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人 II 能活叩苍天·双重镣铐 II 能活叩苍天·双重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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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双重镣铐



“千锤万凿出深山,只留清白在人间。”


久违了,武夷崇安!我的第二故乡。

久违了,我的亲人!我的妻儿子女。


回想离开白沙监狱,自己一路的浓情满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凄凉的微笑……


尚未乐极却已生悲!


大墙十余载,人间又沧桑。家庭惊变,子女离失。

走出白沙高墙的薛剑湘面临的是:

妻子的凄凄惨惨……

长女的惨淡困顿……

次女的坚忍求全……

爱儿的小冢一堆……

时空无垠,宇宙洪荒。般般不堪,刀刀扎心。

“落户”成难题,跑断腿才算有着落。“工作”成问题,最后好歹算“居委会施工队”一员。冷眼处处,蔑视种种,环首周遭,四顾无援。小女荟南探狱时一席肺腑之言,至此才体会尤深。

“政治的丧失,就意味着生命的危弱!”

这么深刻、精辟而森然的言语,一个十一岁的孩童会留意。

爱妻易随他人,爱子白驹过隙,大女下嫁农家,小女寄人篱下。

可怜他政治丧失之后,早已同时崩压家庭的丧失。

…… …… ……

一个才智之士,所不能接受的人格侮辱!!!

一个铁血男儿,所不能容忍的生活侵犯!!!

几乎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同时降临于斯……只是他被蒙在鼓里,怎不七窍生烟!三番五次叫来荟南、走访干妈。初步又了解了:妻子另家,长女下嫁,次女五送之灾难变异与成长苦难等等的经历与过程。

荟南的声声诉,自己的丝丝痛。真是说不完道不尽的——酸咸苦辣……恩怨情仇……

正如荟南所说:

“父亲啊,我们一家所经历承受的灾难苦楚,就算倾其丝帛也难绘,池干笔墨亦难书。”

她一直是老规矩——要求他冷静耐心思辩地听,客观辩证合理地做。

然而,丧家之痛,失子之哀,夺妻之恨,岂能平!


还我家妻

周末,蜿蜒约三华里的田间机耕道,再趟过一条河后,百余米就可到家了。

小学毕业后,老师们和“红卫兵”的中学生,都上北京等大城市“大串连”去了。

“红小兵”的我们,又是农村孩子,就趁“滥砍滥伐”的年代,砍、买了一年多的柴。

1970年春,终于“复课闹革命”。改秋季为春季招新生,改小学六年为五年,改中学六年为四年。各生产大队大多都增设初中,叫做“小学附设初中班”。所以,我现在就是这样形式的,初一下期学生。

因为学年缩短,还要“学工、学农、学军”,又忙于学校“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课间、课后排练,村村巡回演出等等,而且每次本公社各校汇演,“主持人”都是我“承包”了似的,也就更忙。

自觉时间不够,得千方百计、见缝插针地挤时间,忙功课,找书看。

因此,我可能基本没有时间常来看你了,请父亲自己保重……


对父亲如此这般地,关于自己情况的汇报。

其中,刻意回避了有关自己比姐姐当年更艰巨的少年负重。

因为,自己比姐姐心气大,所以要平时学业、家务、农活三不误,暑假还得参加队里“双抢”,实在是太累太苦太难了。

然而,在白沙,她身临其境耳闻目睹了父亲的非人生活……与其相比,她无非苦些累些,不算什么的……绝不能因为自己,再让父亲忧烦……

已经两天没回家了,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子。荟南边走边想着,更匆匆加快了脚步。刚到家,屋里隐约传出嘤嘤的悲泣声。“是妈妈!”她不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妈妈是极少哭泣的!

几乎是冲进屋里,急切地“妈妈!你怎么啦?”

“小南……”她拥着妈妈,让其偎靠着自己瘦弱的肩……

“妈妈别哭。有什么问题说说看,你的小南已经长大了——不管有怎样的难题——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妈妈稍稍平静些,声音仍然沙哑道:

今年暑假,县局又借址“东方红”小学,举办‘全封闭性’教师学习班。前不久,你还托也在里面的,你的玉姐姐帮忙,设法见到了我一面。我不仅成天反复向大家自我“斗私批修”,也被他们“帮”我“斗私批修”……

看当时的情形,听领导的口气。我揣测,会被以“代课期满,解职返乡”的理由被强停工作。

本来,“编内代课”,满一年自然转正,可我一代十几年……都因为当年你父亲出事的缘故,后来又无人敢帮我纠正……现在,教师已不是那么缺,就更难扭转局面了……

妈妈已平静了许多,可一脸漠然。

“妈妈,不当教师也没关系。你先艰苦几年,等我完成学业,有了工作,弟妹们也长大了,我们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孩子啊!妈妈不是因为这个心如刀绞,是因为你父亲出难题。”

妈妈心如止水般,静静地描述着:

