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家闲事(2)——信用危机

芦荻荭荼 收藏 171 239

常言道:人无信不立,可见信用一旦发生了危机,连做人都难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信用也在全家人的眼中发生了深刻的危机。

首先发难的是小乖。她指控我多次因深陷图书馆内,而将许诺的水上乐园、鳄鱼公园以及香港的迪斯尼之行黄牛掉;

其次是老公。2001年过年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去国外工作,但没出正月十五,我的兜里就多了张去澳洲的机票;

以上仅仅是小范围内的抱怨,属于家庭内参,总还能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不至于家丑外扬,影响本人在邻里间有口皆碑的贤妻良母风评。可是,一旦范围扩大到娘家和婆家,事态就急转直下了。

其实,在很久以前,母亲就在抱怨我。因为我屡次答应陪她去挑选适合新家的家具。可是今天加班,明天上课,后天出差,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耗尽她最后一份耐心,最终只能扯着我那从不逛街的老爸一起去买回来。

妹妹也不满意。自从几年前她在话剧团里终于成为A角以后,我已忘记多少次答应去看她的演出,然而至今这个诺言都放得冰凉,我还是没能踏入剧场一步。

最后,连宽容到极点的公爹与婆母大人都忍无可忍了,谁让我从嫁入家门后就没出席过两位老人家的一次寿宴呢?他们当然不会对我进行当面训斥,他们也知道我绝非故意缺席。可是面对那无声的责难,我也只能装做蹲下去穿鞋的样子,在心里赔罪(这是从三毛那里学来的招数)。

就这样,负债良多的我就像一个经营不善的企业,虽然一心渴望着扭亏为盈,但冰冻三尺,又岂是一日之寒的事实告诉我,除非我彻底改变目前的“经营方式”,否则只能是旧债未偿,新债复生,永无偿还之日。

想来,在当今的社会里,有着以上的遭遇的职业妇女决不会只有我一人。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事业而打拼,难免让家庭和亲人退居次席。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强制进步”的年代里,没有谁能轻易停下自己的脚步。

记得李宗盛写过一首名叫《忙与盲》的歌,里面有两句歌词唱的是“忙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为了不让别人失望”。偶尔午夜梦回,听着身边老公熟悉的鼾声,看看小乖香甜的睡相,我的双眼却无论如何也阖不上了。

是啊,我为何而忙?我的忙是否真的很盲目。我的理想是什么?似乎早已遗失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那么我这样忙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真的只是贪图那一份旁人的大声喝彩?想来想去,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而每当曦微的晨光投入窗帘缝隙的时候,我又会条件反射似的跳下床,无暇思考地奔向新一天的忙碌。

我发现自己是个很容易原谅自己的人,每次失信受到谴责后,经过最初的一段内疚以后,又立刻会找到所谓的理由来自解。

譬如考在职研究生这事,我会为自己的晚归而辩解道:如今大学本科毕业的年轻人有的是,我若不充电,哪天就被淘汰啦;

又譬如考CPA,我又会以“这是工作需要”的借口来搪塞;同样,这个借口也适用于八级英语和高级口译。

然后有一天,我向小妹宣布我将从此金盆洗手,在不蹈那种种考试的江湖风雨。小妹先是定定地打量我片刻,那表情大约和看到太阳从西面出来没什么两样。我知道她不信,于是说,打赌吧,谁输了谁请一天的祈福轩【注1】。小妹眼睛都不眨地就答应了下来,想必她已经有了胜券在握的信心。

结果,不出几天,我又被当时方兴未艾的MBA所诱惑,再度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刀光剑影的考场。只是身为胜利者的小妹却一直无福享受胜利果实。这倒不是我故意赖帐,皆因小妹那些日子也连续上了几个大戏,排练起来十天八天不见人影。

就这样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我在工作、学习和考试之间往返穿梭,活象一台永动机般,始终没有停止的一天。我想可能已经透支了后半生的一部分光荫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2004年我从加拿大归来后的某一天。由于长期驻外,公司终于给了我一个悠长的假期,可我还是打算在假期内去学法语。这天,我准备好报名所需的一切,正打算出门,却发现老公依在门框上在默默抽烟。我知道,这是很少抽烟的他有严肃问题要谈的信号,心中暗呼不妙,连忙装出行若无事的表情问他“怎么还没上班”,企图蒙混过关。谁知他根本不吃这一套,继续一动不动的抽烟,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一丝怜爱。

我是最受不了这个啦,只好乖乖投降,听他侃侃而谈:我向单位请了假,要全心全意地陪你。因为这几年,你太辛苦了。我却又没能好好照顾你,对不起。

眼泪一下子就从我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亲爱的老公,如果你狠狠地数落我一顿,我或许还能找到心安理得,不赊不欠的平衡。可是……本来是我亏欠了你,亏欠的小乖,亏欠了太多太多的人,应该道歉的人本来是我啊!

拥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老公的声音愈发温柔体贴:别哭啊,难道你不愿我陪你吗?还是在生我的气?怪我长期的忽略你?

天啊!这比任何谴责都更让我无地自容。如果没有老公的怀抱,我早就摔倒在地,昏倒过去啦。偏偏在这时,小乖也跑过来,抱住我的腿说,妈妈,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吵着去迪斯尼啦。

完了,我知道我那些伟大的学习计划从此再无实践的一日。然而,这又有什么不好呢?让所有的忙碌见鬼去吧!我是女人,实实在在的女人,我应该有属于我的日子,属于家庭,属于亲人的日子!

那天,我和老公就像恋爱那会儿商量去哪里旅行结婚一样研究了度假计划。我们不仅带着小乖去了之前答应她的各个乐园,还一起去了马尔代夫。

2005年,我和老公再次一起去了祖国的大西南。大家在论坛看到的那些照片,就是那时老公的杰作。

每一次出游归来,我都会产生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包括我周围的亲人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抱怨和谴责不见了,代之而生的是更加亲厚的目光和态度。公司里的人也说我变化很大,不再是一副不可理喻的工作狂的嘴脸,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工作中的人是最美丽的人”一语的奥妙之处。

这一切,都要感谢老公。没有你,我不可能渡过信用危机,更不会象今天这样充满自信地去生活,去工作。所以,即使会被人笑为幼稚和肉麻,我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自内心地大声告诉你: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做你的女人!


Latter时间:

【注1】祈福轩的全名叫做祈福酒店度假俱乐部,位于番禺区,是亚洲最大的度假俱乐部之一。所以这个赌注不算小了。居然没履行,可见本人福大命大造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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