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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二人即刻到各卫所去宣读并详加说明!皇榜主要是针对以下几个方面做了改变:

一,若京军军户家中无十八至三十岁之男丁,可不必选丁入伍,亦不必由亲属族人代替,直到家中有合乎此条者再行征丁。若家中有丁数人,则选轻壮之丁,现在军营中之兵士不符以上者,悉数退出。

二,今年秋收过后,所有京军屯地田亩,包括被强占及被官将押卖的土地将统一收归朝廷所有,再行按家中人头分配租与军户耕种,来年以一成半收租。租期每二十年一签,若无特殊情况,二十年后今日所耕种之地依然由其耕作,但会因家中人头增减而有所增减。若家中有丁在伍者,伍丁亦可领租地,并可免其所领租地之租银。若伍丁为国捐躯,其租地依然可领二十年之期满止。另外有丁在伍之军户还可免却一切役银。

三,往后京军兵员调动,军户不必随军迁移,可长期在现居住地生活。

四,京军粮饷供应由朝廷负责,有克扣粮饷者,将以法处之!

五,若二十八岁以上之兵士,又无行军之意者,可转为屯兵,专事屯田。屯兵与伍兵都可领饷。

六,兵士在军中服役满五年者或超过三十岁就可离开,由家中比之年少者代之。

这一张皇榜的张告,在京城里引起的动静绝对要比让戚继光升官要大的多。特别是那些军户无不拍手叫好,互相奔告。都希望着能挺过今年,明年就有好日子过了。

军户地位低下,主因就是其年收稀少,居无定所,比之寻常百姓还要不如。此时的百姓,靠天地食,地中所产即是其一年收成大份。若租种他人之田,收成十之六七被租及税所取,自留三四勉强渡日,若是耕自家田地,也只得六七而已。皇榜所言真能实行,单租一项就比寻常百姓的民户少了一半。若家中有丁在伍,还可省去税赋之中占了一多半的役银。朝廷又按人头分租,以一家不管男女老少五人计,人租一亩。家中去一丁入伍,以四人之力当可耕五人田。一年收入就足以翻番,大大超出民户。若是家无伍丁,租银减半,也比之民户要好。租约又是长租,只要朝廷的天不变,世代耕种,比之现在,当可以丰衣足食言之,又岂会不大声叫好?

但由此引发的包括土地、赋税、人口、军事以及朝内政治斗争等等一系列的问题,百姓们自然是不会去考虑的,他们也考虑不了。可我这个当了皇帝没几天的朝政新手,却没法逃避!

皇榜发出之时,兵部第一时间就上了一本。梁梦龙倒不是反对,只是这军户及军屯乃由兵部管理,既然皇上决定这么做了,他自然应当将详请拿出来供我参考。原以为这军屯田地被将官贱卖应是少数,买家也非‘贫下中农’,收了也就收了,也闹不出多大的事来。没曾想这京城一地之军田已然或卖或赏,去了三分之二,而且多为良田。这些都是京军各卫所报给兵部的明帐之数,帐上所记变卖乃为修筑军工筹资所致。这种情形估计在其他地方卫所同样存在,而且得到了朝廷的默许,要不然不会报到兵部入账。现在账上可用的军田只有六十多万亩,按四十万军户计,每户只能分租到一亩半。以这点面积,纵是种植现代的杂交水稻,也难保一家口粮!

这些之前我是不清楚的,还以为这军户既是靠耕种军田而活,田亩之数应当足够。把军田分给他们,又减少租金税银,日子自然好过!没曾想军田数既然会这么般少,他们除了靠着军田外,还要再租外边地主的田地,才能勉强渡日。

自从永乐建都北京,京军所屯在册田地占京城田亩的一半少些,共有160余万亩,以此数分租给军户还是足够有余的。军户们单看皇榜还以为是以这数分租,那自然是高兴。若是知道以剩下亩数分租,高兴还是高兴,毕竟依然能多点收成。却绝不会像现在般高兴过头,整个京城到处都到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

皇榜既出,当然不能改,而且改回去也不是解决问题之道。至此,我才深刻理解到,朝政之事并不是一个现代人以一点现代知识就能轻松解决。现在我真有点骑虎难下之感,当中曲折已经完全打乱我先前想定的先任用人才再行施政的步骤。秋收立马就到,若想依皇榜在明年耕种前完成此事,时间就绝不能再托!

