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道 第四章 第四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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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嘎斯”卡车吼叫着开进营区,雨刷拼命地摆动着,但车窗上仍是一层厚厚的雨水。梁伟军怀里揣着两封用塑料袋裹好的遗书,拉开车门规规矩矩地敬了礼,爬上驾驶位置。

他的两封遗书,一封给爸爸妈妈另一封给郑燕。写完遗书,梁伟军抹了把眼泪,突然明白身上的军装代表着奉献、牺牲、代表着国家、民族赋予的重托和责任。

“怎么不穿雨衣啊!”驾驶员随口问道。

“送人了!”梁伟军口气中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决心,但握方向盘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别紧张,开车挺好学的。”驾驶员简单介绍了一下什么是油门、离合、刹车、排档,就命令开车。

梁伟军按照指点把油门踩到底慢抬离合,卡车吼叫着缓慢起步。

“好,不错,把离合踩到底挂二档,好不错,加油,踩离合,上三档,刹车,刹车……”

雨幕中,一株挺拔的大树迅速逼近。梁伟军慌了,一脚踩在油门上,卡车“咣”一声撞在大树上,喘了两口粗气熄火了。驾驶员下车检查了一下,湿淋淋地窜回驾驶室笑吟吟地说:“有点紧张吧?”

“不、不紧张,有些慌!”

“别慌,车这东西欺负新手,你越慌它越欺负你。”驾驶员从车座下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支塞到梁伟军嘴上:“抽支烟压压惊,车没事,就是有点毛病也不要紧,反正要填……”

梁伟军叼在嘴唇上的烟抖动起来,驾驶员懊悔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闭上嘴。

黄昏,九名敢死队员已经能开着卡车围着大院转圈,驾驶员监督着他们把车开进采石场。早已在等候的战士们,手搬肩扛装满车厢,又用8号铅丝封车把石头和卡车变成了一个整体,齐刷刷地向敢死车队敬礼,然后爬上卡车奔赴大堤,他们是最后的预备队!

第二天黎明,上级来了命令,洪峰提前到达,地下坍塌处出现若干冒水点,但围堰尚未构筑完毕,敢死队上大堤待命。

接到命令,正在炊事班给敢死队炖肉的教导队队长眼圈红了,用马勺敲着锅沿骂娘:“他娘的狗屁水文站,不是说洪峰明天到吗?肉还没熟……”

骂完了,抹抹眼睛从口袋里翻出几十元钱,吼司务长:“开车去镇上,买酒买肉,无论如何也让战士们吃一口,完不成任务,我撤你的职!”

“队长,没票啊,光有钱不行……”

“多给钱,多给钱!就是抢也不能让战士们空着肚子走,出了问题,我负责!”

“明白!”司务长一头扎入雨幕。

出发时间到了,司务长还没回来。队长一拳砸在车厢上喊:“同志们,我这个队长不称职,没能让同志们吃上口热饭,别记恨我活着回来……出发!”

大堤上,战士、民兵、群众顶着大雨一步三滑地奔跑着,向出险点扛装满泥土的草袋。敢死车队的到来,更加重了本来就很紧张的气氛,不知那位干部喊了声:“拼了,不能牺牲我们的战友!”战士们像疯了一样地奔跑起来,滑倒爬起来,再滑倒再爬起来……

敢死队员跳下车站成一排,驾驶员立刻拆除车门、挡风玻璃、副驾驶座。一辆吉普车从大堤上飞奔而来,满身泥泞的郑军长跳下车,警卫员赶紧撑开伞,被他一把夺过来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你的名字,那年入伍?”郑军长走到教员面前问。

“报告军长,我叫何恩华,70年入伍。”

……

军长一路问下来,走到梁伟军面前微微一愣,当胸一拳问:“怕不怕?”

“不怕!”

