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光棍传[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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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个女王那样端坐在椅子上,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台湾珍珠奶茶,眼睛不假思索地飘荡在玻璃外的过道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可看得清清楚楚。丫的,啥模样?帅得一塌糊涂还是平凡的扔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若是前者就太牛b了,绑在胳膊上多长脸啊,要的就是回头率,不当吃不当喝挣足眼球也行啊!生理和心理有一样得到满足便ok!要是后者,甭废话,拜拜,还不够浪费生命的呢,现在中国男女比例官方数字可是116:100,黑市数据150:100,起码有4000万至1亿男子汉找不到健康的生理发泄途径。市场经济下这么多人口供大于求,还不多挑挑捡捡,挑到手麻为止,捡到眼花为止。咱条件还不能降:车子,房子,票子,位置,孩子(省得生了),就圈在五子登科里吧。


过道里有一对中学生模样的男女在亲吻,互相搂抱着象长在一起的木桩似的。从背影看以为是在国外,太旁若无人,中国人不太习惯,总得照顾一下国人的思想情绪和眼球吧。当然也没碍着谁,只有没补上这一课的老家伙们和恋爱失败分子才会心里失衡,当然还有伪道士们。我三者都不是,也感觉到不妥,这么长久的口水交换可为那些细菌或许还有病毒提供了便利,若中午吃了鸡腿,牛扒,青蛙或什么的,那些禽流感,牛蹄疫,sars或野生什么病种之流可找着舒服的新家了,年轻健康的肌肤,还细皮嫩肉的……


想想胃都疼,这些西方的东东非要入侵成为国人生活习惯的一部分吗?嘴巴是舒服了,食肉食大米食面条食蔬菜水果也能食色,但从医学角度上呢?去动物园看看吧,那些猴子猩猩才不在乎当众亲吻拥抱贴脸对嘴甚至在大街上手淫,我们也是不是脱了衣服,精光着身子回到丛林里去?


“请问是陈一珊女士吗?”一个穿着雪白衣衫的年轻男人走上前来,彬彬有礼地问。


我明目张胆地用了20秒打量了他,头发油油光光服服帖帖的,不是很多,酷似半沙漠半干焊地带的植被;脸型有些扁,但棱角分明,还算英俊;衣裤笔直,不知是为了约会才整治这模样,平时却邋里邋遢,内裤两星期也不舍得洗?


我吸了吸鼻子,没闻见异味,却有一股古龙香水,淡淡的,恰到好处。


“你就是那个大学教师?”


这就等于自我承认了,要是不入眼就会说:“认错人了。”然后拔脚走人。


“可以坐吗?”都拉开架势要坐了。


“你也可以站着,反正也不影响聊天喝茶。”


他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很洒脱又落落大方的样子。但有四成是装出来的。如果一个男人在我对面脸不变心不跳的,我就因不自在而赌气跑到他身后或其他看不见的地方,并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他狗眼看人低,或是个阉人!


“你比我想象的漂亮,也比想象的年轻。”不亏为大学老师,嘴皮子溜得很,看样了还为这种恰到好处的恭给颇为自得。


“哈,你想象力就那么差吗?哦,开个玩笑,当真就不好玩了。”


他并不尴尬,笑了笑,“也比想象得……大胆。”


“你是老虎巨猩吗?如果不是,胆小羞怯就没意思了。”


“女性嘛,胆子小点,羞怯也是可以理解的,时间长了,便成了一种本该有的品质。”


“祝贺你,这两点你最明显了!你教什么的?平时对着那帮不消停的学生主要说些什么?”


他清了一下嗓子,“我是教历史的,中国通史是我强项。正与学生讨论中华文明史中的先祖黄帝与蚩尤,这里牵扯到蚩尤这个历史人物是否真实,是否有贡献,中原人们和广大苗族一直对其十分崇拜,认为是我们的先祖之一,但满族人说不是……”


我看着窗外,那对拥抱的小青年还在,细菌还在通过丝绸之路欢快地贸易着。年纪小小的,承受不了爱情重量的年龄,其父母看到了肯定会大发雷霆,脚跳得高高高高的。


“你认为呢?”他满腹经纶地看过来,也不全象文诌诌的,不知是卖弄还是什么。


“我认为,我认为有什么用?俩老头死了不知多少年了,有必要翻扯出来再假设吗?二十四史不记载、野史不提的事儿我不关心,提的事都在那儿摆着呢,找什么查好了——存在吗?可能存在吧,满族人不承认那是满族人的事,举手表决一下,历史不是一向由主流定论的吗?”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历史是以真实为基础的……”


