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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2月29日,中国特种兵“盛宴”的最后一天,中国西南横断山脉丛林。

这不分日夜,近乎不眠不休的角逐,让这丛林里的每个人都已经处在体力崩溃的边缘。我相信,如果不是那股死也不趴下的意志撑着,我们早就倒下了。

老洪说,弟兄们,咱他妈是爷们儿,堂堂的中国特种兵爷们儿,T大队掉皮掉肉也不皱一下眉头,响当当的爷们儿。所以,我们一定要扛住,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我们爬也要从这里爬出去。

我们齐齐应了声“明白!”只不过,这声音听起来总有那么点儿有气无力的感觉。这不像中国军人的作风,更不像中国特种兵的作风,可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支疲兵,说得夸张一点儿,稍大点儿的风都能把我们刮到。人,到底不是机器呵!

一支疲兵能赢得战斗的胜利吗?很难。不过,老天爷这会儿很公平,它没有派一群以逸待劳的家伙来欺负我们。现在这时候,还能呆在这林子里的人,都不会比我们好多少。

虽然,我们无法确认还有多少支队伍在活动,可我相信,绝不会超过五支。连日来残酷的角逐,已经让太多的人在胜利离自己只剩下几十通过小时的时候抱憾离去。正如我们的上一个对手所说的那样,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们很难赢他们。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的,战争更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再来一次的机会。

因此,老洪拍着那个队长的肩膀说,兄弟,如果这真的是战争,你觉得还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吗?

老洪的话让那个输得不大服气的队长再说不出话来,好久,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说,老哥,你说的对,战争没有如果,我们活该输。

说完这句话,他带着手下的兄弟头也不回地走了。远远地,听见他对自己的兄弟们说,记住了兄弟们,战争没有如果,而作为我们伞兵,只要一跳下飞机,更不会有回头的机会。耷拉着脑袋干什么?都给我抬起来,我们是什么?是伞兵,天杀的伞兵明白吗?

“明白!”那些伞兵兄弟的吼声让我们的精神也为之一振。老洪笑着说,听听,天杀的伞兵呢。唉!可惜咱T大队从来没有什么威风的称号,不然,咱现在也可以嚎两嗓子,保证提精神。

秦歌笑嘻嘻地说,咱们的威风可不是喊出来的,陆地猛虎、海里的蛟龙、空中的雄鹰,可都被我们这没威风名头的小“猎鹰”给打败了。嘿嘿,头儿,你说是不是?

得了,得了,少自己吹自己。老洪乐呵呵地说道。接着他脸上的笑容敛起,声音也变得严肃。他说,弟兄们,我们也要记住,战争是没有如果的,虽然这只是场不会死人的演习,但对于我们来说,它同样是一场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战争。明白了吗?

“明白!”我们也大声吼道。

“嘘!小声点儿,想把敌人引过来啊?”老洪贼兮兮地笑,惹得我们也一阵笑骂他不正经。

这笑闹让我们因战斗而来的疲惫减轻了不少,稍事休息后,我们又一次搜索着前进。这场该死的角逐已经接近尾声,而越到最后,争斗也会越发的激烈和残酷,一个不小心,就能让我们这段时间所受的一切苦,遭的一切罪都变成白费。那不是我们想要的,因为我们说过,要凭着自己的双脚走出这片丛林。

北京时间16时21分,我们终于凭着自己的脚走出了丛林,而这个时候,我们六个人“阵亡”了两个,还有一个被判“重伤”。阵亡的两个人分别是老洪和灰熊,重伤的那个是担任尖兵的袁笑。

灰熊嘟囔他死的冤枉,居然是被一颗流弹给打“死”的。袁笑则说他伤的很憋屈,还没来得及开枪呢,便被人打得没了战斗力。这玩笑话多少让“伤亡惨重”的我们心情好了点儿,可随即便是愈发的沉重。这只是场不会真正死人的演习啊,虽然它有死亡的指标,可毕竟不是真正的战争。如果,如果这一切是在战争中的话,恐怕,我们六个人都不会有躺在这儿喘气的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我忙把这念头压了下去。扭头望向林默,他正仰靠在树干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失去了以往的灵动,呆呆地望着天空。他的唇紧紧地闭着,脸色也不大好。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老洪。

本来,老洪是不会“死”的,可他在手雷爆炸的瞬间将林默扑倒在了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演习手雷的覆盖,让头顶的发烟罐冒起了浓浓的红烟。

