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城武警(第五章)

下队的第一天我就闹了个笑话。

三班长叫王学华,是个一级士官,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猴精猴精的那种。一、二班都在一楼,我们班在二楼,当他把我领进班里的时候我简直快被班里豪华的设施惊呆了——硕大的一间寝室,对着门那面墙上是三扇新装的铝合金窗户,其他三面墙都被刷得雪白,没有一点污迹。再看看硬件设施更是没治了——窗式空调、饮水机,还有宾馆里那种软和的单人床,每个床边还配有一个精致的小书桌。

“天哪!”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要知道在教导队时我可睡的是上下铺的行军床,偌大一间寝室里连暖气都没有,整个冬天都觉得班里冷冷的,晚上睡觉更是要盖一床厚厚的棉被外加一件棉衣才能保暖。现在面对中队优越的硬件设施,我真感觉自己是住进了宾馆。

“来,我介绍一下……”班长把全班战士召集到一起,准备向他们介绍我。这时一个第二年的兵打趣到:“今天的神秘嘉宾终于登场了!”说完笑着看了看我。

“李建利,刚当副班长就没数了?跟新战士随便开什么玩笑?”王班长训斥到。

“没有啦,只是想我们的新战友想得太热切了!”李建利依然用开玩笑的口气答到,同时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看到副班长这么逗,我都快忍俊不禁了,不过我还是克制住没有笑出声来,毕竟是个初来乍道的新兵,我可不能太放肆。

这时王班长发现了依然坐在自己床边看杂志的一个第二年兵,他好象对我这个新人的到来不感兴趣,自顾自地看他的杂志。

班长提高嗓门叫他:“杨洋,怎么没长耳朵?叫过来集合,听见没?!”

这个叫杨洋的老兵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班长,接着又瞟了我一眼,这才收起杂志,放好小板凳,走进人群中来。

班长看班里六个老兵都到齐了便开始介绍我——“这是我们班的新战士,叫陈郴,我知道你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新兵快下连,从今天开始呢,他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不过我要给你们敲个警钟,谁也不许占新兵的便宜,更不许把你们这些老兵的臭毛病和狗屁经验乱教给新兵!”

王班长是烟台人,说话胶东口音很重,还不时带着一些诸如“姥姥的”、“奶奶的”之类的口语。但我实在无法把他的籍贯和他的身材联系起来,因为他身材实在太对不起观众了,不说瘦弱吧至少是矮小,一点没有传说中山东大汉的威武。

班里除了王班长外,其他五位清一色全是肩扛两道拐的二年度兵。班长指着一位长相清秀的老兵说:“这是刘浩,济宁市的兵。”我朝他敬了个礼:“刘班长好!”

“这是杨洋,武汉的。”班长指着刚刚被他小小训斥了一番的杨洋说到。

“杨班长好!”我朝杨洋敬了个礼,可杨洋却还是爱理不理的神态,耸拉着眼皮看都不看我。

班长说道:“有些同志对新战士要热情一点!”

这句话本来是说给杨洋听的,可话音没落,只见李副班长就主动伸出手来准备跟我握手,同时还满脸堆笑地询问王班长:“怎么样,我够热情吧?!”

看到这一幕,尤其是李建利那故意堆在脸上的夸张笑容,我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李建利看见我在笑他,赶忙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我是你副班长,只准我笑你,不准你笑我,知不知道?”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想笑了,但我还是忍住了,而其他几位战友却全被他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了,班里本来稍显生冷的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看来这位副班长还真是个“开心果”呀。

接着班长又给我介绍了另外两位老兵,一个跟杨洋是老乡,叫蔡欢,他的身材跟李小东有得一比,是重量型的,另一个叫张伟,是中队的专职司机,一看他就是经常跟着干部到处跑的那种,说话很客气,举止很得体,连对我这个新兵都很礼貌。

介绍完毕大家便解散了,班长安排我睡杨洋旁边的空床,并嘱咐我把被子好好叠一叠。我这时才发现原来班里总共有八个床位,我指着多出来的那张床问班长:“班长,这儿怎么多了张床呢?”班长看了看正准备回答却又被李建利抢过话头答道:“这张床是何铸刚何班长的,他是第五年的老兵了。”思索片刻李建利又补充到:“哦,对了,他还是你的老乡哦——他老家是四川泸州的。”

“什么?中队还有四川的兵?”我根本没想到下了队居然还能在一个班里遇到老乡,看到一同分来的李小东和赵西京是老乡,王朋吴华荣也是老乡,孤身一人的我真是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要知道,当兵在他乡要是碰到一个跟你操同样乡音的人,那是多么亲切的感觉!部队的战友来自五湖四海,所以一旦遇到老乡那真是跟见到亲人一样。

“他人呢?”我迫不及待地问到。

“杨洋,老何人呢?”李建利又向杨洋问。

“老何在二号哨呢!”杨洋回答到,还是保持那种懒洋洋的口气。

“喔!”李建利如同想起了什么一般向我解释到:“是这样的,由于老兵退伍后中队执勤力量紧张,所以这段时间队长把种菜喂猪的何班长也调来上岗了。不过队长考虑到他太辛苦,只安排他白天上岗,晚上他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已经算是很幸福啦!”

我向门外望去正好能看见篮球场旁高高监墙上的岗楼,于是便问李建利:“站在那里的是他吗?”李建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是一号哨,二号哨在何班长的菜园子上面,绕到中队后面才能看到。你也别急,等他下了哨我会向你隆重推出他的!”