我都快忍受不了了,把这么一个迂夫子弄回家大家非成古董不可,提这么久远的事干嘛,一点情调没有。“以真实为基础?让共产党写写他们的历史,肯定把过去闭塞无知和文革那种缺心眼的事说成成长的需要,成长的烦恼。反正我把历史当成上帝一样,可信可不信,就看你的心情了。不讨论这个问题好吧?肚子里没多少墨水。”


“可我觉得你的回答自成一格,很别致。”他认真的样子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有没有资格弄到你们大学名誉博士帽戴戴?咱考不进去弄个名誉的是什么条件?”


他开始搔头皮,“在某个领域里成就非凡,有所建树,或者有个部长以上的职业吧,或象李嘉诚那样。”


“用钱买呢?”


他有些犹豫,“多少钱?别的大学可能行,我这儿可能不容易。”


“20万?”


“8万就够!”


我开始心里暗暗嘲笑他这个历史博士的廉价,高桌子矮板凳读到30岁,把脑袋读成酱汤了,眼睛读成鼠目寸光了,却只要8万把事搞掂。


“初恋在哪一年?我在16岁就开始了,但一个也没成,直到现在。现在29。”


他又再表现出那种惯常中国人的羞怯,“我晚,24岁才谈了一个,没多久就吹了,接着就上硕士,博士,没顾上,直到现在。”


“人家都说学上多了就呆就死性,你倒博学多才,前五百后八百的全门儿清,是不是心中老向往书上的颜如玉?不待见现在大街上张牙舞爪的女子,比如我?”


特别是后半句让他眉开眼花,舒服多了,“你张牙舞爪呀?就是嘴损点,可能刀子嘴豆腐心。”


我差点跳起来上去啃他,多可爱多善解人意的baby,“俺咋刀子嘴豆腐心了?说来瞧瞧。”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个一二三来。“有点目中无人,但没瞧不起人;说话没客气,但也没假客气;文化水平稍可以,但胆量和自圆其说的本事都挺大。”


“还有吗?”


“你会做饭吗?”


“你呢?”


“一般般。”


“差点劲吧。什么年代了,时尚的点也踩不到!”


“我不喜欢做饭,油腻腻的。”


“吃饭也油腻呀!”


“是吃又不是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按传统行事吧。”


“是按父系还是母系氏族的?”


“呵呵,最近的。”


“最近流行家庭主夫制,丈夫的‘夫’!”


“学校有食堂,饭菜都不错。”


“唉,就你那点心眼,做做饭也斤斤计较!”


“我觉得女人的天职之一就是为全家人做吃的。”他象是鼓足了勇气把话说出来。


我看了他半天,这么出息了?“人家说女人的天职之一是生孩子。”


“咱们不争了成不成?怪累嘴皮子的。”


“你平时上课都让学生替你说?”


“平时一周只上两堂课,但没有人明目张胆地与我强辩,也没什么好辩的。”


“他们都在下面睡觉呢,窃窃私语地谈谈恋爱或者骂骂你?”


“什么?”他以为听错了,还有点尴尬。


“骂老师多正常呀,你在上面讲,他们在下面骂;你在明处讲,他们就在心里骂。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地球人都知道。当然这个‘你’可不是特指你,而是指所有的人类灵魂工程师。”然后向窗外扫了一眼,那对合欢树可人儿不见了踪影。街上空荡荡的,少了焦点象少了灵魂一样,只有那些干巴巴的身影在走来晃去。


面前的男人沮丧起来,“现在的女人真是不得了,如此多刺,真是对我们男人的惩罚!”


“哎唷唷!”我没命地叫起来,“这从何说起呀?惩罚你什么了?做做饭,涮涮盘子,洗洗碗,顺便把地板拖了,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挂在绳子上,芝麻粒大的破事也累着了?中国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咱在这儿只权宜说一说就欺负你了?小性儿!”


“中国男人处处抬不起头来全是你们女人给整治的……”


“喂喂,咱今天不说清楚还不走了,整治什么了?噢,象从前那样,你们出去狩猎,我们围着火堆给你们补补破衣服,煮饭吃,生孩子,晚上端洗脚水,什么时候需要就把身子凑上去,还有,还有!”


“大家分工不同嘛!”


