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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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也想不到团政治处送来了刘福的照片。你看他这副蠢样﹕半自动步枪歪在胸前﹐ 皮帽右上方写着“保卫祖国﹗” 他憨笑着﹐仍是个农家小伙子﹐毫无军人的严峻表情。 他来我们排才十个月﹐一个新兵﹐怎么这么快就成了虎头城里小白妖的暗客﹖


张指导员打断我的思路。 “我跟他谈过了﹐他承认今年见过那女人六次。”


“六次﹖”我又吃了一惊。 “他才来不久﹐怎么这么快就跟她勾搭上了﹖”


“我也在琢磨这个问题。”指导员在烟灰缸上弹弹手里的烟﹐抬头朝屋对面望去﹐ 要确定通讯员已经离开。“我认为一定有个拉皮条的﹐可刘福坚持说是自己在那个妖精的理发馆里认识她的。 显然他是个新手﹐老狐狸是决不会把照片留给那个黄鼠狼的。”


“没 错。” 我想起去年团政治处的通报上提到过这个女人。她和一位军官在床上被抓住﹐两人都被带到团部。 小白妖承认许多军官和士兵都到她那里去过﹔有一回﹐她一夜就接待了六个军人﹐ 但她并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每人付她两块钱﹐就上了床﹐别的她就不清楚了。 冯政委发誓要把这些人全挖出来。 他们一定是我们五团的人﹐ 因为我们团是虎头县唯一的驻军。 但这些人都是老油条﹐没留下任何踪迹。


“你得跟他谈谈﹐” 张指导员对我说﹐吐出一口烟雾。“汪湖同志﹐除了刘福这件事﹐你们排今年各方面都很好。 不要整天光练兵﹐ 思想教育更重要啊。 你看﹐只要我们一放松思想意识的教育﹐战士们就会出问题。”


“指导员﹐我这就找他谈。 从现在起我一定抓紧思想教育。”


“这就好。”


他 好象不愿继续谈下去﹐我就起身告辞了。 外面雪住了﹐ 北风更冷了。回排里的路上﹐我心里火暸暸的。 应该怎样处理这件事呢﹖ 我很生刘福的气﹐这事太丢人了。我一直把他当做提拔的苗子。 他们班长李耀坪明年将复员﹐ 我打算让刘福来接班。 凭心而论﹐ 刘福是个好兵。 他是排里手榴弹记录的保持者﹐能投七十二米。 上次实弹射击中﹐他九发子弹中了八十四环﹔除了我﹐ 他打得比谁都好。我中了八十六环。如果我们与其它三个排比武﹐ 他肯定是我们的第一号选手。


不用说﹐我喜欢他﹐ 不仅喜欢他的技能﹐也喜欢他的性格。他是个大块儿头﹐一米八二﹐ 稍有点笨重﹐但手脚敏捷。 他的大眼睛常常让我想起我们村的一匹小马驹﹐他的浓眉阔嘴使他有些象年画上的武将。 别的战士们也都喜欢他﹐他在我们九连有不少朋友。


我 忘不了他是怎样被编进一首诗的。 去年开春﹐ 我们种黄豆﹐牛马不够﹐我就派三班拉犁开垄。 第一天战士们干得汗淋淋的﹐ 抱怨这是牲口干的活儿。虽然他们高唱革命歌曲﹐ 甚至假装是日本鬼子向村子进军﹐ 可还是不能使这活儿轻快些。第二天却不同﹐ 刘福跟另外两个战士刮了光头﹐出现在地里。 他们说秃头凉快﹐收工后好洗。地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起来。他们三人走在犁队前面﹐ 大光头摇晃着﹐活象白亮的气球。大家都想开开心。 刘福的个子比别人高﹐头又大﹐ 就成了他们的靶子。 几小时后一首关于他的诗就做成了。 战士们边拉犁边喊﹕



大刘一脱帽﹐


县长把头摇﹕


“这么一大片盐碱地﹐


哪年才能上纲要﹗”


大刘一脱帽﹐


五金公司拍手笑﹕


“这么新的大灯泡﹐


你说光耀不光耀﹗”


