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兵的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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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个兵的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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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石头上,望着西边的天际出神。石头是当初建哨所的时候运来的,哨所建成后,就剩下这块石头,被人弃于宿舍的门口,令人想起了女娲补天剩下的那块化作昆仑山的石头,不过这里是喜玛拉雅山的一部分。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只要有空,他就喜欢往石头上一坐。他是哨所最老的兵,最有资格往上坐!

夜幕下来,高原成了黑色的大海,没有灯光,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格外清冷。

他微闭眼睛,沿着一条长坡缓慢移动,坡顶是这一带的制高点,上面就是他们的哨所。今晚,他站哨的时间是零点到凌晨两点,现在他想随便走走。

脚下是硌脚的 石砾,高原就不缺这东西。还有小草和一些不出名的小花,星星点点,很快就会枯萎似的。

他无须看路,他对脚下的石草太熟悉拉。他来这里都13年拉,这是一个士兵的最高服役年限。

他来自华北平原,故乡是黄河下游的一个小村。

那年,他参加征兵,有2个部队的人找到他的家。一个青岛的海军,一个西藏的陆军。

海军说,跟我当水兵吧,让你见识大海!陆军说,跟我走吧,西藏有世界上最高的山,到了那,你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陆军说,就3年,很快的!

他动心拉。他18拉,身高体壮,可他感觉自己不是男子汉,还欠火候。他同陆军踏上西行的列车。

那时候年幼无知,对世界缺乏清醒的认识,现在想起来都隐隐做痛!

他们到了成都,那里好美!他不想走了,可他说了不算!他们在川藏线上折腾了半个多月,人都瘦了一圈。到了拉萨,头晕!但这里还不是地方,过了日喀则,江枚,最终到了一小县城。第2年,他被派到了现在的哨卡,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打算呆3年就走人,可谁知道一呆就是13年!

这里的天空是美丽的!可就是空芒,一只鸟都没有,偶尔一只鹰,悬在天空,一动不动,象是随时要掉下来的石头。

他来哨所一年四季都吃罐头,浑身都是防腐剂的味道,有人说,将来死了,尸体都不用处理拉! 老兵说,没吃过2卡车罐头的兵,不是真正的高原兵!这话有道理。他想,如今好了,一年有一半时间都能吃到蔬菜,兵崽子们可幸福死拉。

时间差不多拉,他抖擞精神,朝哨所走去。

哨所上站着新兵小何,是浙江人,个头小,身子单薄,刚来的时候小脸能掐出水来!可你再看现在,粗硬,干涩,木讷,象个生铁球!见他来拉,小何客气的说,老班长,我替你!兵们都知道他很快就要走拉。

他接过冲锋枪.夜里站岗,怕吗?

刚来的时候怕!现在习惯拉!

小何有忍不住回头问,老班长,我不明白,既然这里没啥事,啊让咱们站这里干啥?

他笑了。新兵都爱问这样的问题。老兵回答,战备需要!

后来他成了老兵,他从不这样回答。他说,高原上没人呆着,它就是死的,有了人,它就是活的!这话令人费解,可如果你要是从新兵熬成老兵,你就会明白!

现在他站在了哨所上。他脚下这地方海拔5100米。据说是全世界最高的哨所之一。每当往这里一站,他就想起自己第1次的情形。那时候,他还年轻,小脸一掐也出水。白天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阳光的声音象大河的流水!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听到了阳光的声音!他往南看,那是珠峰的雪顶,可看上去并不高,仿佛一伸手就可碰到!时间长拉,他就不看山拉,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下金黄的色彩!就好象高原是金子堆的一样!

瞧吧!高原就是这样把一个男人变成了男子汉!用沉默,无边的沉默,把一个人变成了另外的人!

他一动不动。眼睛微眯,浑身的血仿佛凝固!连呼吸也要停止!无论白天黑夜,只要他往这里一站,就是这姿势!……

交岗拉!这最后的一班岗!

他醒来了,天已经大亮。太阳升起来,满眼红光。

他四处张望。他将去向何方?

风平浪静,此刻的天空仿佛也在凝固!

他听到了一种声音!来自天籁!好象又不是,是来自他的心间!

高原是产生天籁的地方!着是高原赐给人间的惟一!

他突然就哭了。全身痉挛。

他知道哭完这一次,以后什么也不能让他流泪拉!他痛快的哭了一场!

扶干泪水,他大步向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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