要将卖出之80万亩田地强制收回,已是不可为,由此会造成很多人的破产,或许还会引起变乱。收不得只能买!可是以市价每亩二十五两银计,就得2000万两,这笔巨款我上何处筹去?就是把张居正存下的那点家当全拿了出来,也是不够。

脑子不由的动起了这买卖当中定有文章的脑筋。

史书说这军田都为贱卖。既是贱卖,自然不能以市价估算。若以卖价买回,当可省去三分之一。那些买家也无多少损失,毕竟买去后这些年里收的租银要大大高于利息。再者,既有明帐,以明朝的官场,自然就会有暗帐。军屯之数肯定要超160万亩,多出之数由京军将官私下卖出。或为将官例钱,或为个人贪墨,此数应不会太少。既是非法买得,不治罪已是大幸,被强制收了自然无话可说。而且敢于买这些见不得光的田的人,肯定不会是一些小民!只要将这些田地收回,当可充买回田地之不足。最后,有贱卖,自然就会有腐败。有私卖,自然就会有贪墨。依法治罪,查抄家产,顺理成章。如此,一来可以以此除去京军中之蛀虫,扫掉那些多余之人。二来,也多了买地之银。只是不知这查抄能抄出多少钱来!

一道上谕在心中拟定:所有被卖军田,朝廷一律按卖价购回,此谕颁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各人自到京军总兵衙门办理买卖文书!但凡未在兵部军田册记录,又经查实,实为军屯之田。一律强制收回,朝廷不作补偿。

虽然想好谕诏内容,可我并不急于发出去!

现在京城里那些曾经买了军田的人,现在估计已是捶胸顿足。皇榜所言乃为收归,朝廷说收归自然是想拿就拿。这军田本为朝廷之物,买时大家都难免会当点心,生怕有一天就给朝廷收了回去。可螃蟹味道美不美?这就看有没有第一个敢吃之人。看着别人吃完后很是回味的擦擦嘴角上的油,于是一个两个的都去拿来偿上一偿。所谓的法不则众,当事情成了习惯,并有普遍性规律时,久而久之,螃蟹也就快绝了种了,也没人会再去想有一天会被螃蟹咬上一口。

现在那些“前辈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平头百姓要嘛听话奉上,要嘛就反了朝廷。而敢于造反的人,莫说是这京城里的人,就是千百年历史也没出过几个。现如今也说得上是四海升平,在京城之地想要造反,不说那京军,就是这城里的一万御林军,也足于让其死无葬身之地。除此一道,也就只好四处活动,希望官员们能站出来为他们喊喊冤,叫叫屈!捶胸顿足之余,又开始恼恨当初自己为何还以为捡到便宜了。

皇榜一出,官场倒还平静。绝大部份的人都在加紧揣摸我这个皇帝的圣意,好让自己能站在“正确”的一边。而且这京城里的军田收归朝廷,跟这些官员倒也没多大关系。朝里的官员谁敢在京城一地、天子脚下买田置地?那岂不是告诉皇上他们贪墨了?放到现代还能用中了彩票来解释“不明财产”来源。可搁在明朝以何自圆?所以,既无直接利益关系,顶多也就是跟那些买了军田的商人有点“业务往来”。也就犯不着为了这些文人们本就瞧不起的势利之人,跑出来挨皇上的板子。

而另外那20万亩军田,都是历代先皇赏赐给下面的,主要的都是宗室里的皇亲贵族。皇榜里只说要收那些被卖掉的田,虽然他们多少也买了些,可毕竟不多,又是皇命要这么做的,自然也不会跳出来叫嚷!明朝的皇亲国戚们,因了祖制,手中无权。平日比的就是钱,现在估计有些人还在那等着看那些曾经让自己不爽的富人们的笑话呢!

而那些几经转手,已然将手中军田转到他人名下的人,这时候估计会搂着一个美女,大说自己的英明。

这些都是中国老百姓“可爱”的地方。

一副副人生百态,就这样在京城内外各怀心思的人们心中几经演绎,终成大戏一场。

此时要是有人跳出来说要买田,莫说是半价,就是一两一亩,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的。当然,我这个皇帝是不会这般刻薄的。他们要是破了产,大明的商业让谁去发展?无意之中,我倒促成了或者说学会了用行政权力对市场的干预手段。

不免有些得意!