“现在分工又有什么不同?你是大学教师我也可以是,只是现在我不是,因为我不想是,不想是缘由没有兴趣。你们现在谁还去狩猎?我也可以!大家分工没什么差别了嘛,都可以从事教学,商贸,狩猎,销售,体育,科研,做酸菜等等,所以买菜做饭,洗碗洗盘子也不能成为哪一个的专利了。现在唯一的专利是女人的子宫和男人的精子。要是可以做成晰蜴那样雌雄同体的话,我马上去做手术!”


他惊讶地看着我,愣了五秒钟,“你对婚姻的看法是?”


“一只镣铐,锁住我的右手,锁住你的左手,都不是自由的又都是自由的,关键是感觉平衡。”


“你想被锁住吗?”


“不想。我想拥有绝对的自由,并且不想用自由去置换婚姻、幸福、许诺或其他。”


“你不相信爱情?”


“爱情只出现一次,在懵懵懂懂不懂爱情的初恋那次。以后都是欲望和生理需要。”


“成熟的女人真可怕!”


“一碰到你的利益就叫你失望。你是‘你们’。”


“对我还有兴趣吗?”


“一般般,不上也不下。”


“对我什么感觉?”


“我的鼻子都出血了!”

2


我想从后门回家,但小区后门紧锁着。操他妈,每年交那么多物业费是干嘛的?丫挺的,越来越象政府那帮混帐,拿人钱还不办人事,净找骂!


从前门的林荫道上经过,树荫下三三两两坐着谁家的妈妈奶奶姥姥这一级别的,批评左邻右舍和自家孩子是她们的乐此不疲的爱好,什么都管,别提多烦死人了,整天嘀嘀咕咕,以她们过时的标准审视着当今时尚的光和影。


“那不是老陈家的丫头吗?穿的那样,都替她妈害臊!”


“别提那丫头片子,她妈都快给气疯了,快三十了,说一个不行说一个不行,要什么样的?一过三十这个槛就不值钱了,一点也不知道。根本就不知道父母的心烦!”


“以前不是有一个吗?”


“吹了呗。疯丫头一个,谁敢要?瞧那腰细的,怎么生出孩子?!”


“脾气也硌着呢,谁家要摊上这么个儿媳,准备过好日子吧,给她好吃的好喝的侍候着还不领情呢!除了她老娘,谁受得了?动不动和老陈两口子瞪眼睛。吃一样自来水长的,人家什么心眼脾气?她什么德行?”


我慢慢向她们走过去,直到她们闭了嘴。“各位大婶大妈阿姨奶奶们,咱就一个简单透顶的问题一直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答案想必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在你们花容月貌年龄的时候,拥用过情人吗?”怕她们没听清楚,又提醒,“就是现在老伴之外的另一个或几个男人?”


老太太们开始面面相觑。


“据科学调查和权威消息发布:中国男人每年做爱次数是133次,而女人只有106次,请问那27次的落差去了哪里?一个萝卜一个坑对吧?也就是那27次是在私下做的,男人还是那些男人,女人还是那些女人,只是机密地交叉转换了对象。再说的明白点,咱们这些女人戴了绿帽子的概率是很高的,也可能给别人戴了绿帽子,自己心里最清楚了。干嘛不好意思?数据谁都看到了。所以,有空别在背后指指点点别人了,不如回家吃饱后好好想一想,自己给谁戴帽子了,谁又给自己戴帽子了,再软硬兼施逼供老伴,问清他那27次的去向,再然后成立个绿帽同盟或绿帽俱乐部什么的,岂不更有意义?还净化空气!小女子不才,不想象您老这样趟这种混水,咱自由快活,一个人吃饱一家人不饿,没招惹你们老人家吧?啊哈哈,bye!”


走过去很远依然感觉到背后的窃窃咒骂。气死她们!


回到家刚踢掉鞋子,老妈那敏感的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很关切,“怎么样?不错吧?”


“who? ”


“那人不姓林吗?”


这才想起那个大学教师叫林正平。“马马虎虎吧。”


“马马虎虎是什么?打几分?”看样子老妈还是充满了期待。


“59分。”


“为啥不及格?不是要型有型的吗?还是个大学教师!”


“他不会做饭。”


“呵,这算什么呀,有钱可以出去吃,要不我也能帮你们做饭。话又说过来,你也该学学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算什么呀,我能养到你八十?”


“别冲我瞪眼睛,养我?不是交饭费了吗?顶多再把房租也交了。”


“还有奶水钱,你交得起吗?”老妈有些起急,“想跟我清算,你算得起吗?”


