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人 III 荆棘也平台·一晤永别 III 荆棘也平台·一晤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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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公 不 朽




薛 岳 灵 堂




族 公 遗 像 父 亲 近 照


恩公老叔驾鹤去.103 岁尽享天年 身老 80 留遗憾.借得一套将军装

刻骨恩怀六十载.一晤永别成千古 但使当年少校还.不教有志愿不偿



三十四 一晤永别



恩公台北驾鹤去 一晤永别恨千古


民国87年,公元1998年5月15日,薛岳驾鹤台北,享年103岁。老薛在台堂侄薛良玄(已逝于2004年)前往奔丧。

将台湾当局为其举行“国葬”盛况之资料与图片,一应邮寄老薛。

如晴天霹雳般,老薛沉湎悲怀,数月不能缓解……

三天两头总是巍巍颤颤、抖抖索索地抚摸薛岳遗像,翻阅相关资料,老泪纵横……


恩公不朽

薛 岳 国民党一级上将。

曾经系国民党第九战区(湘、鄂、赣),及绥靖公署——徐州、广东、云南司令长官,兼地方长官。

薛岳,曾经的孙中山爱将,曾经的抗战中枭雄,曾经的国民党中坚。

薛岳,抗日名将。是中国抗日第一战将,是抗日战争时期歼灭日军最多的战将。仅他指挥的长沙会战,就歼灭日军十余万,取得巨大战绩。

大陆期间,蒋介石曾为其专令:修建公路至其家乡,并为其家人新建房屋。结果,仅新建房屋就达80余间。

薛 岳, 薛 岳!一个多么刻骨铭心的名字!

薛岳(1896.12.17——1998.5.15),字伯陵,广东乐昌人(原湖南宜江 塘湾 后划辖广东 乐昌),共有兄弟九个。其原名薛仰岳,后因崇敬岳飞改名薛岳。其外号“老虎崽”,一个农民的儿子。只有10岁便进入黄埔陆军小学,13岁毕业。1910年便加入同盟会,曾担任孙中山警卫团的营长。后在国民革命军李济深第4军中。抗战胜利后,薛岳被委任为徐州绥靖公署主任,南京政府参军长。1949年任广东省政府主席,同年底,任海南岛防卫总司令。防守海南失败后,于1950年5月去往台湾。

虽海峡两隔40年,然老薛念念不忘,曾多方访其信息得知:

薛岳赴台后,任“总统府”战略顾问等虚职。长期赋闲家中,未得蒋氏父子的重用。

直至李总统登辉先生主政后,曾明令褒扬。褒扬令曰:

总统府战略顾问,陆军一级上将薛岳。刚健笃实,晓畅军事。

早岁追随国父,献身革命,警卫枢府,夙着忠勤。

嗣参与东征、北伐、靖乱诸役,出入锋镝,迭建奇功……

薛 岳,一个至死牢牢抱紧理想,不愿背叛意志的男人。

他在奋斗多年,事业已有成之际,被诊断患“骨癌”。

他忍着病痛,竟出歌曲MP3全集(1张光盘.含专辑及歌曲列表):《生老病死》!

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会唱歌,没有多少人听过他的音乐。

专辑《生老病死》,入选了台湾最佳百张专辑。

其中,《如果还有明天》、《灼热的生命》等作品——唱响台湾。创造出了非凡的感人效果,成了台湾80年代的摇滚歌手。

他是台湾国语歌坛上首批的摇滚尝试者,陈珊妮、高明骏等都曾翻唱过他的歌。

他那首被传唱已久的《如果还有明天》,被收入百大歌曲:

我们都有看不开的时候/总有冷落自已的举动/

是我要把握每次感动/如果还有明天/

我们都有伤心的时候/总不在乎这种感受/

但是我要把握每次感动/如果还有……

老薛,仿佛都能见到、听到

薛 岳在录音室里……忍着疼痛……声嘶力竭……强烈表达对命运之无能为力……但是还要……“把握每次感动”……

而他,却一次次,无数次地,无以——“把握每次感动”……


早婚之害

薛岳在徐州时,老薛时属徐州“绥靖”公署,机关当职上尉。

某日,教官主任(薛岳之弟)薛仰华,将薛上尉携往公署主任(总司令)官邸,拜谒薛岳。

1939年,薛岳身为国民党第九战区司令,兼湖南省主席时,当年的薛少尉在其麾下“干部训练团”学习,曾初次在其亲临“训话”时见过。

而后,深得薛岳兄弟照应、培养,逐步成为黄埔(瑞金)三分校十七期学员。

1942年毕业分配,先当值国民党暂编第二军 预备六师 十八团 三营 九连上尉。

不久,回薛岳麾下,抗战结束后再随其调防徐州,经干部训练团学习后,当职“绥靖”徐州公署机关。

此次面晤,系1948年春,他成立家庭才数月,实属首次上司令家(怎知成了最后一次),可谓战战兢兢、忐忑不安。

总司令一边静听其弟:

“秀良乃我同宗同族侄辈,经我部训练团学习后,刚提正营级,却已私下成婚,并携年方‘二八’新婚妻子在侧。”云云。

一边神色渐渐凛然、肃然……

随即,目光犀利,语气愠怒地转身背向,伫立窗前道:

“吾当师职方成家,尔小小上尉,竟携妻带眷。似此必畏首畏尾,何能冲锋陷阵!须知‘早婚之害’,不可儿戏。”

须余,又转回身,面对家父转温和道:

“既如是,近日携尔妻室来家便餐,而后即送其还乡。吾部正欲申报,送员赴‘西点’深造,亦算汝一个。”

说完,健步离去,留下晕头转向的上尉,不知所措之目光,在仰华叔脸上流淌……

司令家之晚餐是用过了,然而薛上尉之妻却寻死觅活不肯离去。

仓促中匆匆备下的这个小家,虽然简陋却也温馨。

“秀英,我们都还年轻。我叔叔训得不无道理,建议也是为我好,还为我安排了近远前程。我们按他说的去做,好吗?”

“什么嘛!他当了师长才成家。要都这样,那凡是当兵的,有几人或什么时候才能成家?再说我大老远地奔你来,才结婚不久就被遣回家,那我怎么面对家乡人。”

嗯,似乎也有道理……他想。

一连几天,左思右想、辗转反侧、不得安宁。对“早婚之害”将信将疑的薛上尉,就此反复推敲琢磨:

国民党军中,一般情况下,非进“西点”者,非战功卓著不能高提“师级”以上职务。叔叔堂堂将帅,岂能不明男女间浅白道理。一定审度对方乃可造之才,才会作此决定。自视,亦非等闲之辈,终于痛下决心。然而,毕竟新婚燕尔。她其实,就还是个小女孩。所以,百般哄劝,晓之以理,却好赖不听,终于唇枪舌剑。

“你必须回去!再无商量余地。”他口气坚定。

“我说过坚决不回,除非你送我的尸体回去!”她语气更绝。

于是,他不容分说替她收拾行李。“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受制于一个小小女子。”他想。

于是,她夺枪不成,转又夺刀。生生决意自尽,绝志生死相随。

“难道,我如果远赴美国西点军校,你也能跟去吗,可能吗?”

“我父亲常说,车到山前必有路!真去美国了,再说……”

终悟万般皆无奈,郁郁且看天。然仍是不遗余力“尽人事”。

数月后,薛岳兄弟安排他远赴美国“西点”军校深造的申请批下来了,正在打点李秀英回湖南老家之际

国防部令:暂停所有军官海外深造。尚未启程者,一律原地奉职待命。

空留……遗憾……

1948年底,奉薛岳令:回湖南家乡招募“忠义救国军”,并于临行前,授他少校军衔。

于是,回乡招兵买马,原地突击训练。

1949年春,他尚未归营,薛岳调防广东,他却被奉命调离薛岳军团。

调防后,第一个任务——押运“军火”,实为押运“国金”……

时值1949年5月12日,这个对已是薛少校的他来说,可谓沧桑之变的日子……

奉命赴台……妻孕早产……重病途中……

而后,赴台无路,隐姓埋名,直至人亡-财空-子孤-命蹇……

如是“早婚之害”家训,才有如魔咒般,深镌于骨髓与灵魂。

时乖命蹇,岁月悠悠。恩公已去,一晤永别。

“家训”成古伴终生,唯寄山水有清音。


寄语天堂

老薛对着薛岳遗像独自黯然:

叔叔啊!而今,长沙大会战的烽火连天,岳麓山战场的弹飞刀寒,历历在目;而今,叔叔当年的愤怒,言犹在耳:

“湘省所处地位,关系国家民族危难至甚,吾人应发抒良心血性,与湘省共存亡……”

“此次系长沙,非武汉。系秋天,非春季。吾定叫你头破血流……”

叔叔啊,黄埔人标志的“中正”剑,抗日功臣纪念章,黄埔校徽,国民党九战区训练团徽章尚在……

叔叔啊!看见这些东西,就如你在眼前……没有您与仰华叔的破格关照、培养,哪有我的当年?!

可我——有恩无处谢……

而且,叔叔啊!这些东西的失而复得,颇具传奇呢。

那是我隐姓埋名,在崇安武夷宫开旅馆谋生时,好在已将它们埋于屋外,所以在被误绑刑场时,幸免于“抄家”而失……谁曾想,却于1958年,而随“抄家”去了……

30年后某日来电话:

“薛老,武夷风景区,有一家XX古玩店,里面的一套黄埔配剑、校徽什么的,应该是你的,请你务必前去看看。我想,这些东西,你一定视若珍宝吧!”

“你是谁?请问,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东西的主人是我呢?”

“我是谁并不重要!”——挂机!

当即将此信息电告女儿荟南。

女儿说:“父亲,无论花多少钱,赶快去买回来!打电话的,或许本身就是帮我们收藏多年的恩人,可从邮局查询。不管当年是什么原因,我们都要拜谢于人才是——要知道,他或她,当年之后,有太长太多的时间与机会,可以凭此随时举报你的真实身份,也可以毁掉这些东西……此恩非同寻常!”

我当即去邮局查询——公用电话!我——又,有恩无处谢……


岁月星辰,终是不管不顾地,将人们带进了二十一世纪。

2003年春节,荟南回家探亲。一如既往,放下行李,即备纸烛欲往母冢。

家母辞世于1997年。每年大年三十赶回武夷家中,必先前往祭扫母亲,陪其“过年”,似唯此年夜饭才能下咽。

不经意间听家人说,父亲隔三差五总往母墓,言是与之“说说话”,也不知什么意思。

心中凛然,她知道什么意思。

母亲在世时,他们几乎天天晚上,睡前醒后,甚至整半夜、整半夜地呢呢喃喃、叽叽咕咕,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说得高兴嘻嘻哈哈轻笑……说得着恼吵闹不休……

所谓“少来夫妻老来伴”。老父丧偶,怎不孤单!就算吵,也要有人对;就算骂,也要有人听啊!

心下酸楚……一反往年独往独来,破例携父前往。

敬焚纸钱,奉罢香烛,又默然驻目自己为母亲撰写之碑文:

兹母出生书香世家,毕业南昌女子师范。

辗转坎坷而坚忍刚强,吐丝燃烛而匡弱济困。

于业为人师表,执教卅载,桃李成蹊;

于家贤妻良母,凄风苦雨,育儿后继。

念母遗泽,寄吾哀思

儿 薛良戎 率母膝下众子女孙侪 铭碑永志。

注目碑文,母亲临终声声“苦啊……苦啊……我苦啊……”之悲怆而去的凄苦哀凉,又再一次扎心耳来……与生同矣……

正恍惚间,亦悲怆细语喁喁耳来:

月华吾妻,都说人死后有灵魂……

我托你之事也不记得说了多少遍了。如果你在天有灵,务必在天堂找寻吾叔薛岳。

请转告之:我知错了,对不起他老人家。不是不秉其嘱,不随其志,实乃天意毁我!