“好!有种!拿来!”军长一摆手。警卫员抱着一摞大碗发给敢死队员,参谋紧随其后把军用水壶里的液体注入大碗。密密的雨点砸入大碗,荡漾出阵阵醇香。

“刚才梁伟军同志说不怕,我说面对生死考验不怕是假的,但我们不能怕因为我们穿着军装,我们是人民子弟兵!”军长接过警卫员递过来的大碗,高高举起:“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在指挥部摆了一桌酒席,要求你们全体参加一个也不能少!勇士们,我代表全军给你们壮行!干!”

梁伟军仰头喝了一大口混合着雨水的辛辣液体,咧嘴想吐。

军长喊:“咽下去,喝干它,这是给英雄热胆的酒!”

梁伟军仰头吞下满碗辛辣的酒液,一股热流在腹中扩散开来直达四肢百骸,不由血脉愤张。

“轰”一声巨响,大堤塌落出四米多宽的口子,奔涌的洪水卷着泥沙撞的围堰一阵摇晃。战士们疯狂地向上运送沙包增高围堰。但洪水已经涨过围堰,激流很快在围堰下冲出一道深沟,围堰摇摇欲坠,口子也被越冲越大,转眼间已经宽达八九米。

“勇士们,看你们的了!出发!”军长抬手敬礼。

教员大吼起来:“按队列顺序登车!”

梁伟军站在排尾,只好向最后一辆车跑去。驾驶员发动卡车后跳下来,对梁伟军敬礼说:“同志,保重!”

梁伟军默默地点点头,面对如万马奔腾般的洪水,谁也不能保证能活着回来,他的心骤然收缩,手脚颤抖忍不住掉泪。

我才十六岁!梁伟军抹去眼泪,贪婪地看着四周,虽然雨幕遮挡了他的视线。

第一批次三辆卡车连续开进口子,立刻被激流冲进围堰,第二批紧跟着冲了上去。眼看第三批就要上去,梁伟军把腰间拴救生圈的绳子用力紧紧做好准备,猛听见有人喊:“毛毛,你是条汉子,我佩服你,以前对不住的地方多原谅!”

梁伟军看到泥猴一样的张爱国扛着沙包边跑边喊,连忙从怀里掏出写给郑燕的信,大喊起来:“张爱国,过来,帮我一个忙!”

张爱国愣了愣,丢下沙包跑过来。

“把这封信交给郑燕,我可能没机会……”

“这个忙,我不帮,你自己交给她!”

郑军长大喊起来:“第三批,上!”

“快点,他妈的我没时间了!”梁伟军把信丢在张爱国怀里,开车跟上队伍。

“她在师部医院!”张爱国大喊起来。

梁伟军从车内探出头:“什么?”

“她在师部医院,你活着回来自己把信交给她。”

“妈的,张爱国,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等着你!”张爱国热泪盈眶。

梁伟军开车接近口子,浊浪伴着雷鸣般的轰响不时溅上大堤。梁伟军大喊着:“爸爸妈妈,你们保重,燕子永别了!”狠踩一脚油门,卡车轰鸣着冲向口子。前轮悬空时,梁伟军恰到好处地跃出驾驶室跳到口子边缘,连续打了几个滚爬起来哈哈大笑:“老子,没掉进去!”

连续投入九辆卡车终于挡住了激流,战士们再次涌上来围堰迅速增高。梁伟军高兴的手舞足蹈,全然没有察觉到他脚下出现了一道急速扩大的裂缝。

“小心!”一名军官扑上来时,梁伟军已经随着坍塌的泥土落入洪水中,一道浊浪把他压入水下。

“梁伟军!”教员爬上围堰喊的撕心裂肺。

梁伟军是九名敢死队员中唯一沉入水中不见的,其他几名队员虽然也有落入水中的,但有救生圈保护全部漂在水面上被冲进围堰。听见教员的呼唤,几名敢死队员缠上保险绳准备跳水救人。冷不丁,梁伟军从他们脚下冒出来。

满身泥浆的梁伟军被拖上围堰,喘了几口粗气,举起右手里握着的长条状物体,啪啪亲了两口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战士们纳闷地看着梁伟军,以为他被吓得出了毛病。梁伟军连忙解释:“救生圈挂在一辆车上,绳子缠着解不开,刀子!”

