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骄阳

大汉国历三三○年春,战争的阴云笼罩着大汉国西南边陲重镇凤凰城。

西川国的三十万铁蹄踏着初春的残雪,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凤凰城逼来,一年一度的例行攻城战役又将展开。

与大汉国相比,西川国不过是蕞尔小国,然而这个国土面积不及大汉国十分之一,人口稀少的国家却拥有亚里亚大陆最强的铁甲骑兵团。

西川国的开国君王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将的西川流枫,针对西川国国小民弱的现状,西川流枫提出了“以攻为守,以战争获得生存空间”的立国方针。

以西川国的国力,是完全无法和超级大国大汉国相抗衡的,然而西川国自西川流枫以后,人材鼎盛,名将辈出,以区区小国与大汉国相争百年,竟使大汉国百年中难越西川国国境半步。

相反,八十年前,凤凰城却被西川流枫以地道偷袭之计一举攻克,由于凤凰城以东是一马平川的广大平原,无险可守的大汉国军队难以抵挡所向无敌的西川铁甲骑兵,造成三分之一的国土成为西川国境,而西川军锋芒所指,大汉国帝都光明城风雨飘摇。

就在大汉国面临国破家亡的危险时刻,一名天才的将领横空出世,如流星划过天空,照亮了阴云笼罩的光明城,此人就是金轮王。

金轮王以三万之众,趁风雨大作之夜偷袭西川军,迫使西川军退兵百里,打破了西川铁甲骑兵团不败的神话。

英明的西川流枫深知难挡大汉国的倾国之兵,而他的对手,更是不亚于自己的战争奇才。

西川流枫果断的撤兵回国,所经之处,城池为之一空,百姓流离失所,天空一片赤红。

这场战争,史称“流枫之乱”,而凤凰城被攻克时的六月十七日,则成为大汉国国耻日。

金轮王重整败军,顺利地收复国土,然而大汉国经此一战,内交外困,国力大减,再也难以西向,两国的仇恨也就此结下,成为誓不两立的仇雠之国。

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金轮王携五十万大军,意欲攻打西川国,却受阻于西川国东部天险,号称“永不沉没的要塞”的土伦城。

相持三年之后,西川国因国力弱小,实在难以经得起这样的消耗,永不沉没的土伦要塞摇摇欲坠,金轮王眼看就要攻破土伦要塞,成就不世的英名。

然而就在此时,大汉国帝都发生政变,三太子拔都弑父杀兄,坐上大汉国国主之位。

拔都即位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撤回西征大军,理由是“屯兵于坚城,是为不智,大军日用甚巨,劳民伤财。”

而据史学家的推测,拔都此举,是怕忠于先王的金轮王拥兵造反,以金轮王之才,挟五十万之众,政局未稳的拔都王朝根本难以抗衡。

金轮王无奈回到帝都。对于他的回京,后代的史学家们议论纷纷,

有人认为,以金轮王的智慧,他当然明白回京的凶险,新王拔都对他这位前朝老臣,绝不会有丝毫好感。

是以,金轮王的回京之举,就成为历史谜题。

后来一位年轻学者撰文,从各个方面阐明金轮王回京的原因,他认为,金轮王不想看到大汉国再起烽烟,令百姓重遭荼毒,所以才会置生死于度外,毅然回京。

这种看法得到大家的认同,金轮王的悲天悯人之心,令无数后来者动容。

独自回京的金轮王果然受到拔都冷落,群臣排挤,失去军权后郁郁而终。

自金轮王叩关土伦要塞后,大汉国后来的将领碍于土伦要塞难破,遂无西征之念,而西川国却频频向凤凰城发动攻击,严格奉行西川流枫的“以攻为守”的立国方针。

西川流枫死后,其子西川白云即位,西川白云的才能虽不及西川流枫,却也是一代名将,大汉国自金轮王死后,国中将领无人是其对手,是以自西川白云临终,大汉国也没有从西川国讨得任何便宜。