回想自1949年来所经历的——

埋国金、妻早产,将军下马的遭遇,赴台无路的厄运,隐姓埋名、四处求医、经营旅馆、“反标”事件、拒换身份、“东郭暖蛇”、焚妻庙宇、杀场自救、工地打工、周转寻子……

又,转身建筑、赢得佳人、首创公司、反右连坐、妻离子散、高墙炼狱、百型加身、如牛似马……

再,破镜重圆、创办工厂、报效社会、恩泽亲人……

还,心系统一、毕力予奉……

可以说——左冲右突,般般惊心……

可以说——“黄埔”我心,致死不渝……

铮铮铁骨,悠悠我心。

可以说——对不起——也对得起!尤其是请转达我对他们兄弟六十年如一日之感念之情……

如今,吾妻你走了,老友邓崇贵、莫仁清等等都走了……

恩人谭治刚,即当年解放军卅九疗养院院长,也不知去向。你知道的,我出白沙监狱后,已事隔多年,打听不到他的下落,按他比我年长推算,可能也走了……

倒是当年的熊飞师长,我从电视新闻中了解到,他早已脱了军装,九十年代初,就是湖北省政协主席了,本来很想前往当面致谢其当年的大恩的,可人家是大官了!

事过境迁,彼一时,此一时也!谁知道人家现在是否欢迎咱们,你说是不是啊!

我就一如既往地,还是在心里,为他祈祷吧!

我还有一件憾事——当年,兰仔的母亲李秀英,临终前嘱托我,要求将她的骨灰,带回家乡。

可是,她前脚走,我后脚被误绑建阳监狱……

等我死里逃生回到武夷宫旅馆,什么都没有了……

说是被老莫他们草草挖个坑埋了……

当年因为急着找孩子,等找着孩子回头找老莫,已事隔年余。

他只记得大概位置,挖了好几个地方,也找不到。

再说,当年他们,只是将李秀英自缝的布袋盛的骨灰埋下,就算他们记得准确位置,也灰土合一了……

然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对不起她。

你要是能遇到李秀英,帮我捎个话吧!

如今,举目无同侪老友……我想念他们……更想念你……

你,找到潘云了吗?但愿你能找到他……如果找到他,也帮我带句话——我们来生再做好朋友……

我有话无处说……只能对你说……我,寂寞啊……


想来,有些记忆及心结,是与心跳共呼吸共存亡的!面对父亲,深念悠远而戚然之神情……环目四野,回眸母碑,思绪悠悠……

多年来,深谙父亲之秉性与心愿,亦深知父亲心灵深处永远挥之不去的那分纠葛与感动。

每当父亲,一次又一次地诉说其叔薛岳兄弟,对其之教诲与栽培情节时,也曾不耐烦地回敬:“您已说过八百遍了!”

然而眼前,父亲之泣不成语,悲戚衰颜 ,如铅如铁,沉沉压向她本已沉黯,不堪再负之心。默默祈求——母亲:

武夷之山山水水,曾是你我之最爱。

而今,你在那山绕梁,还是在这水萦回?

又逢佳节,再次溶身于斯。

似乎层层山峦间……条条溪流里……

村村巷陌处……片片竹林中……抑或每每亲人旁……

总能触摸、感觉你……就在身边……

母亲,我予你之切之念之想如斯,而父亲对其薛氏族叔之念,似亦如斯乎!

母亲,请谨记父亲之托,又儿之为父之托再托。

母亲,若你仙心有晤,请了却父亲心愿吧!


寄语族亲

岁月如斯,今夕何夕。曾经屡遭重创之父,早已百病缠身。

多少次活来又死去,死去又活来。父老暮垂,了愿何年。

心下决意为此籍笔撰文,然又苦“锦书难托”!

唯记有《XX黄埔》种种期刊。其杂志社及其工作者中,当有“亲爱精诚”之“黄埔心”,一直会在那儿跳动吧。

那二十多年来,为着“黄埔老人”的心愿与生活,辛勤付出的人们,定然始终掬捧着一份爱心与感动。

可寄望于他们,发文布愿。亦深冀薛岳后人,与之九位兄弟及其子孙能见阅之。

深拜将此文焚祭于族公薛岳灵前。

以寄托家父之无尽哀思。

若此,家父幸甚,吾亦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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