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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我们的问题是团长一手造成的,那么我就找他。”

“他是成心想把你们留下,你找他能有用?”王平不解的问。

“那你有更好的方法吗?”看到王平默不做声,我安慰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出事儿的。大不了不就是去不成特种部队吗?我连转业都不怕,还能害怕什么?再说了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我当初去军区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将军,更不会知道能不能说服他。你看现在不都成功了吗?难不成团长军区首长还厉害?”

看到我一脸自信的笑他知道阻拦也是无用。更何况他也了解,我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就是没事儿还总喜欢弄出点麻烦,更何况现在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呢?“你太累了,要不明天吧,我先去给打探一下团长的口气。”

“你就叫他去吧。”郑排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你知道我和王平为什么能合作得这么默契吗?”我笑着对郑排说:“除了我们相互太了解了对方,还因为我们的性格是互补的。你以后如果真作了侦察连长的话,别忘了也找一个互补的搭档。”

瞪着我,义正词严得对我说,“你可给我听好了,我只想进特种部队。听清楚了,”他一字一顿的说:“我——只——想——去——特——种——部——队!”

“我知道了,没有什么侦察连,对吗。”这句话明显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潭排该说出的话。”

车子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好了,我要走了。晚上就不会来了。如果团长不在,我就在他的门口等,一定把这个命令先压下来。”

这个郑排的拳头总是这么没轻没重的,是不是以为我的胸膛是他的拳靶了?疼的我直吸冷气,他却对此毫不顾及,一边捶着还兴奋的为我鼓劲儿:“我认识的潭排还没打过败仗呢,这次也不能输,听到了吗!”

可在一旁的王平眼里我看到的是隐忧,有点像一周前我找他请假出门时的眼神。我们都知道此去说不定比上次更加凶险,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到时候万一谈崩了,给小鞋穿的滋味一定好不了。可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深夜,车子减速驶进了团部。在车里我就注意观察团长办公室的窗户,那里依然灯火通明。我能清楚的分清那光不仅有大白炽灯发出的,还有窗边写字台上台灯发出的柔和的黄光。奇怪,为什么团这么晚了还在工作?我本打算是在这里挨上一晚的想法,看来说多余了。

健步迈进了大楼,迎面值班参谋笑容可掬的走了过来:“潭轩啊,团长等了你一晚上了。还说,要是看到你,叫你赶快上去。”

“团长一直在等我?”他还真了解我,居然知道我今晚会来。

“是啊。”

“团长今晚的心情怎么样?”听说团长一直在等我,所以试探着想打听出点什么。

“你上去不就知道了吗?”看到他的脸始终保持微笑,显然今晚的开始将会是个好天气。

于是对参谋笑着说:“那好,我先上去了。”

拍拍我的肩膀,“快去吧。”

到了办公室门口,我认真的完成了条例上的规定,并不是例行公事那种态度。因为我觉得这是一种礼貌,是对器重我,刻意栽培我,满足我要求,甚至有时候我的要求有点不慎合理,但依然会尽量满足的团长。这是对我的老上级,老领导的一种应有的礼貌。想着他对我的好,想着在演习时他采用我的计划,想着他满足我建设工程的要求,想着我抗命后他也不曾给我什么处分,使档案中留下什么污点。想着这一切我的心里就暖暖的,觉得现在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什么累赘,而是对他的一种起码的尊重。

“报告。”精力充沛的喊着,丝毫没有一周风餐露宿的等待所带来的疲乏迹象。

“进来。”团长果然是在写字台上看材料。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材料,摘下眼睛点着桌前的椅子,“潭轩啊。坐坐。”看我坐下了,微微一笑,起身说:“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上趟厕所。坐坐,不用起来。”笑着出去了,只留下了我一个人独自坐着。看到他和颜悦色并没有生气,我也就安心下来了。