此次率兵东进的是西川白云幼女,西川新主西川铮的御妹,年仅二十一岁的西川无双。

西川无双初次领兵时,年仅十九岁,前任凤凰城城主欺其年幼,不顾“与西川军作战不可出城”之军法,贸然出城迎击,欲成为自金轮王后,出兵凤凰城第一人。

然而西川无双却伏兵于凤凰城外的黑森林,大破大汉军,斩首七万,更趁大胜之势,欲一举攻克凤凰城。

凤凰城在西川无双强力的攻击下,已是无力反抗,眼看第二次大乱又将发生。

幸亏现任城主,当时的西征军督军克里兰及时率兵赶到,力阻西川军于凤凰城下。

两军相持数月,西川无双受补给所累,无奈撤军,然而此战后,却成就西川无双的名声,人们取其名而将其誉为无双将军,与大汉国的东征军将领紫式蝶、格里斯国边关守将柳格非并称为亚里亚大陆三女杰。

自二七八年西川无双首次攻城后,次年,西川无双再度兵临城下,克里兰拚死防御,众将士众志成城,总算又令西川无双无功而返。

是以,今年西川无双卷土重来之时,凤凰城将士遂有例行的战争的说法。

※※※

斜阳惨照,西川国著名的铁甲骑兵团静静地伫立在凤凰城下,三十万大兵集结,竟然只有旗帜飘扬的声音。

队伍前列,一面黄金雄狮旗下,立着一匹白色的西川良马,马上坐着位身披黄金战甲,戴着青铜面具的将军。

这张面具的主人是凤凰城守城将士的恶梦,他们知道,随着此人的到来,他们追欢逐酒,嬉戏无忧的生活将立刻结束,死亡的阴影将随时笼罩着他们。

由于西川无双永远都不会揭下她的面具,所以对她的相貌就有不同的说法。

大汉国将士恶毒地认为,西川无双是生着麻子,秃头斜眼的丑八怪,唯一可取的,是她曲线动人的身材。

而西川国的版本却是,西川无双具有惊人的美貌,她担心自己的美貌难以达到威慑敌军的目的,所以才不惜用丑恶的面具遮盖她的绝世容颜。

不管哪一种说法都没有确实的证据,除了西川无双的亲人,没有人知道面具后面的真相。

在凤凰城,谈论西川无双的身材、相貌是守城将士们热衷的消遣方式,他们想出种种恶毒、变态的方法,对西川无双进行意淫,如果西川无双不幸落入他们手中,将成为世间最不幸的女人。

然而西川无双被擒的机率远小于这些人被杀的机率,所以将士们的对西川无双的恶毒想法永远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此时,在西川无双前方数百丈,一场攻城战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一块块巨石被投石机高高地抛起,无情地砸在守城将士的身上,投石机后站着西川国的弓箭手万人队,只要守城将士的脑袋露出城墙,就会遭到箭雨的攻击。

而数千名擅长登高纵越的高山族战士,正架着云梯,向高大的城墙逼去。

一架云梯首先靠到了城墙,高山族战士齐声欢呼,一个强健的战士首先跃上云梯,以惊人的快捷向城墙上爬去,他的同伴争先恐后地紧随而上,云梯上顿时密密麻麻。

就在首先跃上云梯的那名战士快要靠近墙头时,一桶桶滚烫的热油倾倒下来,云梯上的战士惨叫着倒下,在凤凰城下摔成肉泥。

前仆后继的高山族战士丝毫不为同伴的伤亡所动,严格地执行着攻城的命令。

守城的将士用弓箭、石块、热油、巨木等进行着顽强的抵抗,同时自己也成为投石机和弓箭的牺牲品。

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凤凰城下成为名符其实的巨大的绞肉机,只是西川军团的士兵成为馅料的绝大部份。

