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绕神州路(岳飞) 第二章 惊闻淮西鼙鼓声,沙场一笑泯宿怨 第三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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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胡松年疑惑,赵构身上有着太多相互冲突的品格,让他笼罩在迷一般的雾气之中,任谁也无法看清其真正的样貌。


赵构,徽宗皇帝第九子,大观元年五月二十一日生。他自幼聪颖,博学强记,读书能日诵千言;又且素喜骑射,挽弓可至一石五斗。只是这位文武全才的少年亲王,却难以讨得父皇的欢心,那个人人觊觎的至尊之位,本来是与他毫无关系的。而他初涉世事,锐气正足,却也不以此为意。靖康元年正月,金人兵锋直抵东京开封府城下,围城之内的宋钦宗无奈之下,愿以亲王为质,二十岁的康王赵构慷慨请行,临别之际,挥泪洒别自己的大哥,嘱咐他“望朝廷便宜行事,无以一亲王为念。”二十余日后,金人因宋廷丝毫不在意康王性命,以赵构身份太低为由,将其放归。然而半年之后,宋廷又再次任命康王为告和使,令他往金东路军统帅完颜宗望处乞和。赵构此次衔命出使,较之第一次成熟了许多,没有泉涌般的泪水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拖延,待他挨到相州之后,便再也不肯向前,胁迫钦宗任命其为河北兵马大元帅,从此掌握了兵权,也逃脱了靖康之难赵氏皇族的大劫,免于和二圣、二后、东宫诸王一起北渡大河,走向那茫茫不可预知的命运。


赵宋的群臣在大难之余,得到赵构这样一个文韬武略的王子,自然是大喜过望,何况他又得到孟太后与皇叔赵士 的支持,登基也就变成顺理成章之事了。于是,在群臣一片劝进声中,在掩面流涕的逊辞声中,这位承载着大宋中兴之望的亲王在南京(今属河南)正式承继大统。


然而,这位幸运的少年天子之后的一系列举措与对局势的判断,却让一切忠荩的臣子有从云端直坠入地狱的感觉,不知那曾经的英豪之气遁入到了洪荒的何处。李纲是第一个深深失望的人,他仅仅担任了七十八天的宰相之后,便被赵构弃之如敝履,理由可笑的很,不过是纲主守,而帝却一定要“巡幸东南以避狄”罢了;宗泽是第二个,在风雨飘摇之中,他以一人之力,独自撑持着河北的半壁江山,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赵构还都汴梁,可是那一道道泣血的奏章,却如泥牛入海换不回只言片语;敌得过战场上的刀剑,却敌不过时间的风霜,这位老臣终于在三呼过河之后,不甘的闭上了双眼;第三个深深失望的,或许是两河百姓,当宗泽走后,大宋军队绯红的衣裳,也渐渐淡出了他们的视野,南撤、南撤、不停的南撤,走了的不知何处是尽头,或许要避到天涯海角,留下的含羞忍辱做随便谁的顺民;这个长长的名单上,甚至还有赵构自己的名字,怎么那些大臣没有一个能辅佐江山社稷的?朕巡幸到了扬州,金人便追到了扬州,仓促之际甚至永远丧失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那些武将口口声声的要驱除金虏,怎么心中想的却是逼宫篡位?以致酿成大祸,害得朕最终丢掉了最宝贵的长子,无后与无能,人生中最悲惨的事情怎么竟然发生在朕的身上!


或许,这真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屈辱与无奈的时代,只不过,现在名单上又多添了胡松年一个名字罢了。局势正如胡松年的预料,急转直下。


伪齐虽然立国也无非是金的附庸,金对伪齐如臂使指,所以任用刘豫只为了减少汉人对夷狄政权的反感罢了;金人并不希望卧榻之侧,有一个赵构的汉人政权与其分庭抗礼。而就伪齐切身利害而言,只有扫灭南宋,方能显示自身的价值;此次在襄阳六郡新败后的出兵,正是为了挽回在金廷中日益下滑的地位。是以双方一拍即合,既然南侵,便不会轻易罢休。十月初联军骑兵从泗州进攻滁州,步兵从楚州进攻承州。只在几天之内,便一齐渡过了淮水。金人更扣留使者,且将赵构着意叮咛的礼品发还,还附送了一封言词傲慢的书信:


“晓谕江南,若我们败时,这些物也做主不得,若我们过江去后,自不只要这些物。”金左路军元帅挞懒并用私人身份威胁赵构,让他记得东京城下当人质的经历,小心看护好自己的江山社稷。