“呵呵,先开个价呀!不就是想急着把我嫁出去吗?让我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你就那么高兴吗?”


“什么生不如死?大家不都是这样过得吗?谁死了?夫妻过日子就那样,还有什么更好的?”


“我觉得一个人挺好。”


“我要死了呢?”


“放心吧,我一定活到90岁!”


老妈脸都变了,摘下围裙扔到洗衣机上,板着脸走了出去。


咱到了自己的房间,把电视、音响只要能响的全开到中等适度,即不让楼上楼下骂娘又叫他们无何奈何,平时他们的孩子也是维持到这个分贝,我也没去敲他们的门。


电视上出现了麦克尔杰佛逊用他特有的小褂装束跳千篇一律的麦氏舞。这是一张8块钱大街上捎来的碟,一停一顿的,正好有机会看清他漂白的脸和据说马上就要蹋下来的小巧鼻子——画面又太模糊了,该死的8块钱张的碟。


正在咒骂,老妈又回来了,在门外叫吃饭。这就是亲妈和男朋友妈的区别,决不跟你较真,坦荡荡地吵,绝无负担地和好,歉也不必道。


老妈坐在对面,脸色好多了。在她想知道什么之前一般就这样。“刚才在楼下你与邻居们都说什么了,让人家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告状?”


“告什么状?”


“说你欠管教!”


“呵呵。”


“以后人家说你两句别象个刺猬似的一句有十句等着,人家也是为你好!林正平不是人家介绍的吗?婚还没成呢就先把媒人得罪了。”


“就觉得这帮人吃饱太闲了,东家长西家短乱嚼舌头,烦不烦?”


“老人们这么一说,你也这么一听,听不顺耳朵就躲开,也没必要呛人家,多显咱家教养不好!”


咱笑了两声,“老妈,你省省吧,你除了管我吃饭外教养我什么了?我是象你还是象爸?两不象吧?我就这样了,不想象谁,就做自己。这样不挺好吗,薪水分三之一给你,偶尔还带你出去撮一顿,换成儿子也不会这样舒服吧?嘻。”


老太太很贪心地说:“如果再有个姑爷,都孝顺我岂不更好?你爸也这样说呢。”


老妈的柔性诉求最难办,想发火都难,又不想沉默。


“又相中谁了?”


“那个大学教师就不错!”


“你就失望吧,十有八九告吹。”


“他看不中咱什么还是你看不上他?”


“他看不上我?做梦去吧他!什么德行呀!”


“就是因为人家不会做饭?人家是教师呀,知识分子!”


“我也是知识分子呀,大学毕业!有什么了不起?你就是缺啥想补啥!”


老妈不以为然,“人家是博士,你才是个什么呀!”


“博士又不是银行家,又不是比尔盖茨,当饭吃呀?”


“你别给我嚷,不就是嫌人家挣钱少吗?开银行的有钱,那钱也不能随便动,钱是老百姓的!柏尔次是什么呀?外国人吧?人种都不一样,怎么比呀?话都说不利落!”


“我嫌谁挣钱少了?问都没问他。笑话!给你说什么呀,什么都不懂!”


老妈终于又忍不住生气了,筷子击落我夹的豆角,直视过来,“女人一过三十就不好找了,知道吧?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我可不想吃一半就离去,软软口气,“不是四十一枝花吗?”


“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都豆腐渣啦!”老妈压低口气,仿佛长期压在手里的股票,现在行情看涨,欲解套抛售,焦灼又满含期待。


“老妈,我还是上升股,还有榨取最大利润的空间,你急什么呀?如果我是你,就再留家察看十年!”


老妈嗤之以鼻,“你不能在我家变老,我看着会发火。还上升股?早不是了,快全线飘绿了!只要你不气我,赔钱买卖也做,还什么最大利润,拉倒吧你,越大越会气死人!”


我慢吞吞地把鱼刺拨出去,在桌上堆一堆,忽然想一巴掌拍下去自虐的想法。一字一顿地说:“咱以后吃饭再不说这档子事了行不行?每天晚饭都唠叨一遍,有什么作用?”


“每天晚饭唠叨一篇没用,得一天三顿地唠叨,让你知道知道这世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人隐失。”


“隐失还隐干呢,还在家里给我讲大道道,你要三十岁之前不把自己嫁出去,别在家里住了,眼不见为净!管不了你还不能轰走你吗?”