望着林默的脸,我刚刚压下去的私蓄又翻腾了起来,那场刚刚结束不久的战斗重又回到了眼前。

那是最后的一场战斗,同时也是进入这丛林以来最为残酷的一场战斗。对手的冷静和凶悍,以及近乎完美的战术配合,甫一接火,便让我们一“死”一“重伤”,不但让我们的防御出现了极大的漏洞,更难以组织起有力地进攻。因为,被判“死亡”的那个是机枪手“灰熊”,没有了他手中的重火力掩护和压制,我们整个小队都被对手的机枪火力死死地压在了地上,连头也抬不起来。因此,我们只能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盲射,以期干扰敌人的火力压制。可这种算得上漫无目的的还击,对于经验丰富的对手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我们迫切的需要用重火力进行反压制,可“灰熊”扔在地上的机枪却没人敢去捡起,因为敌人的狙击手在盯着那儿。这让我很是窝火,因为我找不到他,那家伙藏得太好了,刚才“灰熊”就是被他一枪打死的,而我还没来得及锁定他,他便躲得没影了。

要是还有烟雾弹就啊了。林默的手里握着一颗演习手雷,保险环已经被他拔掉了,这话显然是对着他手中那颗手雷说的。

林默的话让我们禁不住一阵苦笑,也让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现在的我们,不仅疲惫不堪,更快要弹尽粮绝。相信我们的对手也不会比我们好到哪儿去4,所以他们的攻势才会如此的猛烈,争取在弹药耗尽之前消灭我们,夺取最后的胜利。

手雷在林间拉出了一道黑色的弧线,因为延迟了投掷时间,让它还未来得及落地便凌空炸响。“敌人”的机枪立刻哑了,透过瞄准经,我看到了那股冉冉升起的红烟。

“漂亮!”我轻轻赞了一声,然后,扣动了扳机。凌空爆炸的手雷让隐藏极好的敌人纷纷躲避,一个动作稍大的家伙被我的十字线套牢,虽然他的动作很快,可还是未能逃脱头顶冒烟的命运。

形势变得对我们有利起来,因为他们也损失了两个人,而且,应该还有“受伤”的,我们似乎占据了一点微弱的优势。可这弱得可怜的优势并未维持太久,老洪突然大吼了一声“手雷”,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耳朵便清晰地听到了手雷爆炸的轰响,然后是林默扯着嗓子的呼喊:“头儿,头儿!”

老洪“死了!”我们的对手给我们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抓住机会,向因猛烈还击而暴露了身形的林默投了一颗手雷,而且,同样是延迟数秒后扔出,凌空爆炸的手雷将会让林默来不及躲避。然而,老洪在那瞬间扑倒了林默,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林默承受了手雷的覆盖。

老洪的“阵亡”让我们瞬间愣了愣,敌人趁此机会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势。有人捡起了他们机枪手的机枪,“突突突”脆响的声音又一次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来。

“墨尘,干掉他!”林默似乎已经从老洪“阵亡”的影响中恢复过来,担任起了指挥者的角色。我的兄弟开始真正指挥一场战斗了,而且,还是在这种极度艰难的情况下。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我想,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质的蜕变。就好像,就好像浴火之后的凤凰一样,将会让他在这战火的考验之后,变得更加的成熟和冷静,更能沉着理智地思考。

“明白!”我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移动视角。找到他了,机枪口不断喷射的火焰让他无所遁形。不过,他们的狙击手也肯定在等着我,他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等着扣动扳机,将我这个危险的同行彻底清除。

对我来说,这时候最正确的选择是继续等待下去,直到消灭对方的狙击手为止。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我那样做。只能赌一下了,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我扣动了扳机。没时间观察射击的结果,我飞速地滚身撤退。不出所料,在我开枪的瞬间,那个早已等候多时的同行动手了,只是,运气似乎真的照拂着我,竟然让我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好险,正准备伸出枪寻找目标,可左臂突然传来的疼痛让我不得不终止动作。原来,我还是没能避开对手的攻击,那橡胶制成的弹头撞在了我的左臂上。按照演习的规则,我的左臂已经报废了,也就是说,我将不能继续使用我的左上肢。

我不知道别人对于这种有手不能用的感觉会有什么体会,反正我是觉得特别别扭,稍微一个不注意,左手就会加入动作,真让人郁闷得想要抓狂。

无法使用左手,我自然不能自如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也就是说,我已经失去战斗力了,虽然还没被判定会无法战斗的重伤,但一个失去了一支胳膊的狙击手还能对自己的同行造成多大的威胁呢?