投石机的杀伤力虽然巨大,却没有弓箭的准头,弓箭手的射术再高,也对龟缩在城墙后的守城士兵无能为力。

这些守城的将士在克里兰城主严格的训练和多年战争的洗礼下,都成为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们非常清楚,相对于自己的死伤,攻城者将付出更大的代价,是以就算面对的是天下无双的西川军,他们也能保持高昂的士气。

虽然西川士兵损失惨重,然而攻城战不过刚刚开始,深知西川军战力的凤凰城守将们绝不敢掉以轻心,他们知道,更猛烈的攻击行将展开。

残酷的战斗激起了西川军将领无穷的斗志,这些常胜将军们热血沸腾,跃跃欲试,只需西川无双一声令下,他们将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西川无双忽然下了一道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命令:“停止攻击,撤兵回营。”

西川无双身边的将领大感震惊,不明白以坚忍顽强著称的主将为何会下这道命令。

今日是攻城战的第一天,虽不求必克,却是西川军展现军威的关键时刻,想不到主将却这么快就放弃攻城,这对蓄锐以久的西川军的士气,是个沉重的打击。

俏丽的千骑长玉怜香道:“将军,攻城战不过刚开始啊?”

“大军初到,士气正锐,可一鼓而下坚城,所以我才会采纳你们的意见,采用这种原始的攻城术,不过现在看来,克里兰早有准备,继续攻城,只不过徒增伤亡而已。”西川无双娇媚动人的声音为“西川无双有可能是美女”的说法下了强有力的注脚。

玉怜香心悦诚服,道:“遵令。”

随着撤军的号令,伤亡惨重的高山族战士急急撤了下来,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受伤的士兵将受到军中医师的治疗,医师由具有医疗异能的人组成,他们天生就具有治疗的能力,可以借助体内的某种神秘能力而非药物疗伤治疾。

在医师有效的护理下,那些受伤的士兵只要不是缺手断腿,都可在十天之中恢复战斗力。

西川无双望着斜阳下的凤凰城,轻轻叹了口气,道:“想当初,家祖竟能攻下这座坚城,真不愧为战争之神啊。”

玉怜香道:“将军,您的军事才能丝毫不亚于先王,先王能做到的事,您也一定能做到。”

“但愿如此。”

西川无双策马回转,给城上的大汉国将士留下一道完美的背影,也留下无数的谜团。

看着城下的西川铁甲军缓缓后退,城头上一位黑袍老将皱起了眉头。

此人正是凤凰城城主,西征军督军克里兰。

西征军是大汉国四大军事集团之一,兵力仅次于东征军,人数达到四十万人。克里兰除了在西征军中任督军之职外,亦是凤凰城的城主,是名符其实的封疆大员。

克里兰的副手,副督军李克长舒了一口气,笑道:“督军,西川无双这次出兵,又要无功而返了。”

克里兰心中冷笑一声,暗道:“靠着祖荫爬上高位的小子,你他妈的懂什么,西川无双如果就这些伎俩,怎会成为天下名将。”

只是李克是朝中重臣左相李济世的亲侄,李济世三朝为相,权倾朝野,绝不是身为边关守将的克里兰可以得罪的,否则的话,轻轻一句谗言,就有失官丢爵之险。

大汉国最重军功,李克虽是贵族子弟,若没有军功,也难以担任高职,所以朝中权贵的子弟在成年后,大多要到边关任职,只需混上三年,就可堂而皇之地回到帝都,升任高职。

“咳,李将军言之有理。”

“凤凰城之坚固不亚于土伦要塞,西川无双屯兵坚城之下,实在不算聪明。”受到城主鼓励的李克有些洋洋自得起来。

克里兰又在心中问候了李克的父母,暗自冷笑道:“无知的小子,你根本不知道西川无双的可怕,如果凤凰城由你来守卫,大汉国可就有热闹好看了。”

对于李克这种到边关镀金的贵族子弟,克里兰实在没有兴趣奉陪,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李将军,小心警戒,老夫要去睡一会儿了。”

李克“啪”地一声腿跟并拢,行了个军礼。

克里兰走下城墙,心中起伏难定,今天的攻城之役,西川无双完全没有展现出往日的凶悍,几乎是佯攻的姿态,这显然并不符合西川无双的风格,难道真如众人所说,西川军的进攻只是例行的战争,摆出好战的姿态给别人看的?