大刘一脱帽﹐


售货员吓一跳﹕


“卖了这么多年避孕套﹐


从没见过这么大号﹗”


几 天之内全连都学会了这首打油诗。 大刘倒也不在乎﹐ 跟?别人一起喊﹐不过他把大刘换成小王﹑老孟等人。 随着他的名声增大﹐他在连里到处都受欢迎。 象他这样负“众望”的人﹐ 当个班长﹑排长一定能胜任。 这是为什么我准备下一年提升他为班长。咳﹐ 谁能想到他竟是一只“花狐狸”。


张指导员说得对﹐肯定有个拉皮条的。 我们驻扎在马蹄山﹐离虎头城五十多里﹔


一 年中﹐刘福最多在星期天去过县城六﹑七次。 他嫖了小白妖六回﹖ 几乎每次进城都去她那里。 这不可能﹐ 除非一开始就有人把他领到那女人身边。我记得第一次是李东陪他进城的﹐ 第二次是赵一明。这两个老兵都挺可靠﹐不象是拉皮条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得好好问问刘福。


我们没谈多久。刘福一副羞愧﹑丧气的样子﹐但他否认这事与别人有关﹐说应该好汉做事好汉当。


其实我很赞赏他只责备自己。如果另一个嫖客从我们排里找出来﹐我们的名声可就坏了﹐ 别人会说一排有个嫖客帮。 那样﹐ 刘福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别人会责怪他不义气。


但这件事我必须严肃对待﹐ 及时制止住。我们驻守在边境上是为了保卫祖国﹐乱追女人只能使我们丧失斗志。 我们是中国的革命军人﹐可不能象边境那边的苏联兵﹐不能靠女人来提高士气。 每个星期六晚上﹐从我方的瞭望塔上可以看见女大学生们聚在苏军营房里﹐ 男男女女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亲嘴﹑拥抱﹐ 双双在树林里翻滚乱交。他们是一群野蛮的修正主义者﹐ 而我们是真正的革命战士。


所以我要刘福写一份自我批评﹐检查认识自己头脑里的资产阶级思想﹐并认清自己错误的严重性。 他哭了﹐ 求我别给他处分﹐ 怕家人知道这件事情﹐还怕一辈子也洗不掉这个污点。 我告诉他处分是免不了的﹐ 这事我做不了主。 我最好跟他实话实说。


“这么说我完蛋了﹖” 他那双马驹眼望?我的嘴。


“你这件事情是团部追下来的﹐咱们连无法违背上面的意思。一般来说﹐犯了你


这样的错误﹐免不了挨个处分﹐ 但这并不意味?你一辈子就完了。 全看你自己今后怎么表现了。 如果你从现在起在各方面都做得很好﹐到复员时﹐就可能把这个处分从档案里拿出来。”


他张张大嘴巴﹐没说出话来﹐ 好象什么东西冲到嗓子眼儿又被咽了下去。“复员”


这两个字一定把他震得不轻﹐因为象他这样的农村兵﹐总要好好干﹐将来能有个机会升成军官。退伍回乡可是件不幸的事。穷乡村里没有工作等?他﹐ 如果他没工作﹐ 就不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刘福的命运也就定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军官。


两 天后他交上来了他的自我批评。 八页白纸上墨迹斑斑﹐写着一行行潦草的大字。 象他这样的农家子弟当然说不出惊人的话。 他的语言很简单﹐一些句子也不连贯。 检讨的要点是说自己没有努力清除头脑里的资产阶级思想﹐以致染上了自由主义的病症。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第七条说得清清楚楚﹕“不调戏妇女”﹐ 但他却忘记了毛主席的教导﹐破坏了军纪。他还忘记了一个边疆卫士的职责﹕ 边境那边敌人在磨刀霍霍﹐而自己却沉醉在女色之中。 他有愧于党的培育﹐ 有愧于祖国对他的期望﹐有愧于父母把他养这么大﹐ 有愧于人民给他的手中枪﹐ 有愧于一身绿军装。