一连压了几天,我才找来梁梦龙让其将上谕当即发出。但收购价格已然变为只以卖价之十分之七收回。并同时言明将一切本属京军之山林荒地一并收回,这一点倒并不难办,因为原本卖掉的就很少!只所以此时才告诉梁梦龙我的意思,主要是看在他之前代职京军总兵官。京军军田变卖、官将亢员,怕他会与这其中有些干系。让他当即发出,就是为了让他能当场对这些事做下切割。要嘛你就按我的意思办,要嘛你就去为他们鸣不平去。若他真与这些事有关,由他出面去发上谕,也就断了那些人的想头。若没关系,这本来也就应该由兵部去做的事!但事实证明,我的担心的是多余的。梁梦龙当此京军总兵官不足一年,而这些时间里京军军田是一分未卖。官将亢员他也是知道,只是无扭转之力也就当做没看到。虽然在我看来,无为也是一种失职,但是他跟京军现状也着实说不上多大关系。只是他们在本章里没提,我又没去翻查,当然不知道!

梁梦龙接过谕诏一看,不由的眉头一皱,给我正得意的心浇了盘水。以一个现代为了一个职称就感到不忿的医生来说,眼光也确实有些短视。单看着眼前的京军,忘了还有一个国家了!此风一开,要是其它地方的军户,或者民户也一并要如此作为,那又当如何应付?虽然法是好法,可没那么多的钱啊。而且难免会引起一些地方官将的不安,那就乱了安定的大好局面了!不由的为自己太过心急的作法感到后悔。还是梁梦龙姜辣,按其意对谕诏加以修改,言明这只是针对京军整顿而为之。京军比起大明朝其它军队本来就有特殊待遇,现在享受点别人没有的好处,别人也就只好认了!

谕诏发出后,我又找来兵部左侍郎汪道昆和刚奉急递从南京到吏部报道的王用汲,前往京军总兵署专办此事。汪道昆本就在兵部管军田军户,王用汲刚从南京而来,与京军也无任何干系,因此由此二人担当此职,既合了程序,又避了嫌。并同时交待二人,等所有军田购回后,要对一应只持几亩军田的民众,一一查实其是否为一介仅靠此为生的普通平民。一经查实将以市价补足。如此将可避免有人从中作假,至于这补足部分的资金,我倒不担心,因为此等情况并不多。

只所以由此二人专办,还有一层考虑。此番改变势能收得京军军户民心,然民心却不能为戚继光所收。并非我信不过他,而是一支“戚家军”的存在,对未来军队的国家化建设极为不利。古人多忠义,但其忠多为愚忠,忠于人而不忠于国之事极为常见。没有一支忠于国家的军队,对未来海外领土的占领及管理也将会留下隐患。

又命戚、张二人着手开始对兵员进行鳞选,将一切老弱尽数淘汰。并附言:莫以兵数为计,只求精兵一支。同时下谕,着二人开始对京军将官进行调查,将一应有违法度之人赶出京军。为稳边防将官之心,令将罪责重者,查抄家产,先行收监,但暂不言罪。轻者则追缴其贪墨所得,贬为平民,永不录用。并将其等与朝中官员之关系往来一并查实,直呈上书房!

本来戚、张二人要想收到成效极难。但两道皇榜已表朝廷决心,京城虽闹,民心却稳,京军兵士举报将官者甚众。军田既为兵士所屯,哪为明帐,哪为暗笔,自然是清楚无疑。若能多追缴一片,家中亦能多租一分。此为利!京军会贪墨的将官平日里对兵士也多有盘剥,兵士本就有气,又有新官戚继光应准,自然会加以指谪。此为义!为防群情汹涌之下,产生冤案,我还是让戚继光二人要一一核实,万莫受了“舆论压力”!

此番动作引起的连锁反应虽是这是的我没有想到的!但不管如何,京军的整顿就像是一台老牛车,已缓缓的将整个大朝朝浮肿的身躯朝前拉去。历史就此发生深刻变化,要想刹住,也已不易。只有小心的驾好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