可是西川无双此次领兵三十万,几乎是西川国全部的兵力,如果仅仅是摆个姿态而令大汉国不敢西进的话,所花的代价似乎也太大了些,毕竟只需牢守土伦要塞,就可令大汉国百万大军难以前进。

“他妈的,这个婆娘的肚子里究竟有什么鬼花样?”

回到城主府,军需部的亚森将军已等候多时。

“督军守城辛苦了。”亚森脸色沉重地迎了上来,让克里兰心中陡起阴云。

亚森出身没落贵族,虽然没有什么将才,难得的是心思慎密,对大汉国忠心耿耿,所以他才被克里兰安排到军需部这个重要的位置。

“这都是你们军需部的功劳啊,如果战具不是准备的那么充分的话,西川军也不会这么快就撤退的。”在自己的老部下面前,克里兰一改在李克面前的冷漠,而变得笑容可亲起来,只是心中难免有些不安,亚森会带来什么坏消息?

“去城外探听情报的斥候兵仍然没有回来,看来很不乐观。”亚森有些垂头丧气。

克里兰暗暗叹息,两军交战,情报极为重要,斥候兵已派出去十天,却至今未回,估计已凶多吉少。

看着亚森仍在紧皱的眉头,克里兰低声道:“不会还有坏消息吧?”

“帝都的增援部队已经来了。”

克里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边关将帅来说,增援部队的到来是天大喜事,为何亚森的表情却像死了老娘?

“怎么回事?”克里兰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他敏锐地感觉到,凤凰城将有大事发生。

“请督军自己去看看吧。”亚森苦笑的味道更浓了。

“去看看。”克里兰一头雾水,回身上了战马,亚森紧紧跟随,来到新兵营。

※※※

新兵营本是为训练新兵而设,只是这三年来,朝中未向凤凰城发过一兵一卒,新兵营形如虚设,直到今天,才算重新开张。

一进营门,就听到一些前来看热闹的士兵们小声的议论。

“这都是些什么兵啊,怎么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太离谱了吧,凭这些兵,也能对付西川军?”

“瞧他们的军服,啊,那是从什么地方挖掘出的老古董。”

“……”

看到督军大人克里兰,士兵们立刻安静下来,齐齐地行了个军礼。

克里兰转目瞧向操场,忽然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变成两个大,血压急速上升。

操场上乱哄哄地站着一群人,服装五颜六色,千奇百怪,像点样子的穿着生锈的铁甲、破旧的长统靴,然而大多数人都穿着破烂的衣服,不用走近就能闻到冲天的臭气,更离谱的是,有人穿着一双拖鞋就来了。

没有人因为克里兰的到来而表现出肃然起敬的样子,显然他们并没有受过识别将军军衔的基本告知。

在大汉国的军衔制度中,督军是很高的级别,仅次于方面军总督,然而这些新兵们却是视而不见,竟不知面前的这位老家伙是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顶头上司。

这群人一共有三千人的样子,却因队伍的极端混乱而让克里兰这个老军人也无法在匆促间计算出确切的数目。

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增援兵的平均年龄远远超过凤凰城将军们的平均年龄,克里兰甚至还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这就是来自帝都的增援部队!

“究竟是怎么回事?”克里兰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将喷火的目光投向亚森。

无辜的亚森无奈地笑着,道:“据政务部告知,由于匆促间难以准备预备军,而其他军队因为防务在身而无法调离,所以此次前来增援只能是民军。”

“帝都不是有近十万兵力的预备军吗?”