我知道他不会油嘴滑舌﹐ 就让他过了关。 他态度很诚恳﹐这就行了。


我告诉他我将探探张指导员的口气﹐看看我们能不能求团部对他从轻处理。我的话象是给了他几分安慰。 “这事儿并没完﹐” 我警告他﹐“但你不必把它当做包袱。要重新开始﹐ 立功赎罪。”


他谢了我﹐说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帮助。


两 个星期过去了﹐团政治处还没下达处理刘福的意见。我们指导员﹑连长也不催上面。 这样做很明智﹐ 因为事情拖久了﹐人们的兴趣会渐渐消失﹐迫切感也就没了﹐处理就会宽大些。 事实上﹐ 连领导们并不希望上级重罚刘福。 刘福是他们的兵﹐没有哪个好领导愿看自己的人受处治。


一个月过去了﹐ 还是没有消息。 刘福似乎挺安静﹐ 脾气比以前更好了。为防止他再跟小白妖来往﹐ 周末我们禁止他下山﹔ 同时还限制别的战士﹐ 特别是新兵﹐轻易不让他们进城。


一 天夜里该我查岗。我的任务是去各哨位看看﹐以防哨兵打盹儿或玩忽职守。我们连共有五个哨位﹐ 包括那个在仓库的新点儿﹐那里存放?粮食和部分弹药。 我打心眼儿里不愿查岗﹐ 半夜里跳下床﹐ 还得装?象狸猫一样惺惺。假如你不在哨兵面前显得精神十足﹐ 他们会就学你的样子﹐随便打起嗑睡。


我 先去了停车场﹐ 那里停放?我们的卡车和迫击炮。 黑暗中哨兵在吸烟﹐叫我抓住。 我命令他立即把烟掐死。 这小家伙说天太冷了﹐要不做点什幺就困得睁不开眼。我告诉他﹐每个人都得在这冰天雪夜里站岗值班。 天冷怪谁﹖ 怪老天爷。谁不困﹖ 但他别忘了我们离边界线才四里地。 如果他不警觉﹐ 就等于拿自己的小命当儿戏。 苏方经常派特务来侦察我们的哨位和部署。 如果必要或方便的话﹐他们会干掉我们的哨兵。 所以为了自身安全﹐ 他必须惺惺些﹐ 而且不能暴露自己。


然后我去了门岗和连部﹐ 那两处一切都正常。我跟两位哨兵各聊了几分钟﹐ 给了他们几把炒葵花籽﹐就往仓库去了。


那 里的哨位空着﹐ 我就在仓库里等一会儿﹐心想哨兵一定是到外面去解手了。 十分钟后﹐ 还不见有人回来﹔我心里发毛﹐担心出事了﹐又不能大声喊哨兵。夜静极了﹐ 大声叫喊会把全连惊醒﹐ 苏军那边也可能听到动静。 但我必须弄清哨兵躲到哪里去了。 他准是在哪儿打盹儿呢。 雪地里没有杂乱的脚印﹐他不象是被人绑架或干掉了。 我顺?一行刚踩出的脚印走了一段﹐ 脚印通向马厩。 我抬头朝那边望望﹐看见昏暗的灯光从马厩的天窗透出来。 一定有人在那里。 他在马厩里干啥﹖ 谁是哨兵﹖ 我看看夜光手表﹐一点半了﹐ 但想不起来哨兵是谁。


接近门口﹐ 我听见里面有动静﹐ 就加快脚步。我用枪头撩起棉被门帘﹐往里边瞧瞧﹐ 怕有人打我个冷不妨。


噢﹐刘福在这里﹗原来是他当班。 他站在一匹灰骡子身边忙着系裤腰带。他的枪倚着长马槽﹐枪口上挂着皮帽子。 灰骡子那边站着十几匹马﹐ 都在低头睡觉。这个浑蛋﹐怎么能在马厩里上厕所呢﹖ 真会找地方﹐这里冻不着屁股。