在这间办公室里从熟悉而简朴的陈设中我能感受到温馨、朴实的气息,更主要的是对它们的主人。我虽不敢说有多了解,不过他绝对值得我信任。所以即使独自一人,我也能非常安稳的坐着,就像在自己的家中。我对此如此熟悉,以至于当想到这间办公室太过寒酸,真不像是团长所有的时候,自己也不由自主得笑了起来。我坐的位置基本上是整个房间的中央。在我的面前,也就是屋子的西南角是团长的座位和写字台。说是座位和写字台可能有些点缀的味道,因为它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桌椅,和我上高中的时候老师们所用的差不多。当然较真起来还是要高级一些,椅子虽然同样也没有扶手,可为了使用者能够舒适些,在靠背和座位上糊了层人造革,里面有柔软的填充物。桌子底下没有横秤儿,这样就可以把腿毫无顾忌的伸直了。桌子左边也有和右边相同的设置——柜子和抽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以前老师们用的好像只有右面和中央有这些,左面就没有了。为了使家什能更耐用些,团长还在椅子的人造革面上套了椅子套,大小正合适。干净整洁体现了主人的细致周到。写字台上以及旁边的窗台上摆着的绿色植物,活跃了整间屋子的气氛,也使我可以更安心的等待,同时也体现了主人的生活气质。我不是团长,也没真正意义上在团长身边做过事,所以不可能真正了解他的工作,不过想来不会很轻松,可还有心思养花弄草实属不易。我也曾经养过这些,虽然都是传说中的生命力极强的生物,怎奈我从不施肥,清水供应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它们的悲惨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体现出主人生活气质的还不止这些花草。从我对面西北角书柜内的书也可见一般。除了在我想象中一般团长应该有的军事书籍以外,居然还有关于马列的哲学书,有关带兵的经验谈以及相关的心理学书籍,更不可思议的是里面居然还有小说。从书落下的残缺以及所落灰尘的多少,我敢确定有些书是的确有被翻看过的,而且有的还是新近才被翻看过的。自己想来有些惭愧,除了在军校是曾刻苦钻研些书以外,到了部队大大小小的事接踵而至,使我除了万不得已基本上就不再翻书了,更不用说以前因为兴趣爱好而常看的小说了。我身后是一张三人坐的长沙发,再加上一个茶几使整个办公室略显局促。这就是我们团长的办公室,一个普普通通的团长的办公室。它不但比不了特种大队的现代化,就连我所在城市里某些政府官员的相比也是大大的不如。团长是什么?一次从一个农村班长训他班里兵的时候,我得到了一种有趣的诠释:知道团长是多大的官吗,他和你们县长一个级别。当时我强忍着没笑出口,不过回来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团长手下千八百人,这比一个县长手下的人只多不少,而且隶属关系还不同,我们怎么可能会不听团长的命令呢?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实权在握的人,他的办公室里不要说可以洗澡的卫生间了,就是想在此安枕一晚,看来也只能在我身后的长沙发上凑合了。其实,人就是这样,很多事物容易被习以为常的忽略掉。不仔细思考和观察还真没注意,整间办公室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装修。洋灰地、大白墙,唯一的装修可能也只有从墙底算,油得一米来高的绿油漆了。这可能比我们家还不如了吧,至少也应该弄个护墙板之类的吧?正当我仔细打量着房子,对它进行着整体评估的时候,团长回来了。

看到我匆忙的站起来,他伸手把我又按回到了椅子上。“坐坐。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这儿了。不用这么拘谨了吧。”

我笑着,没答音。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儿啊?”一边说一边继续看桌子上的文件,只是没有拿起来。

“我听值班参谋说,您都等我一晚上了。您是领导有什么事儿您先说,我的是小事可以放到后面。”

“你啊。就知道耍小心眼儿。”他笑着把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其实我知道你今天会来是因为,我可以想象等你听说了任命之后的激动表现——一定会来找我的,所以我就在这儿等了。不过令我吃惊的是,你不但没有在我离开的时候来看我桌子上的文件,更没有一点焦急的表现。这上面刻有关于这次提升的具体情况噢。”他笑着把手头的那份材料冲我晃晃。

“这不奇怪,我已经完成了自己当初立下的宏愿了。”

“噢?”

“当初我的想法就是带领我的兵跨进特种部队的大门,当我听到您给我提供的消息以后,在去军区的火车上我修正了这个愿望——只要他能用选拔的方式,我就是最后被迫转业也不后悔。这就像跑接力一样,我也许一生都不会经历战争但是我必须为以后的战友着想。叫他们少走弯路,谁知道到时候谁会是那撞线的人呢?”

“这么说还有点牺牲小我的精神了?”

“呵呵,”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不全是。我也是有私心的,如果得不到重用不如早点转业回家,过过正常人的生活。说真的,就拿您这个办公室来说吧,恐怕都没有我们家的条件好。”我虽然面带微笑,但话说得既真诚又实在。

“这么说你后悔了?”他虽然口气咄咄逼人,不过面容已略显疲态。

他的问题太过尖刻,我一时也不好回答。不是不能快速回答,而是我必须要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没有后悔。”我坚定的说。

“我知道你是来自大城市,而且从你的履历上也能看出你们家庭对你的着力培养。什么围棋、书法、作文比赛甚至还有手风琴的等级证书,像你这样的家庭出身怎么会来军队呢?”看我要解释,一摆手。“这是你的私事,不管我的事。对此我也仅仅是出于个人的一种好奇。我只是从这些东西里面看到了你的家庭。你一定有一个非常优越的家庭条件,像有这样家庭条件的人回去以后找份稳定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可你却选择了留下。而且还不后悔,为什么?”

“这不属于我的私事了?”我一脸轻松的笑着问。

今天的团长好像特别宽容,他一点火都没发:“这决定了你对未来的选择。同时也决定了我今晚的决定。所以你一定要非常认真的回答我。”

知道团长是认真的,我思考了半天怎么来准确形容自己的感受,最后说:“是军队钩起了我内心的野性。叫我对挑战如痴如狂,我渴望更强的对手,更困难的任务,战胜他们,完成它们使我乐此不疲。”说到此一股久违的快感又浮现出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一种幸福的冲动在大脑回响。

看到我此反映,他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我知道自己该怎么作了。”

“可您还没问我是来做什么的呢。”我不解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