“政务部认为,预备军有协助帝都卫戍部队守卫帝都的义务,而凤凰城有七万兵力,应能防御西川军的进攻,兵法云:守城者一而攻城者十,城难克也。”

亚森的话让克里兰哑口无言,和政务部的官老爷们讲理是最无知的事情,那些看过一两本兵书就自以为是军事家的大老爷们,是根本不知道战场的可怕的,也根本不了解西川无双其人。

一旦西川无双采用强力的攻城手段,守城部队伤亡的数目会大大增加,三年前,凤凰城中尚有十万兵力,如今只有七万了。

正因为这损失的三万士兵,帝都的大老爷们大笔一挥,说什么“虽御西川军于国门之外,功劳可嘉,然士兵伤亡惨重,为将者难辞其疚。”

只此一句,就将克里兰两战西川无双的大功轻轻抹去。

以克里兰这种凭军功升迁,朝中无人的将领,督军的职位已是顶了天了,克里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有功不赏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可是,这次派来的新兵,也的确是太离谱了,那些自诩为军事家的大老爷们,难道连这点眼力也没有吗?

“督军,政务部的那些家伙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亚森苦笑着问道。

“哼,这一定是紫式云的主意。”克里兰脱口而出。

亚森恍然大悟,立刻明白,凤凰城成了“紫李党争”的牺牲品。

紫式家族和李氏家族是大汉国两大世家,在大汉国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朝中百官之首,左相李济世就是李氏家族的族长,而军队中的最高将领,大将军紫式龙则是紫式家族的掌门人。

当然,出于权力分配的关系,军队中的不少高级将领出自李家,而紫式家在各大要害部门也有高官,克里兰所提到的紫式云,就是紫式龙的三子,政务部的总长。

两大家族掌握了各大军政要害机构,自然而然地形成对立的局面,“紫李党争”的说法也由此而来。

“可是,督军,我们并不是什么李党或是紫式党的人啊?”心地纯洁,不知政治斗争为何物的亚森大惑不解。

“李克不是李家的人吗,有这小子在我们这里,紫式云怎会给我们增援。”克里兰阴沉地道。

“该死的,这些只知争权夺利的家伙,根本就不管国家的利益。”亚森低声地咒骂着,虽然是在凤凰城,然而谁知道守军中有没有李党或紫式党的人存在,如果被李家、紫式家的奸细听到,自己的前程也就罢了,只怕还会连累克里兰老爷子。

“督军大人,这些新兵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他们滚回帝都去。”

“督军大人,这样恐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这样的兵除了浪费粮食,也能打仗吗?”

“可是,这些人如果回到帝都,将会给帝都带来严重的后果,这绝不是督军大人您可以承担的。”

“岂有此理,老子让援军回帝都,是为了节约来之不易的军费,又有什么不好?”

亚森神情严肃,用最低沉无奈的声调说道:“督军大人,我必须告诉你,这些人都是罪犯!”

此语如石破天惊,轰击着克里兰的大脑,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要栽倒在地。

亚森及时地扶起自己的主帅,怜惜地看着克里兰悲愤的眼神。

“他娘的,帝都的那些狗娘养的,为什么要将罪犯派到这里!亚森,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克里兰脖梗上青筋暴露,有再次昏倒的迹象。

军人特有的大嗓门在新兵营中回荡着,正在聊天观景的新兵们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两个身穿军装行为古怪的家伙。

“督军……”亚森欲语无言。

“岂有此理,他们把凤凰城看成了什么,教养所?监狱?”克里兰指着亚森的鼻子大叫,似乎把他当成了紫式云。

“督军大人,本国的法律中有将罪犯发配边关参与作战的条律,这些犯有重罪的犯人将充作敢死队,或执行一些较危险的任务。”被骂醒的亚森无奈地背着法律条文,同时也为无辜的自己进行无力的辩驳。

