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之后 第一章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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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厂里的单身宿舍楼共有两栋,两楼相距不过十米,右边一栋住女工,左边一栋住男工,看来还是按中国的约定成俗分配的,有“男左女右”之分。江海洋他们八人统统分在三楼,打开窗户就能与女工宿舍遥相对望,窥视到女工寝室的动静,这一点可能有勃于当初设计者的初衷。一个房间约有二十平米大,住四个人,统一的双层木床,下面睡人,上面用来摆放东西。江海洋与居安危、曹石、何文东四人同居一室,秦民仪、蒲文明、吴庆华和李烨与他们一墙之隔,八人中只有江海洋和居安危、秦民仪、吴庆华是干部子弟。

安顿好住处后,一帮“转哥”(这是青工对他们的贬称),就按部就班的跟师傅开班了。没过几天,江海洋被抽调到车间“一打三反”小组去了,车间党书记任组长,业务上却受厂保卫科直接领导,主要是对车间里的那些还没有落实政策的“牛鬼蛇神”加强监管和对有问题的职工进行内查外调。

三金工车间的“牛鬼蛇神”中,有前市委副书记的爱人,一说是厂党委书记“谭老当”(当权派的简称)对她的保护,因为他们都是南下干部;一说是她在机械局是推行邓小平“整顿”的急先锋,被摘掉了“乌纱帽”强行下放劳动改造;反正江海洋没见过她几面她就离开了渣滓组。

渣滓组是车间“牛鬼蛇神”成堆的小组,人员构成也十分复杂,有老“右”派,有原厂部办公室副主任,有后来在《江都文艺》上发表过小说《迟到的爱》的刘凯旋,他是涉嫌有重婚的问题,写《迟到的爱》自然是有生活经历和深刻体会。还有因上夜班打瞌睡打烂机床的徐立起,人称“徐牛鬼”,有间隙性精神分裂症的蒋少怀,有长期潜伏在企业里,从事经济秘密战线鲜为人知,忍辱负重的公安人员刘“聋子”,以及有男女作风问题的“白菜花”——白素琴。还有汪主席说的那个“喊错口号”倒霉透顶的余悸,他是被检察院以证据不足而退回厂里来的。他的真实原因是和师弟有恩怨,两人为了争夺师傅的女儿成为终身伴侣而反目为仇的。文革初期分为两派时,让在对立派的师弟怀恨在心,栽赃检举了他,使他蒙上了不白之冤。更让江海洋惊奇的是,还有一个叫江中水的老头,他自称与市公安局副局长江汉清是结拜兄弟。他原是国民党汉阳兵工厂的车间主任,后来抗战暴发,随厂迁至国民党战时陪都,在国民党二十一模范兵工厂工作,直到解放。陪都解放前夕,他的两个弟弟驾机飞往台湾,曾劝他一起去,被他婉言谢绝,与老伴和儿子留在了江都市。

江海洋从他的档案和交代检查中得知此情后,连夜赶回家里向父亲作了汇报,请示如何对待这事。江汉清告诉儿子,要尽量帮助老人落实政策,此人对共产党有过帮助,一九六三年他在医院手术低位小肠梗阻时,江汉清曾去看望过他,“文革”时便失去了联系。想当年如果不是他通风报信,江汉清和另外两位地下党就可能会在国民党的大牢里过上铁窗生活,或者走向通往死神的绞行架。

江海洋凭借特殊身份与江中水沟通,并把父亲的意思告诉了他,让他坚信共产党和党的统一战线的政策,终有一天会拨开乌云见太阳。老人听了很高兴,可以说是热泪盈眶。第一次看见老人落泪,让江海洋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他有一种本能的冲动,决心尽最大努力及早为江中水尽快落实政策,让他早日卸下那写有“台湾特务”的十字架,它沉重的就像如来佛的五指山,他已经背了整整十年,差不多快要承受不住了。


江海洋的顶头上司党支书记许富贵,也是一个“转转”,此人运气不错,从北京卫戍部队下地方后,刚好遇上“革命的三结合”,作为青年干部被结合进了厂革命委员会,成了厂党委最年的委员之一。故有人以“许委员”相称,他也不免心中暗喜,认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但表面上还是庄重严峻,故作老道深沉,给人以捉摸不透的感觉。他有三大怪异,一是听人说话时爱把两张嘴皮左右转动,让人在陈述时往往会想到他是不是在认真听;二是学那厂党委少壮派副书记于心忍爱把外衣批在身上,好像这既是一种风度又是一种权威的象征;三是应了外省人踏削四川人的话,“四川人硬是尖,认字忍半边”。

那天游行时他就把李烨喊成了“李华”,引起不懂人情事故的“大兵”们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让他好下不来台。

一个叫覃文的“眼镜”青工插嘴说:“这有啥子好笑嘛,还有更好笑的是他还把住宅,念成住‘住托’那才呕人,所以我们背后都叫他‘住托’书记。”

最近许支书看到江海洋与江中水走得较近,便把他叫到书记办公室给他打招呼。江海洋由于刚到工厂不久,对车间情况还不了解熟悉,因此对“许委员”的提醒也就没作任何辩解,只是心里说道,不管你说啥子,大伯江中水的事我不能等闲视之。他宁愿相信父亲的话,也不相信坐在对面“许委员”的话。因为父亲江汉清是他的偶像,他从小就对他崇拜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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