我心里嘀咕,这李建利虽说是个副班长,可一点不像王班长那样端着个架子,不仅是个“开心果”,也像个“热心肠”般有问必答。我还想向李建利请教些什么,可王班长打断了我们。他凶巴巴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到:“奶奶的你个陈郴,叫你叠被子你哪儿来的那么多话?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现在没到时候你问那么多干啥?”接着又把话头转向李建利:“你也是,你真以为自己是‘百事通’?问啥都对答如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李建利悻悻地向门外走去,临出门了又转过头朝班长做了个鬼脸。其他几个老兵看李建利出了门便陆续跟了出去,王班长自言自语不知说了些什么也出去了,班里就剩下我和被子板刮被子的声音。

正在我把被子刮得有些发烫时一个穿着中尉军装的干部走了进来。我看见来了个干部赶紧习惯性地朝他立正站好,可是我紧接着就犯难了——天哪,这人我从来没见过,该如何称呼他才好呀?

我的脑筋在飞快地打转:听上午来接我的司务长讲,中队加上他一共三个干部,那么眼前这个人不是队长即是指导员,可是麻烦的是这两个人我至今尚未见过呀!作为一名新战士,要是第一次就把中队领导的职位叫错的话,那留给这位领导的第一印象会多不好呀!

此时的我只盼眼前这个人走得慢一点,好让我有更多思考的时间,我更盼赶快回来个老兵告诉我面前这位究竟是何许人也。可现实是我必须马上在“队长”或“指导员”中选择一个称呼,并掷地有声地叫出来。

妈的,赌了!就这么决定了——

“队长好!”我像《开心词典》那样做了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

可是很不幸,从那人惊愕的表情中我知道我的选择是错误的。

我真是悔呀,应该叫他“指导员”才对。不过我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心想不知者应该不怪罪吧。他一声不吭,看不出心里是不是在责怪我这个新兵太晕,我想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由于这第一次和指导员的碰面很不顺,注定了日后的相处充满了磕磕绊绊。

指导员四处打量了一番就下楼去了,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我心里暗想:要是另外几个新兵都不知道咋称呼你才好,这样你就不会只觉得我晕了。

直到晚上开班会前我才见到老乡何铸刚。何班长看见中队来了我这么一个四川老乡别提多亲热了,还亲自削了一个苹果给我吃。从他嘴里我得知,原来从他下队时中队便再没有分来过四川兵了,这个中队本地兵占了一半,南方兵也不少,惟独就是四川兵少得可怜,何班长想老婆——哦,不对,是想老乡都快想疯了。

我跟老何(中队都这样称呼他,可能是因为长期在菜地里劳作,样子看上去有些老的缘故吧)聊得很投机,不过我发现他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上带着阵阵田野的气息——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通俗点讲就是老何不讲卫生、干完活不洗手,所以身上有股味儿。

我提醒他说:“何班长,你身上有味儿。”老何假装很吃惊地嗅嗅衣袖:“是吗?我怎么没闻到呢?”

这时李建利又插话道:“何班长的味全中队都闻到了,连隔壁号子里的犯人都闻到了,偏偏他自己闻不到。”

老实巴焦的何班长尴尬地笑一笑再不作声了。

班务会上王班长先是再次向大家申明了对我这个新兵要爱护、关心,然后布置了接下来一周中队的主要工作,最后他强调了一点:对中队干部要有礼貌,不能失礼。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针对我和指导员的那件事而说的,这让我感觉背脊有些发凉,浑身不自在。

班务会散后,中队便准备洗漱睡觉,我们几个新兵不约而同地拿起拖把,把各自班的地面拖了一遍。一、二班都是两个新兵,干起活来事半功倍,可我们班就我一个新兵,所以劳动量自然加倍。我看到老兵们的表情,猜到他们肯定在想:哈哈,终于找到接班的了!此刻的他们真好比得道升天的仙人一般的满足和陶醉。

打扫完班里的卫生,我还不敢马上睡觉,下队前新兵班长再三嘱咐过我一定要自觉加强锻炼。于是,我又伏在床上做了两百个仰卧起坐和俯卧撑才安心地躺了下来。

忙碌了一天,又刚刚做了大量的运动,现在终于靠在这软绵绵的大床上,感觉真是很舒服,夸张一点可以说是惬意。劳碌一天,现在闭上双眼回顾一天的丰富经历真的感觉日子过得无比充实。仔细思考着一天中说过的每一句话,分析分析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认真回顾一天所作所为,哪些做得对,又有哪些做得不够完善。作为一个新兵,时刻反省自己是很有必要的,曲阜不是孔子的故乡吗?人家孔老夫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说过“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可以知明而行无过矣”,我虽然算不上“君子”,但好歹也是个“军子”嘛!

想着想着,忽然有一个意像在众多的事物中凸显出来,这就是“二号哨”。何班长下午上的就是二号哨,李建利说要绕到中队背后的菜地里才能看到二号哨全貌,我在营区范围看到的始终是立于中队内部的一号哨。于是我很好奇地问自己:二号哨究竟是什么个样子,它很神秘吗?我要多久才能站在上巡逻值勤呀?

此时的我是多么想马上看看二号哨的庐山真面目呀,毕竟当兵就是来站岗的,更何况这个岗将伴随我近两年的军旅生涯。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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