克里兰渐渐冷静下来,多么天才的法律啊,将罪犯进行最大限度的利用,因为他们是罪犯,所以请不要有顾虑,安排他们去送死吧。

克里兰无法判断这条法律的正确与否,他只知道凤凰城需要装备精良,受过训练的士兵,他对这些充做炮灰的罪犯们并无同情之心,却无法忍受政务部那些家伙们自以为是的主张。

然而现在,如何安置这些该死的罪犯就成为最大的难题。

打发他们回帝都,这显然是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根据大汉国的法律,从边关回去的罪人们将是自由之身,以往的罪行将一笔勾销。

可以想像,这些寸功未立,罪恶的大脑完全没有受到战火洗礼的罪犯们,将更加卖力地将他们的罪行进行到底。

将他们训练成士兵?克里兰自问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让他们去修理城墙?不,这是疯狂的想法,谁知道这些无法无天的罪犯会干出什么来?

让他们去伙房或者是洗衣房?三千人似乎太多了些,并且伙房和洗衣房中的妇女们一定会遭受无妄之灾。

真令人头痛啊!

“亚森,找个地方将他们关起来,等我以后想到怎样对付他们再说吧。”克里兰无奈地道。

“是的,督军。”亚森道。

“我抗议!”

从新兵队伍中忽然冒出一句响亮的声音,看热闹的士兵们吓了一跳,在督军面前这样大声说话,并且胆敢反驳督军的命令,这个人还不是一般地疯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身上,操场上安静到了极点。

新兵们自动地让开,似乎不想受这个家伙的牵连,而这个处于众人目光中心的家伙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摇摇晃晃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没有理由责备他摇摆不恭的姿态,因为此人穿着拖鞋,显然无法正步前进。

“你想干什么!回到队列中去。”亚森严厉地冲着这个家伙训斥着,怒火中烧的他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呢。

穿拖鞋的家伙不屑地瞧了亚森一眼,冲着克里兰道:“您就是督军大人吗?”

“不错,我就是克里兰。”克里兰强忍着怒气,想看看这个家伙能玩出什么鬼花样。

“我们以前是罪犯,然而,现在我们是军人。”穿拖鞋的家伙道:“我们受尽辛苦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像以前那样被关起来,我们是来用我们的血汗洗清我们的罪恶的。”

克里兰被深深震惊了,不是因为此人流利的口才,而是此人在进行严肃的演讲时,仍然充满惫懒笑容的神情。

多年后,在由克里兰所撰写的回忆录,“我所知道的大王”一节中,克里兰这样写道:“他穿着拖鞋,面带令人讨厌的笑容,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个藐视一切制度,十足的恶棍,他的外形不可能给人以好感,然而当他开口说话,微笑起来的时候,他身上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倾听下去,或者说,让人有一种不得不听从的奇怪感觉。”

“大胆!在督军面前,你怎敢这样说话。”愤怒的亚森拔出了剑,像一头猛虎冲到那人的面前,眼看那人肮脏的脖子将受到剑与血的洗礼。

“不,亚森,让他说下去。”克里兰及时地拦住了亚森,同时回味着心中奇怪的感觉,冷静地道:“他说的不错,我们应该给他阐述自己意见的权利。”

亚森奇怪地看着克里兰,忿忿地收回了剑。

穿拖鞋的家伙就像没看到亚森的愤怒一样,深深地向克里兰鞠了个躬,继续说道:“大人,不可否认,我们没有受过作战训练,在冲锋陷阵上,我们一无用处,不过,身为罪犯的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大人为什么不在这方面利用我们呢?”

“利用你们的特长,好笑,用你们去撬门扭锁吗?战场上可没有那么多的门。”亚森的话引来围观士兵的哄笑。

穿拖鞋的家伙不为所动地微笑着:“这位大人提到了盗贼,按照小人不成熟的想法,如果用盗贼来做打探情报的工作,应该不会输于受过严格训练的斥候兵吧。”

克里兰和亚森同时被震惊了,此人的话击中了他们的要害,自从西川军到来后,派出去的斥候兵无一回城,使得克里兰面对大陆上最强的铁甲骑兵团时,只能是瞎子和聋子,任由西川无双摆布,这是非常被动的局面。

