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记》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错误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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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从睡梦中醒来的尼特发现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他已经做好了为队员们打掩护的准备,但他并不知道他的队员们都已经离开了巴什拉。这样一来,他这一天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多余的了。

错就错在他们没有办法进行及时联系,错就错在尼特没有想到自己的队员们行动会这么快。然而,就是这一个小小的错误,让阿历克斯过早地介入了一个尼特预谋已久的计划。尼特相信,如果当时自己赶到乌姆盖斯尔,他一定会阻止阿历克斯的擅自行动。

两年之后,当伊拉克战争硝烟散尽,海豹突击队参加这次行动的队员全部回到了美国。在科罗拉多基地为阿历克斯送行的酒会上,望着阿历克斯瞎掉的双眼,尼特放声大哭。

然而这已经于事无补。

靠近波斯湾的巴什拉气候常年潮湿阴冷,阿拉伯河两岸长年覆盖着杂乱的芦苇、灌木以及其他一些不知名的茎科植物。然而此时正在春夏之交,潮湿的季风还未能频频地从波斯湾上空吹过来,这时的巴什拉干旱、晴朗、并稍稍带有一点诗意。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拉希德巴大酒店高大的建筑体上,尼特已经从睡梦中醒来。努万还在睡,尼特没有惊动他。他简单地洗了一把脸,来到窗前。

“这真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尼特上校自言自语道。这一夜是自出发以来他睡得最好的一天。从巴什拉街头留下的那些奇怪的符号里,尼特知道自己的队员们都安然无恙,这对他来说可算是个好消息。九死一生的重重经历已经让他对这个灾难深重的国家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它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在一个如此美好的早晨,一个人总是要想点儿什么的。尼特推开窗子,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静静的城市在薄薄的早雾中一片静谧,它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醒来。可以看到高大建筑上的信号灯还在闪烁,也能听到远处一两声军哨吹响。有一些晨练的人们,聚在街头,他们还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一个民族,它最大的悲哀就是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自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对这些伊拉克人来说,终有一天他们会齐心协力,建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尼特相信这一点。

回过神来,努万已经站在他的身后。这个黑人小伙子显露出一丝平常难见的温和。也许是因为身在异国他乡,或者是因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努万像个孩子似地站在尼特身后,也同样静静地俯瞰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在这一刻,尼特突然感觉努万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天真的儿子跟在父亲身后,用他懵懂的眼睛去认知这个世界。想到这里,尼特心底生出无限感慨。

他们是在战场上,正在准备一场战争。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尼特转过身来对努万说:“孩子,我们一起去大街上走走吧。”

尼特这句话让努万感到有些意外:“孩子?您是在叫我吗……”

尼特点点头,他拍了拍努万的脑袋:“我们要珍惜今天的一切,孩子,只有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才知道平淡生活的真实与可贵。”

努万没有说话,他默默跟在长官后面走出房间。

走出酒店尼特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扑面而来的潮腥气息浓重而又让人难以忍受,大街上到处都是凌乱不堪的景象。一个孩子光着脚从大街上跑过去,他身后跟着一条肮脏的小狗。一辆样式老旧汽车咆哮着从身边掠过去,排气管留下的黑烟熏得人直咳嗽。那些挂了墙壁上的、路灯类箱上以及马路广告牌上的领袖大幅头,像是严厉却感觉有些和蔼地注视着这个城市发生的一切。那些喷在墙上的反战口号和标语,虽然字迹潦草,却也醒目地张扬着一个国家和民族的自信与勇气。

在路边一个小店里,尼特和努万简单地吃了一些早点。尼特的胃口不是太好。他出神地望着远处,皱了皱眉头。努万知道这是他的烟瘾又犯了。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尼特身上并没有带他喜欢吸的骆驼牌香烟。一个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除了骆驼以外对其他的品牌不感兴趣。一个人的烟瘾上来是很难受的事,努万没有请示尼特,他来到路边一个卖烟的小店。

四下除了他以外没有什么人,努万眨着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伙计你好,你这里都有什么烟?”

卖烟的是一个大约有四十多岁的阿拉伯人,他长着一双精明的眼睛。他正撅着屁股收拾柜台后面的一个箱子。听到有人打招呼忙抬起头来。

大清早就有顾客上门让他的心情很好:

“哦,你好先生,我这里什么牌子的烟都有,欢迎你一大早光临小店。看来你是个外国人,先生。我这里应有尽有,只是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努万在杂乱的柜台里看了看,他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骆驼牌。他低声道:“伙计,骆驼,骆驼牌有没有?我可是喜欢那玩艺儿,只有它才对我的胃口,我已经转了好几家店了,他们都卖光了。”

卖烟人看了看他,警惕地说:“对不起,我这里也没有。政府不允许卖美国烟,如果谁要是敢卖美国佬的烟,他的店铺就要被没收。”

努万感觉他闪烁的眼光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他笑了一下说:“可是,据我所知,有很多店里都在卖骆驼,据说都是走私过来的,利润很大的……”

卖烟人有些惊慌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努万一笑,挤了挤眼睛小声说:“你放心,我只是为了买几盒烟,没别的目的,更不会去告发你。我知道你这里有骆驼牌。怎么样,大清早我给你个好价钱好不好?”