不对﹐ 这事有点儿蹊跷。 我注意到骡子后面立着一条长凳﹐凳面上有些雪块和湿斑。 这个畜生﹗ 他原来在这里干这头骡子呢﹗ 你看他﹐ 汗漉漉的脸扭曲?﹐挂着既尴尬又明确的表情﹐ 好象在说﹕“我忍不住了﹐ 饶了我吧﹐ 忍不住了﹗”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前襟。虽然他比我高﹐ 比我壮﹐但在我手里他象散了架。当然了﹐这个畜生也该蔫巴了 。 我一边扇他的耳光一边骂﹐“你这个操骡子的﹐从来不让自己的鸡巴闲?﹗ 今天老子骟了你﹐ 把你的刺挠蛋子扔给狗吃﹗”


他不抵抗﹐也不敢抬头﹐光呻吟?﹐好象这顿揍使他好受些。遇到这么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家伙 ﹐我一会儿就消了些气。 我总不能没完没了地打一个不自卫的人。我放开他 ﹐ 命令道﹕“回仓库站岗去﹗明天咱们再算账。”


他拾起枪﹐ 用帽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一声不响地出去了。马厩里所有的牲口都醒了﹐ 睁着眼睛﹐ 竖着耳朵。 一匹马发出喷鼻声。


我没等到天亮就把李耀坪叫起来。在向张指导员汇报之前我俩得先谈谈﹐我要进一步了解一下刘福。 如果他跟城里的姑娘胡来﹐我能理解﹐ 因为山上没有女人。 但去捅一头哑巴牲口﹐怎么能想得出来﹖ 真恶心人。


李班长进屋时睡意还没全消。 我递给他一支烟﹐划根火柴给他点上。“坐下吧﹐我跟你谈件事。”


他坐在板凳上﹐抽?烟。 “黑灯瞎火地你要跟我谈啥﹖” 他看了看手表。“都两点半了。”


“我要跟你谈谈刘福。 刚才我发现他在马厩里弄那头灰骡子。”我不想说“他在操骡子”﹐ 因为我并没看见他那么做﹐但他肯定干了。我揍他﹑骂他时﹐他完全不否认。 我想进一步跟李班长解释我的意思。


“真的﹖ 你是说他又做那事了﹖” 他摇摇头﹐摸摸带雀斑的脸。


“你早就知道了﹖”


“是﹐ 是的。” 他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及时向我汇报﹖ 谁给你权力隐瞒真相﹖”我火了﹐要不是隔壁有人睡觉我一定会大声呵斥他。


“他跟我保证再不那么做了﹐” 李班长紧张地说。“我以为应该给他个机会。”


“机会﹖ 难道他和小白妖乱搞之后我们没给他机会吗﹖” 我气极了。显然这事就发生在我眼皮底下﹐而且有一段时间了﹐但我从未察觉。 “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看见他做那事的﹐多少次﹖”


“我只看见他干过一回。 上个星期六夜里﹐我看见他站在凳子上﹐趴在灰骡子的屁股上直晃悠。 我从马厩的后窗望了约有一分钟﹐然后咳嗽了一声。 他吓得从凳子上掉下来。 一见我进去﹐ 他就跪下来﹐求我饶了他﹐别把这事张扬出去。他那副可怜相啊﹐ 这么大的汉子﹐所以我说我不会告发他。但我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


“你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批评他的﹐ 我的班长同志﹖”我心里纳闷儿﹐他对刘福好象很同情。


“我问他为啥要操骡子﹖” 李耀坪似乎逗趣地说。


“这是什么蠢话。 他怎样回答的﹖”


“他说﹐‘班长﹐你知道骡子怀------怀不上驹。 我保证﹐决不动那------那些母马。’” 李耀坪嗤嗤笑起来。


“什么﹖好一个二百五。 你是说他以为能把那些母马搞大肚子﹖”


“对﹐ 对啊﹗”


“傻屌一根﹐他还蛮道德的呢﹐ 担心当小马驹的爹呢。”我忍不住地笑起来﹐李耀坪也放声大笑。


“嘘------” 我提醒他隔壁有人在睡觉。


“我告诉他即便是骡子也不许再碰。 他保证不再干了。”李班长对我眨眨眼。


“老李啊﹐ 你这只老狐狸。”