而用盗贼充当收集情报的斥候兵,却是多么大胆而奇妙的想法啊,盗贼具有超出常人的敏捷和对危险的感知,这绝不是通过训练就能达到的。

身为盗贼的人,尤其是高明的盗贼,大多具有千里听音的异能,更强一些的盗贼,则拥有隔空取物等等神奇的能力。

用这样的人去做收集情报的工作,无疑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对于异能者的使用,目前只局限于对具有医疗异能的人,采用高薪鼓励的措施,使他们成为军队中的医疗师,

对其他异能者的使用,目前却是个空白。

至于亚里亚大陆为何有异能者的存在,史学家认为,这是得益于远古时代的众神大战。

有资料表明,几万年前,人类曾与天上的众神进行过一场惨烈的战争,弱小的人类在战争初期一败涂地,人类眼看就要灭族。

在最危急的时刻,一部份人类的潜力完全爆发出来,拥有了天神般的能力,从而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但也有人认为,决定人类胜利的因素并非异能者的产生,而是人类所发明的一种超强力武器,异能者的产生,是胜利之后,人类为了适应恶劣的环境而产生的。

虽然史学界并没有取得统一的看法,异能者不断地在人类中出现却是事实,当然,随着时代的变迁,具有异能者不再像远古时期那样比比皆是,但也不是凤毛麟角般地稀少。

大汉国采用的是雇佣兵制,这虽然体现了大汉国的民主和公正,顺应了民心,却对军队建设产生了消积的影响。

那些异能者是不可能被军队那可怜的薪水所打动的,毕竟将异能用于其他方面,会取得更丰厚的收入。

当然,不能以此认为雇佣兵制是不可取的,毕竟让百姓享受充分的民主和自由,是国家建设的基础,主动参军和被动入伍,对军心的稳定有着皆然不同的效果。大汉国立国三百余年,雇佣兵制功不可没。

穿拖鞋的家伙随意中提出的构想,却让克里兰感到振奋。

既然无法从正常的渠道雇佣到异能者,那么从罪犯中募集就成为唯一的途径。

“有趣的想法。”亚森挠了挠后脑,虽然那里并不痒。

“你叫什么名字?”克里兰对这个家伙的兴趣更浓了。

“铁不真,督军大人。”

克里兰向亚森摆了摆手,心领神会的亚森开始翻找手中的文件,很快取出厚厚的一叠资料交给克里兰。

这是铁不真的档案:

姓名:铁不真。

性别:男。

年龄:二十一岁。

个人简历:光明城人士,父母早丧。十足的流氓恶棍,帝都黑帮的老大,他向勤劳的商人收取保护费,在可怜的妓女身上榨取油水,欺骗善良纯洁的少女以满足其禽兽的欲望,对不服从他淫威的人往往采取残酷的惩罚,在他手上伤残的市民不计其数。

犯罪事实:——(略,共十九页。)

望着这份文情并茂的罪犯档案,克里兰皱起了眉头。

虽然明知此人是罪犯,他还是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多姿多彩的犯罪生涯。

从累累的案牍上看,这个人一定有无穷的精力,否则他不可能犯下这么多恶行,如果仅看犯罪事实一项,克里兰甚至认为这个人的年纪有一百岁。

“档案上的事实没有冤枉你吧?”克里兰向铁不真摇了摇卷宗。

“我相信治安部警察的公正。”铁不真表现得很有风度。

“向商人收取保护费,这是你谋生的方式吗?”

“我无法拒绝。”铁不真皱起了眉头:“否则的话,我将难以得到正常的休息。”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接受的话,他们就会赖在门口不走。大人,那些擅长招揽顾客的商人嗓门是很大的。”

克里兰感到奇怪,这个人在谈到自己无耻的行为时,为什么还能有良好的自我感觉呢?

“那么可怜的妓女呢?”