我一下子惊讶地瞪着老妈,心道有长进呀,嘴里却不投降,“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住我爸那一半!”


“你爸的也是我的,况且他和我的意见一致!”老妈斩钉截铁。


我气愤地拍桌而去,扔下一句:“你们还指望着我养老送终呢!”便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把电视打开,聚精会神地看杰克逊据说随时要坍踏的鼻子。忽然蹦出一个想法,如果我漂成一个黑妞会怎样?会更安静还是天会坍下来?


3


周一上班时,那个台湾来的大腹便便的半大老头迎面“呗”一个灿烂八面的媚眼,差点背地里笑掉了我的大牙。此君两年前来北京做分公司的主管,权力大的遮住半边天,人的心态也与权力相辅相成,把台湾发达地区的优越嘴脸发挥的淋漓尽致。他这种高傲与欧美的不同,彬彬有礼地假装客气,话音里却掩饰不住“我给了你们工作,我就是救世主,你们好好干”的黄世仁口吻。头一年还真把大家折腾得够呛,背地里也把他祖上八代践踏了个稀巴烂。随着本地化的深入,北京市场销售量从0到有,再到占据全国半壁江山的火箭式冲击,林老头的假客气逐渐有点真诚了,平时大家笑话他的啤酒桶肚也大方地拿出来活跃气氛。


电梯里有摄影镜头,他一进去首先暴光的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大肚皮和肚脐眼,以往他会转过身用屁股回击办公室里的员工对他的窃笑,还故意扭上几扭,让女员工不耻;现在大方了,大家不是爱看咱大肚皮吗,看好了,谁也不缺,只是咱的大一号吸引眼球,索性整个肚皮对准摄像孔,再巴唧巴唧拍两下,只要本人不难为情,别人也会无聊的。这一招“阳光”动作果然灵验,两个星期过后,大家觉得索然寡味,更觉得自己小家子气,谁脸上不长个雀斑,脚上没个鸡眼胸脯过于平坦腹部稍微大那么一点点什么的?更让人不敢笑的是林胖子竟色胆包天把秘书王娶了,偏偏要命的是秘书王是大家共有的秘书,脾气好的你要训斥了她你的舌头最好烂掉的地步,平时是那样真真诚诚兢兢业业地帮大家搞资料,打印文件,做投标书什么的,你心情不佳或在客户那里受了气还能不声不响地过来泡杯茶放在你桌子上。如果良心不被狗吃了,干嘛让这个可心的人儿心里不好受?让林胖子不好受也是间接让秘书王不好受嘛,哪天让林胖子气着了,晚上不肯上床睡觉,让王mm干着急,还伤心落泪,不是咱这帮人缺德吗?更让人罪过的是林胖子要带着娇妻去西部宁夏青海新疆那大片鸟不生蛋的地方作主管了,早干什么来着?


路过德国总部住中国北方区特派员马克的办公室时,这个金毛狮王还是正襟危坐在皮椅上瞅着堆积成山高的全公司的报销单据,就是那样一本本一张张地拿起来看,特认真负责的样子,其实他就认识汉字中的三个:一,二,三。从两年前第一次在这个位置上就兢兢业业地研究这些单据:打车的,电话单,邮局单据,请客户吃饭的各个饭店发票,礼品票据什么的,就是再往里扔几张私买内裤的发票,他也挑不出来,但会继续研究下去,象考古甲骨文一样。于是他面前的票据从几张变成一小堆再到现在的小山,还只是认识上面的阿拉伯数字或汉字中的一二三。就是这个聋子和哑巴月薪四万多人民币,还报销这报销那的,整整是我的2.5倍,更可气的还拿着驻远东津贴。这么舒服地吃住在北京,感情象在非洲受罪一样。德国那帮人一看便是鼠目寸光孤陋寡闻之辈,北京偶尔刮个沙尘暴便以为是到了撒哈啦沙漠。这么一个人派到北京来干啥用?除了晚上下班就没出过公司的门,除了自言自语或给德国老家叽哩呱啦通电话外就没和员工交流过。他汉语说得叽叽歪歪,除了几句骂人的话略显正宗外,其余一律幼儿园水平,还颠三倒四;英语也不灵光,中国人的英语就很差,他入乡随俗了,不自觉地玩起了哑巴英语。


“陈!陈!”


我走过他门时,他叫了起来,还跑到门口请我进去坐一坐。这是我两年来第二次进他非常宽敞漂亮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德国国旗。


“陈,我想知道,今年我们还能不能完成去年年底我们定的销售计划?”