“别这么厉害﹐汪排长。凭良心说﹐刘副是个好兵﹐除了管不住自己的鸡巴以外﹐别的方面都挺好。 我不明白他为啥这样。 如果说这是资产阶级思想在他头脑里作怪吧﹐这也不合适。 他家出身贫农﹐ 根红苗正------”


“老李﹐ 我不是要你找什么理论根据。我想知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明天上午﹐ 也就是几个小时后﹐ 我得向连里汇报。 咱们该说什么﹐怎么说呢﹖”


“那幺你想留下他呢﹐还是想去掉他﹖”


这确实是问题的关键﹐但我拿不定主意。刘福是我最好的战士﹐将来会派用场的。


我问李班长﹐“你是什么意思呢﹖ 起码咱们这回不能再为他掩盖吧﹖”我明白了老李没告发刘福是因为要把他留在班里。


“当然了﹐咱们给过他机会了﹐ 是不是------ ”


门砰地开了﹐ 有人闯了进来。原来是马平理﹐连里最年轻的战士﹐他应当在仓库那边站三点钟的岗。 “汪排长﹐刘福不在------ 不在哨位上。” 他摘下毛毡鼻罩﹐ 直喘粗气。 “ 所有的电话线都被割断了﹐电话哪儿也打不出去。”


“你没四下找找他吗﹖”


“找了﹐全都找遍了。”


“他的枪呢﹖”


“枪还在﹐在哨位那儿﹐但人没了。”


“赶快﹐ 牵马来﹐” 我下令说。 “咱们去把他逮回来。”


马平理扭头朝马厩跑去。 我看了老李一眼﹐他的眼神表明他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拿上这个。” 我递给他一支半自动步枪﹐ 他心事重重地接过去。 我又拿起一支枪。 我俩都不太自在﹐默默地出屋去等马平理。


三 匹马跑得浑身是汗﹐向边界线奔去。我约莫着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截住刘福。 他为了躲开我们的瞭望塔﹐必须绕个大弯儿﹐从南面翻山。 可是等我们来到乌苏里江边﹐一行脚印出现在面前﹐ 弯弯曲曲地越过冰雪覆盖的江面﹐延伸到对岸﹐渐渐地消失在蓝白色的﹑茫茫无边的苏联境内。


“这个畜生﹐ 比马还壮﹐” 我说﹐真想不到他能在深雪里跑得这么快。


“他在那里﹗” 马平理指向一个小山坡﹐坡腰以上盖?灰蒙蒙的树林。


真的﹐ 我看到一个黑点正朝林边移动着﹐大约有五百米远。 真想不到------他怎么会傻得连伪装斗篷都不戴﹖ 我举起望远镜﹐ 看见他右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拼命往树林跑。 原来他脖子上系着个白斗篷﹐那片白布在他身后呼扇着﹐使他象一只大蝴蝶。 我把望远镜递给老李。


老李望了望。 “他扛走了满满一袋《前进报》﹗” 他震惊地说。


“他是从伙房偷的﹐伙房门被撬开了﹐” 小马汇报说。我们都知道炊事员把《前进报》------ 沈阳军区报------ 存在麻袋里当引火纸。 上级有令不准把报纸乱扔﹐因为苏军收集此报﹐每天都从香港购买﹐ 十美元一份。


“人家老毛子才不要那些旧报纸呢﹐” 我说。“他们已经有了﹐他们只要最近的。这个傻狍子。”


突然﹐一束黄光刺破山坡上的天空。苏军的瞭望塔一定看见了他﹔他们的吉普车来接他了。


老李和我对看了一眼﹐俩人都明白该做什么。 时间紧迫﹐不容迟疑。“没别的办法﹐” 我低声说﹐把瞄准镜装上枪。“他背叛了祖国﹐已经成为咱们的敌人。”


我举起步枪﹐稳稳地瞄准了他。 一串子弹把他固定在那边。他栽倒在远处的雪地里﹐ 麻袋包从肩上落下来﹐ 滚下山坡。


“打着了﹗” 小马喊道。


“是打着了。 咱们回去吧。”


我们翻身上马﹐ 战马立刻向山下跑去。它们急着要离开寒风雪地﹐回到马厩里。


一路上﹐ 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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