而在赵鼎、胡松年的多方争执与建议下,赵构做出的举动依旧仅仅是诏令三大将渡江作战。可惜,他的诏令作用有限:刘光世依惯例未战先遁退兵江南,将整个淮南西路让了出来。张俊一面说着避将何之,一面在进军镇江后按兵不动,韩世忠渡江出击,取得了大仪镇、高邮军二捷之后,也撤军江南。濠州镇抚使寇宏弃城逃遁,江北只有淮西安抚使仇悆依旧坚守庐州(今合肥)。剩下诸军,尽皆龟缩于长江之南,凭借天堑抵挡兵锋。


赵鼎无奈之下只有依计折节交通宦竖,以安危性命相劝,方才换回了赵构一道江上抚军的手诏(注释2),然而行期却迟迟未定。在此情势下,新任枢密院事张浚再次建议调动岳飞一军声援淮西以做牵制,同时请命先行视军江上。惊惶失措的赵构这回倒是很快首肯了,一道:“近来淮上探报紧急,朕甚忧之。已降指挥,督卿全军东下。……朕非卿到,终不安心。”的御札迅速用急递发到了鄂州。


九月的天气,正是焰消大地,金风送爽的时节。鄂州城本是有名的大火炉,此时桔树、梨树尽皆结了新果;雨后微凉的时候,便有小贩飞奔着沿街叫卖。市井中人,稍有头脸的尽都登龟山、赏秋情、饮新酒、插茱萸,图一个潇洒自在。就算在家中的,也要摆上几盆菊花,日日把玩吟咏,待那菊花败了的时节,还要用落英做成花饼,相互馈赠。而一夏的烦郁,也在这一赏一玩中,尽皆消于无形。但对于岳飞,秋风送来的却是阵阵杀伐之气。此次金与伪齐南侵虽然不涉及他的份地,他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战局的变化。自王大节走后,整整一个月,岳飞日日坐衙没有休息过。王处仁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带回了赵构的手诏和王大节被革职发付原籍的消息。


岳飞听后只是默不作声,食指在案上轻敲,不经意间碰到了桌上摆着的红泥小茶壶,便欲起身将滚烫茶水的注入杯中。


岳云在旁边看到父亲神色抑郁,哪里敢让他亲自动手,忙抢先一步把住茶壶:“相公杯中的水若是冷了,却须泼洒掉方好再注入滚水的。”


于鹏本待冷笑数声,见得主将如此,又看在李若虚的面子上,转而与孙革耳语:“不意陈东、欧阳澈事再现于今日。”李若虚在右侧隐隐听得东、澈的名字飘入耳中,想到因直言进谏赵构而陈尸街头的两名书生,饶是他素日聪敏正直,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开口方好。(注释3)


片刻间,厅中安静到彼此呼吸相闻。盏茶时分,岳飞强自镇定道:“王干办却是几时走的?”


“是到临安朝圣之后的第四日,王干办家贫,走的时候连路费都不够,还是自家们临时凑出几十贯钱,他方才能上了路。”王处仁嗫嚅道。


“却是我害了他,都是自家的罪愆。”岳飞垂头,低低的声音说道。


众人听到此话,孙革、于鹏、岳云三人与王大节有旧,心中便是一酸,一股不平之气回荡于胸间,按僚属之礼本应开口解劝的事情,三人却是齐齐的默不作声;李若虚环视一周后,只得咳嗽一声,起身恭敬揖道:“相公,此事未必不可挽回,况且王干办此回免官,未必不是陛下对相公一片爱护之意,相公原应深思。而今陛下方忧心于伪虏南侵日夜焦虑;下官以为,不若先筹措出兵之事,余皆细事,容日后详议。”


“有劳洵卿当头棒喝。”岳飞原沉浸于故旧无辜被贬的痛苦之中,被李若虚一言点醒,即刻站起还礼道:“若非洵卿,下官险些误了大事。王干办处,我日后自当馈送厚礼。”袍袖飘荡间,还是碰倒了桌上的白瓷杯,碧绿的清茶漫溢过胡桃木的桌面,留下一抹渍痕宛若泣血。


李若虚听得岳飞的回话,剑眉微皱旋展,显然岳飞激动之下,没有理会他的一片苦心。旁边数人却难免心惊肉跳,暗思朝廷这一片爱护之意的弦外之音。


注释:1、本节叙事可参会编卷164。

2、 赵鼎所草亲征之诏,相当感人,其中这样两句,尤其令人难忘:“一自衣冠南渡,胡马北侵,五品弗明,两宫未返。念有国有家之道,必在正名;尽事父事兄之诚,讵宜安处。”

3、陈东、欧阳澈因进谏赵构任用贤臣、远离小人,且语涉宫闱而被处斩,是南宋初年有名的冤案。赵构后来也很后悔,在绍兴四年巡视江上时,追赠二人秘阁修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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