也许是巨大的伤亡让彼此都无法发起决胜性的攻势,交战的双方不约而同地停火,转入短暂的喘息。就好像两只还未结束剧斗野兽,一边静静地舔食伤口,一边通过这短短的休息,聚起新一轮的战力。

林默问我能否除掉他们的狙击手,想了想,我说能,不过我需要点时间。听到我的回答,林默不再说话,他应该是在思考对策吧。

轻轻地苦笑了一下,我开始缓慢地往前爬行。我决定给我的对手一个惊喜,一个他绝想不到的惊喜。

我讨厌近身的肉搏,一直都讨厌,更何况现在我的左手还“受伤报废”。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选用这种最不适合我的战斗方式。我能感觉到他藏身的位置,但由于不能再使用左手,我根本就没办法用枪。我还没有那种只靠一只手就能玩转狙击步的技术。失去了双手的协同,击发瞬间的后坐力足以使枪身跳脱我的控制,让子弹不知道偏去哪儿。

“墨尘,你干什么?快回来!”耳机里传来林默焦急的呼喊。我说放心,我有把握收拾他,他绝对想不到我会摸过去。

“靠!你他妈疯了!火力掩护,火力掩护!”林默狠狠地骂了一声,然后,清脆的三发点射又在林间响起。他们没有用扫射,那种浪费弹药虚张声势的动作反倒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所以,这种看起来像试探的攻击方式,反而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即将发起进攻。

我轻轻说了声谢谢,有他们帮我牵扯敌人的注意力,会让我的渗透更容易些。只不过,这几个哥们儿显然不领情,一个个都在耳机里骂我疯了。连已经成了“死人”的两位都违反演习规则骂开了。

我疯了吗?这念头让我一阵想笑,那不如就彻底的疯狂一次?有句话不是叫做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死亡吗?记得冷锋对我说,这是每个狙击手无可改变的宿命,既然是都已经是宿命了,那就让我爆发一次好了。我要爆发了,而这爆发不再是以往那样的静默和短暂,它是疯狂的,彻头彻尾,有敌无我,有我无敌,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的对手显然没能料到我竟会如此的疯狂,居然会放弃一个狙击手的距离优势,摸过去和他面对面的死掐。因此,当我猛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然是一脸的错愕和不可思议。虽然,这错愕的时间很短暂,没有超过一秒钟,可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等他反应过来,将手伸向大腿的快枪套拔手枪时,我右手的92已经连续击发了三次,让他头上的发烟罐毫无悬念地冒起了浓浓的红烟。

我们重要赢得了最后的胜利,靠自己的双脚走出了这片折磨了我们半个月的丛林。这场所谓的中国特种兵的“盛宴”终于结束了。在演习结束的总结会上,仍然是那个总参来的将军对着主席台下黑压压的一群人说,演习,是为了检验平时的训练,它不是目的,只是种手段。你们平时所练所做的一切,你们在这半个月里所受的苦,所遭的罪,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战争做准备,就是要准备打仗。

最后,他说,同志们,英勇的中国特种兵兄弟们,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好样的。不管你们在这场演习里是胜利还是失败,你们都是好样的。在这半个月里,我从你们身上看到了中国军人的军魂,那就是百折不挠、勇往直前,越挫越勇、越战越强,即使明知会死去,也能慷慨以赴之。因此,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我们的军队也将为有你们这样的战士而自豪。你们,不愧是中国军队最为精锐的战士,无愧中国特种兵这个光荣的称号。演习结束了,“盛宴”收场了,但我亲爱的兄弟们,我们的任务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因为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不想让我们的国家过得安宁。所以,我的特种兵弟兄们,你们还要为这这片土地流汗、流血、甚至牺牲。但是,我相信你们不会怕,因为你们是堂堂的中国特种兵,是牛气哄哄,谁也不服,谁也不怕的中国特种兵对不对?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我们吼道,所有人都扯直了嗓子,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与半个月前一样威势震天,杀气腾腾。我们是中国军人,是牛哄哄的中国特种兵,我们谁也不怕,因为我们知道,狭路相逢,唯有勇者可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