主要是方便两间办公室的人接电话,那是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机。

“二位那个去丰盛公社?那里要远一点,是一男一女知青在那里。”他笑眯眯的接过江海洋的长空牌香烟问道。

江海洋早从花名册上看到这两个知青都是本车间职工的子女,因出发前受钳工王师傅和车工柳师傅的委托,所以他自告奋勇的答应去丰盛公社。作为几天几夜都未休息好的姚兴元,自然乐意去就近一点的丰收公社招那一女一男的知青啰。

正在这时,炊事员进来告知开饭了。江海洋以为有很多人来吃饭,结果只有他们五个人,他向张区长一打听,才知道其他人都到县里集中学习开会去了。江海洋晓得共产党会多,国民党税多,也就不再多问了。

吃完中饭,二人按秘书的介绍,找到街上唯一的一家旅馆,它是孤寡老人李幺娘开的。

走进旅店,踩着“吱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二楼,只有一间三十平方左右的房间,里面摆了十来张床,被套内外全是黑黢黢浮着一层油,少说也有几年没洗过了,让人看了就想恶心呕吐。

李幺娘上前对二位客官说道:“随便你们选那个床睡,今天恐怕只有你们四个人啰,还有两个办事去了,还没回来。”

两个大城市的人相互看了看,有些犹豫,这啷个住人哟,跟猪圈差逑不多。姚兴元还假巴意思的捂着鼻子,大慨他一辈子都没有看见过这么脏的旅店。

江海洋端着“巡视员”的架子在楼板上走来走去的说:“算了,委曲一夜再说,北风吹,雪花飘,未必在屋外去睡一夜唛。”看到李幺娘走下楼去又说,“格老子,这些当官的不晓得在搞啥子明堂。解放二十几年了,红军走过的地方还是恁个穷,哎,你说人穷水不穷噻。是不是?”

“老弟,你不晓得,还有比这穷的地方。我下乡那个地方,也是个大山区,有的一家六口人,只有三条裤子,那个出门那个穿。”

“算了不说了,走,出去转一圈再回来,反正来都来了。“江海洋提议道。

“外面在下雪哟。”姚兴元提醒道。

“下刀子也要去看一看,这怕是中国最小的县级区了。”

两人下了楼,雪越下越大,街上根本看不到一个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家都关门闭户,只有唯一家卖黄糕巴的还开着一扇小门,企盼和等待着有人前来光顾生意,却不见有人守候,只见一个小碳炉上的铁锅,有几格蒸笼冒着热气。两人几分钟就把一条小街走了个来回,毫无一点兴致。

“走,我们干脆到区公所找张区长吹牛去,那里至少比旅店要干净得多。”

“要得,走,我看张区长也巴心不得我们去和他‘日白’吹咵咵。”姚兴元马上支持道。

张区长热烈欢迎二人的到来,他叫和他在一起烤火的炊事员把杠炭多加点,又叫来秘书,五人围坐在一起漫无边际的“日起白”来。

“你们可能在我们这里不习惯哈?”快到不惑之年的张区长关心的问道。

“其他没啥子,就是旅店卫生条件太差了。”姚兴元据实直说。

“就是就是,李幺娘年老体弱,又有病,又没得人帮她,小旅店实在难以住人。前两天省里文联来了位作家,召集一些老人来坐谈,准备收集资料写小说,就因为我们这里接待条件差,所以只好每天专车往返,好费时费事哟。”张区长侃谈道。

“吔,看不出你们这小地方还有文人墨客来光顾嘛。张区长,你想点办法把这里搞好点噻。”江海洋说。

“哎,我这里是高寒山区,鸟儿飞过都不拉屎。农民只能种包谷红苕,连水稻都不能种,年年吃国家返销粮,用救济款,你说让我啷个办嘛。你们来把那些知青招回去也好,免得跟我们一起受苦,他们大多数表现还是不错的,少数人还不是在这里偷鸡打狗吃,前年这里还发生过血案,……,唉,他们还不是要生存。小江,我顺便告诉你哈,你去的那个公社有一个女知青是怀了孕的哟,看你们要不要。”

“啊!”他大吃一惊,接着马上又说:“要,当然要。这次我们招的都是顶替父母的子女,假如不把她招回去,岂不是她父母更耽心牵挂了哦。你说是不是嘛?”他嘴里虽然这样说,可是临行前有关领导并没有明确指示过,“大肚皮”的女知青也可以招回来,可能在他们心目中也没意料到有这种特殊情况。这的确是个意外的特殊情况,他心里面还是有些拿不准,觉得还是应该电话请示报告一下,免得回去后领导说自己放牛娃把家当了。

