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队多年,见过的女兵不少,尽管在新兵连中的女兵都有些特殊的待遇,比如,单独住在条件较好的宿舍,训练量大大小于男性新兵,尽可能派遣女兵或女干部担任新兵班长,只要请假休息一般都能获得批准……。就是下到单位,也都能得到许多男兵得不到的照顾,当然这也是应该的。就这样,她们也还感到有许多不公。

我原来曾经任职的炮兵部队就有一个惯例,凡女兵,全部分配到卫生队,就连总机班也不留。这是因为经常要拉练,特别是在野外驻训,带几个女兵有许多不便。这样看似照顾,其实剥夺了她们参加许多重大活动的权利。比如她们当了几年兵,连演习都没参加过,更不要说看过火炮的实弹射击了。每年在年底的实弹战术演习前,都会有女兵通过各种渠道向旅领导反映,要求参加演习。但旅长政委基本上与我这个参谋长的意见都是一致的。因此,年年都有些女兵带着遗憾离开部队。

有一年,旅长将一本军队体育锻炼标准的书带到了首长办公会上,提出了要在两年内使全旅成为体育达标单位。这下子可有司令部忙得了。我们将共同科目训练阶段的有关内容与体育锻炼标准的内容合编成一个训练计划,下达到了各个建制单位,当然也包括旅卫生队。尔后,作训科便按此计划对全旅进行经常性的检查。团以上干部的训练由司令部安排,旅长亲自参加训练并督导落实。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没有忘记卫生队的女兵,其它的训练科目似乎都在完成中,但就是女兵的三公里长跑落实的不够。

我找过卫生队长,队长是个比我军龄长,军衔比我高的老同志(当时我是中校,而他是专业技术上校)。队长不仅是个老同志,而且是个好同志,每次见到我,都一如既往地在十米开外就做好向我敬礼的准备动作,出于对他的尊敬,我经常抢在他的手臂还在运动时,完成了我向他的敬礼,尽管比条令规定的距离要远些,但也是出于对老同志的一种尊重。队长有怜香惜玉的想法是肯定的了,但他总是能把因为工作原因,没能经常性地组织三公里训练的理由解释地非常透彻。当然顺便也说了女兵们生理上的原因。对此,作训科的兄弟们,是无能为力,毕竟卫生队的工作要正常开展,病号要有人照看和治疗。我只好对他说,我不会因为你没有落实这个内容的训练而不对你们进行考核。此后,卫生队长还是组织几次了女兵的三公里长跑的训练。

很快,考核的时间到了,我们按计划将所有参考的单位用车拉到五公里越野的起点,对于男兵性官兵,我们执行五公里武装越野的标准,对女兵就宽容些了,使用三千米跑的标准。但起点位置一样。当将所有的建制连队都放出去后,最后剩下的是一帮愁眉苦脸的女兵。她们以为,最后会放过她们。卫生队长找到我,想做最后的努力。我回绝了。准备出发了,我发现卫生队长带着救护车还在原地,本来他此时是应该在五公里的终点等待的。他解释说,副队长已经按要求在五公里的终点了,他想跟着这些女兵。我猜到他的想法是途中看哪个女兵跑不动了,就带上车。如果这样,这些女兵肯定没有一个能够完成考核。我说你现在马上将车开动三公里处等待。听到我的指令,女兵个个可怜巴巴地看着队长,希望他能够“抗命”。无奈,队长还是个好军人。他对着手下的女兵苦笑着说:遇到这样的参谋长,你们算是倒了霉了。你们努力跑吧。我在三公里的地方等你们。上车前,又对我说了一句,你对这些女兵太狠了。我楞了下,但还是没有改变决定。队长带着救护车走了。女兵们一看没希望了,不跑是肯定回不去了。于是在发出指令后,咬着牙向着三公里的方向跑去。

虽然,我下了个决绝的指令,但我也担心这些丫头在半路上晕倒什么的。于是让我的车子跟在她们后面慢慢开。

一公里,两公里过去了,我从车里看到这些女兵个个累得不行,无论她们脸上表情如何,无论她们中有个别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但每当我的车子接近她们时,她们对我总是怒目相向。见到这些,我险些动了侧隐之心,但我还是在心中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住,不到最后关头,决不放松标准,决不让一个女兵上车。

难熬的三公里终于到了,队长心疼地看着这些原来如花似玉的女兵一个个面如白纸,满脸泪痕。赶忙让司机送上水和毛巾,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十几个丫头突然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队长劝了这个,劝那个,越是劝,这些女兵哭得越是厉害。我看到附近的群众纷纷围了过来,感到这样影响毕竟不好,于是板着脸走了过去,喝斥道,哭什么哭,还不赶快上车回去。这时一个女兵,擦了擦眼泪说,我们这是高兴。队长接着说回家高兴吧。于是女兵们上了车,当车子发动时,我分明听到了她们的歌声。尽管考核顺利完成,女兵们也取得了合格的成绩,但听着她们的歌声,我心里总觉得欠着她们什么。

当一年一度的实弹射击战术演习即将开始前,我在办公室里对演习的方案做最后的审核时,我的办公室外闯进了几个女兵,这些女兵都是当时跑三公里后哭得最厉害的。我正奇怪她们来干什么时,她们开口了,就是一个要求,不能让她们像以往那些女兵一样,在炮兵部队干了两三年,却根本不知道部队的实弹战术演习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是年初让她们受了苦了,因此她们似乎有充分的理由,要求我必须满足她们的要求。为了补偿,也为了满足她们这个看起来十分合理的要求。我答应她们向旅长政委请示,没想到她们说,早就向旅长政委请示过了,旅长政委让她们来找我。难怪她们如此大胆。

演习时间持续较长,女兵们开始还是没有参加,但在最后实弹射击阶段,早已安排的一台车让她们以参观者的身份到其中一个营的炮兵阵地。

当演习结束我到阵地时,看到这些女兵穿着难得一穿的迷彩服个个兴奋得很。我问她们有什感想时,她们七嘴八舌地让我听不清说些什么,但我知道,她们拍了很多的照片,还说洗出来要送给我看看。我想年初考核时对我的怨恨可能已经消除了。

一直到老兵退伍前,我都没有看到这些丫头给我送照片来。在送老兵退伍时,我看到这其中一个女兵,我随口问了一句,照片洗得怎样啊?好却给了我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答案,胶片曝光了。谁也没有得到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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