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江东 第一卷 第三卷 铜雀台(73)

辛十三郎 收藏 0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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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铜雀台上,高大巍峨的未央宫,披上火红的晚霞,更加金碧辉煌。一轮满月,袅袅婷婷从东山升起,给城关楼阙洒上一层银光。罗伊望着天上的满月,矗立在平原上的一座座雄关,不禁想起“秦时明月汉时关”这一千古绝唱。过去,每当他读到这一句时,总会幻想着诗里的意境。想不到今天,他竟然身临其境。罗伊一时心潮起伏,不能自己。

宫里宫外,未等天黑尽,点上了大红灯笼;殿上殿下,燃起一支支落地的羊皮柱灯;大殿的墙上,廊檐柱上,也亮起了一盏盏油灯;未央宫四周,燃起一堆堆熊熊篝火。大殿正前方,七座烹煮着整牛整羊的青铜大鼎一字排开,二十一支暖酒的巨型大瓮分放两边。广场上,十万士兵纷纷围火而坐,烘烤着劳军的牛羊肉,饮着苞谷米酒,火光映红了他们年轻的脸。

远远望去,铜雀台上灯火通明,铜雀台下火星万点,地上灯火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分不清哪儿是天上星星,哪儿是人间灯火。

未央宫大殿上,从天而降的轻纱,隔开两边的回廊。曹操居上而坐,他身后是一排巨大的屏风,屏风以曹植的《铜雀台赋》为背景,在竖排的黑字上,用金粉绘着一支朱雀。屏风两侧,各有一班演奏音乐的乐师。左边的排场很大,人数众多的乐师手里拿着传统的民族乐器,罗伊认出一排排吊在架子上乐器,是著名的扁钟。右边的乐师,看穿着打扮像是胡人,他们所用的乐器也很特别,有着与民族乐器炯然不同的异国风情。铜雀台里有胡人,罗伊觉得不奇怪,早在汉武帝时,张骞就出使了西域,开通了丝绸之路。大汉从内陆走到海边,与沿海一些国家有了交往。

曹操的座席两边,各有一只铜铸的怪兽,罗伊看了半天,认不出是哪两种动物。一屡屡轻烟,从怪兽张开的嘴袅袅外溢,使空气中迷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在曹操座席的前方,空中吊着一盏有二十一支火头的大灯,他身边还有一支落地的大型柱灯,明亮的灯光,把曹操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回廊两边,左文右武分尊卑高低,依次在软垫上席地而坐,大臣将军们,每人面前都有一摆放着美味佳肴、时鲜干果的长条木几。

曹操在他的右边,特为罗伊设有一席,与左边的三公席次并列。经过校场比武之后,文武百官对罗伊心悦诚服,对他的座次及任大都督一职,不再存有异义。在曹操的特许下,波尼坐在罗伊的身边。大殿非常宽敞,几百人坐在里面,并不显得拥挤。罗伊好奇地是,大殿在修建时,音响效果是怎么解决的?他听见曹操轻轻咳嗽一声,文武大臣们全都安静了。曹操一拍手,左边的乐师奏起了音乐,乐曲古朴、庄重,欢快的鼓乐声中,透出王道的尊严。罗伊听着这样的音乐,处在这样的环境,看着威武的曹操,身着朝服的文官,一身戎装的武将,他在心里对这一切,自然而然生出崇敬之情。

曹操举起三角酒樽,巡视一周,慨然而语:“老夫出身卑微,非三公重臣之后,更非帝王将相之种。率军破黄巾时,仅为典军校尉耳!大夫王朗、钟繇、王粲、陈琳,今日在诗中述说老夫天生聪慧,智力过人,七岁就能吟诗作赋,十岁读书过目不忘,倒背如流,出口成章……荒谬之极!其实,孟德天性愚陋,弱冠时方举孝廉。孟德年少时,时值天下大乱,为避灾祸,老夫在谯东五十里处筑精舍一处,欲春夏读书,秋冬狩猎。以待天下太平,方出仕耳……”

敢于如实坦陈家世,不掩饰低微的出身,对诸如王粲、陈琳这样的文学大家对他的歌功颂德、矫饰幼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罗伊认识为这是曹操多重性格的另一面,也是他不矫枉,也不过正,胸怀坦荡的真实写照。

大殿中回响着曹操慷慨激昂的声音:“然,老夫位卑未敢忘忧国!朝廷征孟德从军,任典军校尉。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孟德欣然从命,欲为国家讨贼立功,图死后在孟德墓前立一碑,上书‘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平生愿足矣!念自剿黄巾始,已经历二十余个春秋;其中,孟德讨董卓、除袁术、破吕布、灭袁绍、平辽东、定刘表……遂平天下。老夫身贵为丞相,今又封为魏王,人臣之贵己到极限,又复何望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曹操长叹一声,神情诚恳:“诸位试想:如若国家没有老夫,老夫未能剿灭二袁,吕布不死、辽东未平,刘表安在……不知会有多少枭雄称帝称王!国家岂不回复到秦以前,重蹈春秋战国之乱?老夫权倾朝野,非老夫奢权,是无人能效法孟德支手驾驭中枢,号令天下诸侯耳!孔子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夫修正为——唯小人难养也!女子好养,不专宠其身,峰火戏诸侯之闹剧不会再现;不让其像吕后般专权,有功之臣可避免横遭杀戮!而小人,则以小人的蛇蝎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听得密报:朝野之中,有言老夫权重者,有妄猜老夫有异心者,云:汉家天下,孟德欲取而代之,此实为大谬之至!知我者,宫台也!可惜他……”

曹操说到激动处,居然声泪俱下。罗伊感到意外,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东汉末年的铁腕人物——曹操,也有动情,不为人理解的时候!也像凡人一样,有感情脆弱的时候!曹操说的宫台,可能是他刺杀董卓失手后,星夜仓皇出逃,为他演了一出《捉放曹》的陈宫。陈宫因曹操多疑,且乱杀无辜,弃他而走,去辅佐吕布。白门楼吕布兵败,陈宫被俘,为曹操所杀。此时,曹操为何哭起陈宫,罗伊感到困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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