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

今天

我要忽悠野驴

清明节过去好几天了,想着一些人,也只是把屠魔放在心的角落里,不敢深深地想起,怕泛黄的记忆打扰了他们.夜里躺爱床上,无端地睡不着,无端地念到一个名字--贤得,贤得是我的哥,去年逝去了.


贤得是我们这批孩子中年龄最大的,我们都管他叫哥,其实说起来我们并不亲.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华大地上掀起一股离婚风潮,我的外婆就在那时离婚了,带着我妈妈改嫁给外公,外公之前也刚离婚,独自拉扯着大舅--也就是贤得的爸爸.后来陆续有了其他几个姨娘舅舅,我和贤得也成了兄弟.


几岁的孩子还没有那么敏感,不会因为一阵风一场雨而感怀身世,我们是快乐的孩子,因为他只比我大一岁,我们能玩得格外投机.春天摘野花,夏天捉鱼虾,秋天偷水果,冬天打雪仗,我们和所有八十年代的孩子一样,没心没肺地快乐着.


大人们都喜欢我和贤得,因为我爱干净,贤得则是模样长的好看,每次疯玩后,别的兄弟姐妹都会被责骂一番,我和贤得总是被从轻发落,时间久了,我们俩俨然成了孩子王,被一大家人宠着.


当然我们也会在谁最得宠上争斗,一次过年,一大家人又聚在一起,大人发下来一个特大的欢斗--农村人用米糖做的一种白色球状的零食.本来是欢乐的过年,可那个超大的欢斗就一个,有资格得到它的只有我和贤得,记不清是怎样开场,我们打了起来.两个孩子搂抱着,一哭从小坡上滚下去,我们中间是那个好看的欢斗,战斗的结果是,我们的头发扯乱了,衣服滚脏了,那个欢斗也被抢烂了,撒了一路的白色.很多大人在旁边看着,有我们家人,也有村里人,但没有人来把我们分开,大人们后来都说,我们那一仗打得可凶了,两个人一路滚打了好几丈出去.


那场面一定是节日中的一个鼓点,短促而激昂,给大人带来欢乐的插曲.记不得当时的心情了,我们一定互相恨了半天,再一起出去,依然玩在一起,忘了刚才的打架.想想孩子的虚荣心真是引人发笑,孩子又是真诚的,打完架我们还是一家人,一起去和别家的孩子打的头破血流.


贤得和外婆家住在一个村子,离我家十几里,但我童年的大半时间,是在那里和他们一起度过的.孩子们都是崇尚武力的,我们会把兄弟几个编成一支军队,我和贤得轮流当司令,带着军队和别的匪军交战,我们的装备的很精良,有弹弓,木刀,木剑.光有装备还不够,我们要训练战士,有个夏天,一帮孩子心血来潮,说大清早去跑步,对提高战斗力很有用,我们在凌晨出发,顺着小路一直跑出去几里,到了一个桥头,有孩子小声地说:这里好像死过人.一帮孩子面面相觑,最后撒丫子往回跑,速度比来时还快,回到家,我偷偷地看了一下堂屋挂着的大钟--凌晨三点,接着睡吧!


再长了几岁,我们都是小大人了,再也不好意思拉杆子打架了.那一个夏天,外婆家搬到县城,我去贤得家玩了,谁知无意找到了应该是外公遗落下的一套李自成,我看着看着,就在贤得家忘记了回家.一天黄昏,我弟弟带着村里的小伙伴奔波十里,找到贤得家,叫我回家,那个黄昏的夕阳很晃眼,我在瞬间有了父亲当年的感觉--朋友从村边跑了,大声喊着:你考上了!通知书来了!快回家!

(父亲78年考试,迟迟等不到通知书,心情不好,受外公邀请去他家散心,认识了妈妈,两天后被积压的通知书由朋友送到)


再长大些,我们一起去了县城的外婆家,我们把皮带扎得紧紧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骄傲地从县城的女孩面前走过,我们是大男孩了,我们就是趾高气扬!


许多年后,我在五姨娘的饭桌上偶遇贤得,五姨娘在给贤得相亲,而我即将一路颠簸去昆明,很久不不见,我们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吧!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过年时看望外公,年迈的老人前不久上楼时摔了一跤,这一跤摔的老人老态尽显,我正想对他微笑,外公说:你贤得哥走了!去年刚结婚几个月,忽然就走了!我一下愣了,说不出一句话.


逝者已逝,把所有的快乐伤悲都留给了生者,其实我愿意你还在这个世上,哪怕我们是陌生人!哪天,我要提两瓶酒,带着我们的欢乐时光一起,去看看你,只想对你说一声:贤得哥,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喝过酒!


写完这些,窗外飘着雨,昆明的四月少见的有些凉,我梦里的村子,梅雨也该来了......

(昨夜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