“出于同样的原因,大人。”

“他们都是自愿的?”克里兰觉得自己的涵养已经超出平常的范畴。

“是的,大人,如果我不肯收下他们微薄的保护费,他们就不得不向其他人交出更多的费用。”

“微薄的保护费,你对你的收入好像不满意?”克里兰的话不无讽刺。

“每个人一个铜币,这是一年的费用。”铁不真苦恼地笑着:“这显然不是很好的职业。”

克里兰刚想发火,忽然看到档案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这是个令人奇怪的家伙,他替人出头的费用很低,大多数时候是一枚铜币,有时甚至是义务行为。显然,他是个阴险的野心家,希望以此出名,好博取更大的利润,这是不容置疑的事情。无论如何,此人是极度危险的罪犯。”

克里兰再仔细研究铁不真的犯罪记录,觉得其中几名受害者的名字有些熟悉,他合上档案,对亚森说道:“亚森,你是光明城人士吧?”

“是的,大人,光明城是我的故乡。”

“克里斯、努尔、奎恩的名字你听说过吗?”这几个人正是档案上悲惨的受害者。

“大人,这些人都是帝都的恶棍,我很奇怪没有在这些人中看到他们。”

“他们成了残疾人士,再也不能正常行走了。”克里兰将档案还给了亚森。

亚森神情奇怪地翻着档案,叫道:“哎呀,真是这样的,他们都被这个铁不真打残了,啊哈,真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啊,可是大人,你怎么也知道这些人?”

“别忘了我在帝都住过三年。”

亚森和克里兰开始用惊讶的目光注视着铁不真,这个被帝都警察定性为“野心家”的家伙。

现在,他们无法明确地判断此人了。

他收取受到流氓骚扰的下层百姓的保护费,却只要区区一枚铜币;他无情地对黑道的老大们施行惩罚,导致那些威风的大哥们下半生只能在床上渡过。

当然,这也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克里兰还注意到,帝都警察在写到铁不真施加于那些少女的罪行时,并没有用强暴、奸淫的字眼,而将那些与铁不真发生亲密关系的少女们定性为善良纯洁、无知可欺。

仔细打量铁不真,乱糟糟的头发下是有着动人棱角的面孔,充满了男性的阳刚气息。

很难用英俊、丑陋这些平常的字眼来形容他,但不可否认,这个叫铁不真的家伙有着迷人的魅力,他的微笑应该是少女们难以抵抗的,那些无知的少女主动委身于他,并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弱势群体的保护神?少女们的大众情人?不知为何,克里兰的脑海中冒出这样的称号。

“从现在开始,你是特别行动队的队长,队员就从新兵中选拔,你的官职是……”克里兰沉思了一下:“暂定为百夫长吧。”

亚森和围观的士兵们都大吃一惊,而不知百夫长为何物的新兵们则张大了嘴巴,虽然他们很无知,也知道百夫长是不小的官职。

在大汉帝国的军官体制中,百夫长虽然是最低微的级别,然而却是名符其实的官员,和士兵阶级有着鸿沟般的区别。

有些人打了十几年的仗,却只能带着荣誉老兵的头衔返乡,终生难以进入军官的队伍,百夫长往往是从贵族子弟中提拔,也有些作战英勇的老兵会得到特别的提擢,然而这却是很罕见的事情。

“多谢了,督军大人。”在众人目光注视中,铁不真不以为然地向克里兰弯了下腰。从他懒洋洋地表情来看,他显然不知道他刚刚创造了军人晋升史上的奇迹。似乎在他看来,这顶天上落下来的官帽就像商人、妓女们送上门来的保护费一样乏味无聊,却又难以推辞。

“督军……”亚森虽然对铁不真也产生了某些好感,可是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拉入军官队伍,仍然让他感到震惊,让铁不真当个小队长是正常的安排。

“就这样吧。”克里兰表现出军人的果断:“亚森,你负责帮助铁不真组织特别行动队,任务是收集敌人的情报。”

“遵令!”亚森用标准的军礼接受了督军的命令,也向新兵们展示了下级对上级应有的礼节。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