这句话用汉语德语英语和手语组合而成,费了劲还费了时间,但他看过来的眼光很真诚,蓝蓝的眼睛,闪着德国人特有的古板和执着。


“为什么完不成?一年才刚刚过了五个月,你感觉哪里出了问题?”


“没出问题,我只是问问。我有些担心。”


“担心的根据是什么?现在北京、天津、青岛、济南、沈阳、太原、郑州、烟台、威海、西安、兰州、宁夏的销售情况不很好吗?就是内蒙古、新疆差点,但并不影响我们2004年销售计划。”


他频频点头,还客气地把我送到门口,看着他诚恳但有些不安的表情知道颠倒的世界终于颠倒过来了,以前看上司的脸过日子,他们打个喷嚏,下面大面积地感冒。现在不用了,轮到我们感冒他们打喷嚏了。北方区的每年八九千万的销售量是这些寄生虫们打打电话上上馆子签签字就能把订单搞掂的?还不是下面这些人辛辛苦苦一路穷追猛打威逼利诱用汗水和智力体力换来的?再吹胡子瞪眼开个把人试试?现在不整上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已经算心胸开阔了。林胖子不是去西部喝西北风了吗?只是销售部几个区域业务经理联名上报总部一封普通的邮件而已,修理马克也不过是小菜一碟,顶多再换个德国钦差大臣而已。


也就是今天,马克终于知道了一句中国的谚语: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的差使在普通德国人看来无疑是一肥缺,欣赏异国风情,挣着大把钞票,赢得尊重,关键是屁事没有。


刚走到办公室坐下,负责天津河北一带的邱欣就跑进来,神情很爽,“陈头,刚才马克给我念叨了好几句德语英语和汉语,汉语里说他很感谢我的努力,其他没听懂,大概也是夸奖人的吧。这两年也没象今天这样说的话多,加起来超过了五句!”


“好兆头,这家伙终于懂得该怎么工作了。这是他努力的方向。”


“我倒觉得这个人不爽,做事很白痴却疑神疑鬼的,不成也把他打发到老家去?”


“见好就收吧,把林胖子赶到那么个烂地方我倒觉得不好意思了,而且连累了秘书王,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现在再见了秘书王你我都得讪讪地笑,顾左右而言其他。马克虽象个白痴,但他没得罪你吧?而且他会很好地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换个人来,换个林胖子那德行的,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起码你就不会德语,英语说的象广东话似的,马克没让你说德语吧?也没让你说英语,反而他在说汉语,今天的chen发音就很好,还卷舌。没把你又叫成‘抽筋’吧?这样的白痴上司咱留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另外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既怕总部不信任他,又担心咱们这些人一不留神下手整他。让我担心的是新上任的主管是何方大神,不会比林胖子差劲吧?”


“要我说,这主管一职怎么着也得是你呀!”


“行了,这话不许再说了。”


“听说是新加坡人。”


“不会这么倒霉吧?”


“我也特讨厌新加坡人,自以为高等华人。如果不是个好鸟,两个月就让他滚蛋!”


我的下属都这么气焰嚣张张牙舞爪的,很多人说象极了我的气质。我一直认为一只虎带领一群绵羊能打败一只绵羊带领的一群虎。自信、思路清晰,礼貌客气中带有尊贵傲人的气息,行事气吞万里如虎,是销售部应有的品质,即使做到彬彬有礼落落大方也要散发出王者的大家气质和气势;输了也别跪着。


我用这种理念打造了德国诺玛北京分公司销售部的生态环境,结果在同行业中我们一举冲垮了美国以前一直占优势的产品,也把法国同行挤出了北方区销售排行榜中最受瞩目的位置。谁还敢来叫板?


下属们简直对我言听计从,马克和林胖子给了他们工作,但我让他们发了财,没有我这个北京土著的帮助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一份份往德国总部传订单?他们每人都开着别克帕萨特这种牛气哄哄的车满世界转。


马克曾优越地说在德国宝马奔驰都当出租车用。我反唇相讥:在中国买一辆别克帕萨特的钱在德国买三辆宝马或一辆奔驰防弹车;在中国,没有最好,也没有最高档次,只有最贵!牛什么牛?咱不认车只认钱!


对于公司,对于工作,在我座右铭中有一条不为外人所知的备忘录:防止所在的生态丛林中出现一只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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