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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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夜雨记

潇湘之雨,异于中原,多以连绵悱恻而著。云高风轻,晦明舛错,不知停息,无论徐急。昼则飞霰如烟,纷扬高举,弥天漫野,飘飘焉似缚薄纱;夜则呜咽叹息,含幽含怨,如泣如诉,不绝于缕,戚戚焉如聆别声也。又多见于秋冬春之季,夏则匿形隐声,世人多以为愁雨也。余居湘中两年有奇,尝以为然也。今日之雨则不同。

午时半晴,未时云聚,酉时雨至,雷辊电霍,疾风狂卷,飚然如怒。鸟雀惊散,行人悚然,巨树如草,木叶尽飞。人声鸟声风雨声,哗然一片,不辨彼此。山隙为溪,沟壑似江,冲突左右,隳乎上下。入室则窗楣摧毁,书册乱翻,猎猎做响。至一更时分,风停雨住,只余闲云片片,尚不见星月。

有同窗者,语于余曰:“此中原夏雨也。潇湘难见焉。向时之雨,人之忧愁幽思;今日之雨,人之怒也。”余叹曰:“噫!然也,大善!向时之雨,《潇湘夜雨》;今日之雨,《十面埋伏》。天之事也无常,时人虽得探天入海之术,卜测预告之能,然事至也,未尝能免。且夫人事有限,宇宙幻化无穷,故安泰处之为上。人之情也亦复如是。风霜磨砺,艰难困苦,常知已而不知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冷傲冰雪,热炙烈火,亦可测而不可免也。事无常,必得心坚意忱,方可逍遥来去,无伤无痛。”同窗曰:“善”

语毕,楼外狂风又作,余与同窗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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