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之后 第一章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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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江海滨的来信加快了江海洋要求退伍的步伐,他终于和当官的摊了牌。他既有口头报告又有书面报告,在没得到正式批准前,他甚至与床板比起了长短。早上不出操,吃病号饭,班里工作爱管不管,与去年相比,截然不同,判若两人。所有这些无非都是明明白白告诉上司,我去意已定,无可挽回,任何人来做思想工作都是白搭。江海洋之所以做出这样一副不可救药的样子,并非是他的发明创造,他只不过是继承了真正发明创造者的衣钵而已。如果追根溯源,还真得感谢发明创造这一套的哪个“兵痞”大爷,用这一套来对付朝夕相处的首长,和同一个战壕的战友还真他妈的管用。他非常清楚,如不这样,也许还得在部队干上一年,甚至好多年。不过他的这一举动让“王天棒”气得是咬牙切齿,让柯营长更是为之暴跳如雷,严副教导员的思想政治工作也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于多余。

江海洋的“倒床”还带来一个陪伴跟他一起“倒床”,那就是紧跟形势的副班长朱冲锋,他也闹起情绪来坚决要求退伍,理由比班长还充分,他沉痛的向当官的宣布,他的老红军父亲最近身体欠安,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不幸与世,他是独子要尽快赶回去尽孝道,不能背上“不孝之子”的骂名。再说了,他要是把儿子孙子的兵役服完了,哪他儿子孙子长大后来当兵岂不是很没面子。这家伙也够损的,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什么歪理也能找出来。

那天两人吃过孔令意和王武山端来的病号饭,便躺在床上说开了。

“我说副班长啊,我‘倒床’了不要紧,你可别‘倒床’,你看班里管理都乱套了,你于心何忍?”

“我这不是上行下效吗?班长以身作则,班副岂能落伍。谁叫你先‘倒床’呢?”

“你小子有点不够意思,我比你先当一年兵嘛,说起天说到地我也应该比你先毕业一年。你倒好,不来补台,反而来挖墙脚。算什么好战友铁哥们嘛?”

“你是啥子混帐逻辑哟,哪和你一天当兵的李援朝、关山岳、郭凯歌等不是比你还早一年毕业?我看啦,你就应该留下来为我祖国大好河山站岗放哨。还有我的理由比你充分,那就是我父亲……”

“还壮如牛!”江海洋接话道,“这可是你前几天亲口对我说的。你也忒行,在首长面前颠倒黑白也不红脸,还假惺惺的挤出几眼泪来,把扬排、张管理员和严副教导员的心情搞得十分沉痛,心里非常不是味道……”

“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小心隔墙有耳,坏了我大事。”

“要是坏了我大事,我跟你没完。”

“行啦,有本事到益州来找我,到时我会让你吃好喝好,保证让你乐不思蜀。”

“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以为好吃好喝就能摧毁我的意志?让我做阿斗?”江海洋故意装得很严肃的样子问道。

“我不是这意思,反正我也不会优待俘虏。”朱冲锋说完哈哈一笑,又说:“我看啦,我们当务之急是团结一致,把床板躺断,躺断之时,便是我们退伍之日。没准到了地方,哼哼,到时我俩还会协同作战呢。”

“那就但原如此吧,我也真的希望那样。唉!只是这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好像好像我当新兵时候的心情,只是结果不一样罢了。当新兵时生怕被退回去,现在成老兵了又生怕被留下来。这人啦,有时想起来还真的有点怪。说实话,我现在真是进退维谷,还有点‘叶公好龙’的心态。”

“是啊,我也有同样心情。不过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走与留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

“……………”


江海滨在信里告诉了大哥三件事,一是自己分到了一个离家较远的集体小厂工作,二是最近爸爸工作不顺,思想压力很大,三是母亲的身体也远非从前。江海洋记得探亲时,母亲无意中提起过有些贫血。让他没想到的是,海滨还把这三个情况也向海波作了通报,只是没去打搅正在农村“滚一身泥巴,练一颗红心”的海浪而已。

作为家中长子,他认为自己有义务回到父母身边尽孝和分忧解难。“文革”后家里就没有保姆了,母亲除了上班还要操持家务,已出现中度贫血症,时常感到头晕目眩。现在虽然有妹妹在父母身边,但她毕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女子,早晚又是“泼出去的水”,加之现在又离家工作了。他最终决定终结将军梦,早日复员回家照顾父母,挑起家里的大梁来。更何况国内形势并非一片大好,越来越好。相反人民的生活水平不但没有得到提高,而且愈来愈糟,油盐煤米肉酒布棉和香烟等起码生活必需品还是凭票定量供应,与他六年前当兵时差逑不多。比他大一点的年青人为了结婚,都在忙碌着为“三转一响”奋力拼搏,新房则是一个遥远的梦,可望而不可及。这些都是他探亲时亲眼看到和从退伍战友那里交谈了解到的不争事实。

一九七六年三月十三日,江海洋终于接到退役命令,与他一起退伍的还有梁虹、李泰、肖大卫、朱冲锋、王开和和孙德胜等好多战友。三月十五日上午,江海洋摘掉领章帽徽,告别了近二千三百个日日夜夜的军人生活,回到了出生地——江都山城。与他同一天回到父母身边的还有在RSS军当兵的江海波,他是上午到家的,而江海洋则是下午到的家,这很有些出乎家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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