梁伟军使劲举举右手,战士们这才看清他手里握着一把折刀。梁伟军爬下围堰,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弯腰哇哇大吐起来。抵近指挥的郑军长长嘘一口气,笑起来:“这小子喝多了!”

梁伟军在军长的吉普车上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后才发现身上到处都是划伤,胸口还有一大块淤青。仔细想想,不由有些后怕。他被浪头压下水面重重地撞在水底的卡车上,要不是救生圈缓冲肋骨肯定骨折,那样他想挣扎出水面就难了。又想起在水底被水流冲的不停移动的卡车,要是被挤压住……

梁伟军被吓出一头冷汗不敢再想,打开车门跳下车听见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坚固的围堰已经筑好,满载石料的车队开上大堤,决口合拢已成定局。

参加了敢死队,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梁伟军不但立了三等功还让人们对他的看法大有转变,说原来纨绔子弟中也有热血青年。其实梁伟军根本算不上纨绔子弟,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坚决地认定凡是干部子弟都是一路货色。


张爱国很想看看梁伟军给郑燕写了些什么,以掌握他们之间的小秘密,推断一下郑燕喜欢梁伟军的原因。但始终下不了决心,觉得这样做有些卑鄙。张爱国被搞得心烦意乱,赶紧找机会把这块烫手山芋还给梁伟军。

梁伟军仔细检查信件,见没有被拆开的痕迹揣进衣袋,张嘴就骂:“你小子不够意思!”

张爱国笑笑不说话。梁伟军捏捏鼻子,犹豫了一下才问:“你怎么知道燕子在师部医院?”

张爱国还是不说话,转身想走,梁伟军连忙拦住他去路:“问你小子半天不说话,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张爱国收起笑容说:“你怎么穷横穷横的,你这是求人的样子吗?”

“这个……”梁伟军低头捏鼻子,抬起头时,脸上堆砌的笑容把张爱国吓了一跳。

“伙计,你是怎么知道的?”梁伟军揶揄说:“你看我这个态度还算诚恳吧?”

“嗯,差不多!”张爱国托着下巴歪头端详着说:“笑容再多一点就更好了。”

“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梁伟军恼了,甩手就走:“你当我从燕子那儿问不出来。”

“什么态度,我又不欠你的,活该你去问。”张爱国也有些恼,想想又追上梁伟军说:“开个玩笑,你怎么急了?”

“不就是知道燕子的消息吗,看你那酸样儿……”

“少来这套!我以为你早知道呢,至少我主动告诉你了。”张爱国反问:“你会主动告诉我吗?”

梁伟军毫不含糊地说:“不会!”

张爱国一愣,恼怒地说:“我犯贱不是,当初我就不应该告诉你……”

“我又没求你!”梁伟军毫不退让地说:“说不说,不说我写信去问。”

“拜你所赐!”张爱国指指脸上的伤疤说:“去师部医院复查,碰上王秀娟才知道郑燕的消息,她们都在师部医院,一个外科一个妇产科。”

“哦,知道了!”梁伟军抬腿就走,张爱国喊起来:“你不会说谢谢吗?”

“谢谢!”梁伟军头也不回。

“毛毛,告诉你燕子的消息,并不代表我放弃……”

“好啊,公平竞争!”梁伟军回头微笑着说:“红花还需绿叶衬,没有你的对比怎么能显示出我的优秀,谢谢啦!”

“看看谁是绿叶,郑燕是我的!”