“我原则上还是同意,这要看你的决心了哦,不过你回去挨批评或受处分就与我无关了哈。”张区长很理解的说,同时也把责任推给了他。

“恁个,我还是打个电话问一问厂劳工科,做得把稳一点好些。”他站起来走到电话机面前,拿起电话摇了几下,叫县里总机转厂里。

随后江海洋拿出“长空”牌香烟给张区长和炊事员抽,一连抽了两根,县总机回话说,无法接通。

“那就不怪我了哈,我只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了哦。”江海洋对大家说,同时在心里下了决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个叫王莲英的怀孕女知青招回去再说,大不了挨顿批。

“不愧是当过兵的有胆识,敢决断。”张区长赞赏道。

正在这时,有两个人钻了进来,一进屋就拍着头上的雪连声叫:“遭不住!遭不住!”

江海洋一眼就认出是“老狐狸”和他的同伴小魏。

“哟呵,你什么时候到的?”小魏问道。

“今天中午时分,我们要明天才下到公社去。”江海洋回答说。

“张区长,我们算是完成历史使命了,明天只等知青来区里集合,然后带他们去县城体检,完了就可打道回府啰,好好过个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一个春节。张区长,可否愿与我同行,你不是说有个妹妹在江都工作噻。”“老狐狸”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高兴的说。

“徐老师,别高兴得太早了,天公不作美哟。”江海洋扫他的兴说。

“怪说不得,我看院里停了一部客车,驾驶员和售票员呢?”

“他们是大庄人,是两口子,这会儿怕是在搂倒一起睡觉哟。”刚才还一声不响的炊事员想象力真丰富,他站起来说。他看到张区长瞪了他一眼,又知趣的说:“吃饭的都回来了,我煮饭去了。”

他转身出去没得两分钟又蛰回来向区长报告:“遭了!米只够今天晚上吃一顿了,明天要是没得运粮车上来,我们只好吃面块了哦。”

“龟儿子啷个在计划嘛。”张区长埋怨了他一句。

吃过晚饭,大家也觉得没啥可吹的了。何况大山里的冬天夜色降临特别早,又无文化娱乐场所,人们的基本任务就是吃饭睡觉。

四个招工者告辞了张区长等人回到了李幺娘的小客店,它的门永远是敞开着的,来住店的人不管任何时候来,只要打声招呼,第二天留下住店钱就行了。

上得楼来,“老狐狸”就吩咐小魏抓紧时间睡觉,等明天知青到了好早点出发赶往县城。他睡觉前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并把衣服裤子用皮带扎起,吊在房梁的半空中。

江海洋看到后,感到很是奇怪的问:“徐老,你睡觉还新潮吔,怕钱粮被小偷偷了唢?”

“小老弟,你不懂,这儿厮子跳蚤臭虫多得很,不恁个睡,明天你就晓的它的厉害了,让你一身不得安宁,再说这个店连洗澡的地方都没得,不采取点防护措施要不得。”

“对头,这是我们前天晚上就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正在同样操作的小魏证实道。

“龟儿真的是一个‘老狐狸’!”江海洋在心里赞叹道,不过他看到黑得一层油的被子就有点恶心,所以没有采取“老狐狸”的睡法,他怕肉体接触到肮脏的棉被,而选择了“和身滚”,这是他当兵养成的习惯。

姚兴元呢?他认为两种方法都不可取,前者让他感到尴尬,后者又让他不习惯。于是按自己的睡觉习惯脱掉外衣,只穿内衣内裤睡。结果,他被折腾的一夜不得安宁,早上起床时双眼肿泡泡的,还精神萎靡不振。

第二天,果然还是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把住地附近的山峦都覆盖成一片银白色,连大山上也是白雪皑皑。

“老狐狸”起了个大早,推开窗户一看,不禁大骂起来。“狗日的老天爷,还在下雪,比昨天还下的大!”

“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徐老,你的计划怕是跟不上变化哟。大雪封山谁敢冒死前进?”江海洋在他身后有点幸灾乐祸的说,“还是在这里安心等我们办完事,一道共同前进吧,要不要得?”

“狗日的,人算不如天算。”“老狐狸又狠狠的骂了一句,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是噻,人不留人天留人,等倒我们一起共赴县城,一起走也闹热些噻。”姚兴元也在一边劝慰道。

四人一起出了客店,来到区政府,在那里吃过四两面块后,江海洋和姚兴元便与前来接他们的公社通信员各自到公社去了,留下“老狐狸”和小魏陪张区长在那里吹咵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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