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绕神州路(岳飞) 第二章 惊闻淮西鼙鼓声,沙场一笑泯宿怨 8 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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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除夜

时间延挨到十二月,江淮两岸的天气愈渐寒冷,冷雨夹杂着细雪纷纷而下,道路变得无比湿滑泥泞。金军后勤供应在恶劣的天气下难以保证,大队金军面临着绝粮的危险。而宋廷所奉行的坚壁清野政策,也给金军就地抢掠造成了重大困难。在此情形下,金军有的部队竟然发生了哗变,不得不靠杀马而食以渡过难关。汉人签军的待遇更加不及嫡系部队,每日只以稀饭苦度岁月,怨愤之下,汉军中出现了大量揭贴,至有再不退兵,便要生擒兀术,献于宋主的传闻。虽然领军大将如韩常等极力弹压,仍然军心不稳。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完颜昌(挞懒)、完颜宗弼(兀术)同时听说了金主病危的消息。大将韩常以内忧外患恳谏退军。完颜昌(挞懒)、完颜宗弼(兀术)两人再无异议,金军一夜引还。


金人及至退兵,方才遣人告诉伪齐刘麟及其弟刘猊。刘麟等闻言张皇失措,竟然弃辎重遁去,昼夜兼行二百馀里,至宿州,才敢稍作喘息。


远在平江安坐的赵构,听闻此消息后,即对赵鼎等人命令说:“敌既已北退,朝廷自当振作,以渐图恢复为重任。若大臣还是循故辙,专为退避之计,则让朕何以立国!祖宗德泽犹在,民心不忘赵宋,自当乘此良机旌旗北向,卿等宜妥当筹划,以宽朕心。”


这话听得胡松年气闷不已。敌伪既已远遁,此时又能如何措置?不过是派遣刘光世、张俊、韩世忠等将在敌伪大部北归后相继渡江收拾残留的小股部队罢了。而岳飞一军因庐州已经无事,也奉朝命于池州暂时驻扎。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在疮痍与惊扰之后,南宋君臣终于迎来了一个太平的春节。平江行宫诸事虽然简陋,赵构却也因陋就简,搭了雪狮、雪灯、雪山之类,用宫中巧手做的金铃彩缕装饰好,放在滴水檐下吟诗赏玩,别有一番风流蕴籍;抑或与一二内监微服私访,同赏姑苏城内肤若凝脂的江南佳丽,静听吴侬软语声声入耳,迷离于安宁富足的幻象中,也足以慰无锦衣美食之大憾。除夕之夜,行宫更是大开粥场,赵构端坐于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穿着里外毛的狐皮袄子,手中拿着手炉,遥看着城中军民纷至沓来,领取衣物钱财,舞蹈拜谢;喧闹的爆竹声夹杂着皇恩浩荡的感泣声,随风飘入云端,赵构第一次领略到了太平天子的舒心与畅意。难得赵鼎等大臣不在身边,他低声吟道:愿今后,月夕花朝,一一细数。


而被金军暂扣的南宋使者魏良臣、王绘二人,也终于冒着满天的大雪回到了平江,于小年夜拜见了首相赵鼎。正在都堂当值兼且赏雪的赵鼎,见到二人如见鬼魅,脱口而出道:“不意二公竟然平安归来!”魏良臣闻言痛哭:“然则朝廷诸公又将使者视作何物!”两人此番出使,委实历尽辛苦,先是被赵构封锁消息,再被韩世忠当作散布虚假军事动态的炮灰,侥幸放归后又被沿江巡视的张浚暂扣以防二人夸大敌势动摇军心。两月余的九死一生,首相赵鼎非但没有半分温言抚慰,反而冷语相对,任谁也要顿足捶胸了。然而赵鼎一任这寂寥的哭声回荡于空旷的宫殿,始终不理不睬神色未尝少变。


远在池州的岳云本在营中放爆竹取乐,忽然王敏求急匆匆的跑来,递与他一封家书。岳云见到他诡异的神色,忙不迭的拆开,略看了数行,就凭空跳起,在空中轻轻巧巧的翻了一个跟斗,欢呼道:“自家也要做阿爹了!也有个小娃儿让自家又打又骂了。”气得王敏求随手抽了一根竹竿打岳云:“让相公听见如何得了!”


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这个春节对于金朝皇室来说,则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开始。金太宗吴乞买病重期间,围绕着皇室继承人的人选问题,金朝权贵分裂成三派,一派主张吴乞买之子宗磐入主大统,一派主张太祖阿骨打之孙完颜亶即位,第三派则称应由兄弟中最年长功高者做皇储。几经争夺后,粘罕与宗干达成妥协,共立太祖之孙为帝,是为金熙宗。此子仰慕汉风,视诸贵族为无知夷狄,而诸酋也以“宛若一少年汉家子”表达对新帝的不屑。然而无论如何,由此开始,女真在汉化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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