梁伟军头也不回地指指头顶上高悬的高音喇叭,示意声音还是不够大,张爱国气得扭头就走。

半个月后,师集训队开赴军比武场。梁伟军、张爱国参加军里的大比武与大多数新兵一样,成绩一般。老兵中藏龙卧虎,师首长原本也没打算靠新兵争夺成绩,纯粹是为了让他们长长见识,为来年的大比武打基础。

踌躇满志的新兵们上了比武场,才知道什么是真功夫,灰头土脸的有些抬不起头。魏峰把他们集合起来安慰了两句,然后一股脑地送进师教导队参加班长集训。新兵们这才体会到他们的价值,能参加班长集训这说明自己是骨干了。


深夜,郑燕巡视病房后回到值班室,拿出一本舞蹈专业书籍趴在桌子上翻看,渐渐地入了神。王秀娟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粗声粗气地说:“郑燕同志,我说过几次了,要学业务不要看闲书。”

“主任,我随便翻翻……”郑燕惊慌地回过头,长嘘一口气笑骂:“你这个死丫头,不好好值班又跑来干什么?”

“看看这是什么?”王秀娟拿出一封信在郑燕面前晃晃,郑燕认出是梁伟军的笔迹,惊喜地站起来:“毛毛的信,快给我!”

王秀娟把信藏在身后,伸出手:“拿来!”

郑燕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瓜子,嗔怪说:“贪吃鬼,快把信给我。”

“不行,下午我看见你买饼干了。”

“天啊,你应该去情报部,还剩半包都拿去吧!”

“这还差不多。”王秀娟把信交给郑燕。

郑燕手忙脚乱地撕开信封,扭头看见瞪大眼睛准备偷看的王秀娟,连忙把零食一股脑地塞进她怀里:“你该回去了,当心你们主任查岗。”

“干嘛,干嘛!想做梦会情郎啊,没门!”王秀娟坐在排椅上死活不肯动:“你看你的信,我吃我的饼干,躲你远远的还不行吗?”

“不许偷看!”郑燕威胁说:“不然,以后甭想从我这里得到零食。”

王秀娟连声答应,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偷看你是小狗!”

“你说什么?”

“我要偷看我是小狗!”王秀娟拿着零食跑到排椅的另一头坐下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许偷偷过来!”

“一封破信就让你把闺中密友抛弃了,他要是来探望你一眼,你还不赶紧投怀送抱!” 王秀娟声情并茂地说:“燕子,我来了!毛毛,想死我了,啵啵……”

“呸呸!”郑燕羞红了脸,讥讽说:“没看出来,动作挺熟啊,练习许久了吧!”

王秀娟大大咧咧地说:“是啊,就是没机会用。”

“娟子,你脸皮真厚!”郑燕刮着脸说:“大姑娘家家的,整天想着找男朋友,没羞,没羞!”

王秀娟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唉,我是嘴上没羞,那像某些同志早就有了实际行动。老实交待,你们发展到那一步了?”

“死娟子,越说越离谱了。”郑燕站起来要赶她走,王秀娟连忙堵上嘴瓮声瓮气地说:“三秒钟后,我就是哑巴了。”

梁伟军的信很简单,但充满了浓浓的思念之情,郑燕看的两腮绯红。她把信折好装进贴身衣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满脸幸福的表情,反反复复的品味着那火辣辣的几个字,燕子,我想你了,天天梦到你。

王秀娟把最后一块饼干填进嘴里,随口问:“不回信?”

“等你走了,我写封长信。”郑燕陶醉地说。

“姑娘还是矜持点好,欲擒故纵,挠得他心痒痒……”

郑燕惊诧地睁开眼睛:“娟子,你那来的丰富经验,不会是有男朋友吧?”

“想我也是花容月貌,但没人看上咱。”王秀娟扶着郑燕的肩膀嬉笑着说:“郑燕同志,记住,放长线钓大鱼,这样才能让毛毛同志永远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王秀娟敏捷地躲开郑燕的扑打,嬉笑着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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