卖烟人犹豫了半天,才将信将疑地说:“好吧,你要多少?不过,如果有人问起,千万不要说从我这里买的。”

“先来两条!”努说。

卖烟人紧张地摆摆手:“我哪里有那么多!一条,一条行不行?”

“好吧,本来我是想要两条的。”努万说。

卖烟人向远处看了看,确认安全以后,才转身回到里屋。过很长时间用报纸包着一条骆驼烟递给努万:“我知道你们外国人都喜欢吸这个,不过你可要记住……”

“你放心,这是你的钱……”努万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数也没数递了过去,“都是你的了。”说着,他转身向外走去。

卖烟人眉开眼笑地拿着钱:“谢谢你。如果你什么时候有需要,你还可以再来。”

“我会再来的!”努万笑着转回头来,“很高兴同你打交道,阿拉伯人!”

努万兴冲冲地找到尼特,“看,这是什么!”他轻轻地将报纸揭开一角,让尼特看了一眼。

“哪里搞的?”尼特也兴奋起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迈克尔的,”努万说,“关键是看他想不想做这件事!我知道你烟瘾犯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回到酒店去了,尼尔斯先生。”努万调皮地说。为长官买到这要骆驼牌香烟让他心里很高兴。

“是,是,我们应该回酒店去了。”尼特望着努万,心中阵阵激动。努万竟是个如此心细的人。

回到酒店,尼特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支烟来。他已经好久没品尝它甘醇的味道了。

努万在一旁满意地看着他,长官的样子有点儿可笑。

尼特一连抽了两支才停下来。今天没有别的任务,尼特决定去巴什拉省政府走一趟。因为他们此行的公开目的是进行银行投资,他们必须要有一些与身份相称的活动。

巴什拉省政府位于巴什拉市西南角上。据尼特了解,政府官坻一带并不是很繁华,距离它大概二十公里远的地方建有两座军用机场,这里是伊南部重要的防空力量之一。在军用机场附近,还有SDM总统的一座秘密官坻,这些地方都是队员们侦察的目标。如果此行能顺便摸一下这些地方的大概情况,那可真是一箭双雕了。

想到这里尼特拿起电话跟巴什拉有关政府官员进行了预约,听说他们到来伊方官员很兴奋,他将会谈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尼特此行需要蹉商的项目是关于XX银行在巴什拉投资修建高速公路的项目。在此之前,XX银行有关人员已经跟巴什拉政府进行过谈判,但由于一些原则上的争议,他们许放弃了这个项目。而巴什拉方面的人却仍对此抱有希望。尼特从国防部找到这个项目的有关资料,决定将它作为自己行动的幌子。

“我们还是早些赶过去吧,伊拉克人的时间观念都不强,”尼特说。当然,努万不会不明白他提早赶过去的用意。

两个人收拾一下,尼特将努万为他买的那条烟藏好。努万一笑:“你不带上它吗?”

尼特一笑,“我们的朋友们非常喜欢从我们身上发现一些类似的东西,迈克尔,你说呢?”

尼特必须要杜绝每一个细节暴露身份的可能。

果然不出所料,一出酒店大厅,尼特和努万就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们。

不过,这次盯梢的不再是昨天那个笨笨的家伙。有两个年轻人正一前一后地在酒店门口徘徊,看到他们努万不禁一笑:“那头笨猪一定是见鬼去了。”

走出宾馆房间,他们两个人说话就随意多了,一些秘密话也能够面对面传达,即使这样他们的声音也很低。

“只不是过佐罗跟他开了个玩笑,我想此时他的心情一定非常糟糕。”尼特说。

“你是说那个西班牙人?还是那个笨家伙?”努万一边走一边问。

“他们都一样。我想,我们的西班牙朋友现在正疲于奔命,而那个跟踪我们的家伙……他一定垂头丧气地坐在房间里忏悔,他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特别安全局的人也不过如此。”

“你低估了他们,努万。在战场上,低估自己的对手往往是致命的,你要记住,厉害人物还没出场。他害怕打草惊蛇,所以一直在暗中不动声色地盯着我们,”尼特低声说。

“是,”努万点点头说,“一个轻易将自己目标跟丢的人,他的心情一定会很糟。而一个被特别安全局划入黑名单的人,他的日子也一定不好过。我也觉得那些特别安全局的人不能都是这样的笨蛋,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说着,他们从两个年轻人身边走过,然后大摇大摆地上了一辆计程车,向巴什拉省政府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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