昨晚,你父亲找到我。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得一无是处……

发泄一通后,他“砰”的一声,一把锋利的切菜刀拍上桌面……刀刃磨得寒光逼人!给我下最后通谍——“张月华!你要么与那个王八蛋离婚,恢复我们的夫妻关系,并且永绝与其王八羔子来往;要么我依法起诉你们犯法‘重婚’,你们两个必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要么我灭他们全家,与他们同归于尽……”

最后,你父亲语气更加强硬,目光更加犀利,完全就是恶狠狠地扔下一句:“三者择其一,你看着办吧!” 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他刚出狱一回崇安。我一听说他未曾见过,我当年送交县法院的离婚《申请书》、《协议书》,就知道要坏事,立即到法院查询。

当年,我问过接收我的“申请书”的法官叫什么名字,可他说:

“我是什么名字跟你的事有关系吗?”

如今,事隔十几年,他们谁都“一推六二五”(珠算口诀),言之“无从查考”!

都说朗朗乾坤,昭昭法眼!

可是何以作证,谁平我冤!

当年,我单向一应手续齐全,到位只能法院代办的程序。天知道结果大相径庭,下场如此不堪……这种民事纠纷,往往是“民不告,官不管。”何况,官方亦有责任。

若你父执意起诉,则我罪犯“重婚”无疑。“支书”之前没有婚姻,应当说不上“重婚”,然与有婚姻的女子结婚,自是脱不了干系。我看其也至少逃不过被“开除党籍”,“支书”就更是当不成……

就我自身而言,人间亦地狱。坐牢、身死又何惧!

可是,小南啊!你父亲给我的“三难”选择,岂易坐牢与杀头!

若选与你父同归于尽。那他大墙挣扎十数载,所为何来?

若选“重婚”双临难。那又陷无辜孩子双失怙,母心何忍?

若选与你父重修旧好,那也陷我身为人母,却生而不养不见,情何以堪?

前人有言,“两利相择取其重,两害相择取其轻”。

而今,我是“三害相择”,痛苦莫名……

孩子啊,我的荟南!

妈妈育子七八,其实唯你系我最爱、最贵!可为娘也让你最累最苦最难,母亲我真是对不起你啊!只怪你投错了娘胎……

总之,这是大人们的事情。

不管我们结局如何,不管我何去何从,不管你有没有母亲……

你!无论如何要置身事外,好好读书。

为娘世代书香,决不能后继无人——这,是我要你的唯一报答!

我现在,就要你就此盟誓。


——母亲期期哀哀地望着她。

——她心里紧张得七上八下。

母亲太异常了……就象是对她立遗嘱……于是赶紧郑重地举右手按心曰:

“母亲,我向您起誓:无论怎样艰难困苦,只要不是天塌地陷,今生必定身出高校。”放下手又道:

“妈妈,你以前的那个官位很高的,叫蒋博君的朋友呢?我记得他还到过这里一次。虽然只呆了不足半日,但能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的。你何不请他帮帮你?”

“他……听说,早就调外省去了……就算在……我亦不可能找他的……”

“妈妈,你要珍惜生命,不要让我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常言道‘富贵的爹不如讨饭的娘’……一但我没有妈妈了……我的世界就等于坍塌了……”

荟南早已……泪眼婆娑……

“所以,妈妈别急……我这就进城与父亲商量。我求你看在我的分上,一定要等着我—— 一定,一定!”


为母两难

一路风风火火,走一段,跑一段,找到父亲上气不接下气。

“唷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我们小南竟然头一回主动看望爸爸来了嘛!”

“我以前说过学业挺忙……之前也计划着……要安排时间专程看望你的……”

荟南边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回话。

“来得正好!你回去后马上收拾收拾,搬来与爸爸一起生活。”

“这暂时不可能,父亲!”

“为什么?!”

“因为妈妈在多年以前,自然而然要了农粮,停买居民粮。也许我们等于自动放弃了居民身份。现在如果要求恢复,恐怕很费周折。而我只能暂留乡下,才不会辍学。”

“本以为你聪明懂事,没想到你母亲无情无义,你也认贼作父。”

父亲一脸凌厉,语气冷如冰川。

“我不是餐风饮露,可以野草般长大。”

“我在创办工程公司前留存的钱财,足够养育你们。”

“你难道忘了当初你被控‘企图贪污罪’吗?你前脚在工地被拘,我们后脚紧跟抄家,措手不及。”

她幽静地看他一眼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看,你压根儿就是舍不得那个所谓的‘红色家庭’,压根儿就是害怕我这个‘黑色父亲’污染你、连累你!就象你的姐姐一样,对我唯恐避之不及!对不对?”

静默!不再言语。

“你不是能说会道吗?”

只看他一眼,还低眉垂睑缄口。

“我还是你的父亲!”他愠怒。

“你还知道是我父亲!你这种心态让我如何与你交谈?”更愠怒。

又沉默良久——想想此行的目的——她哀婉、低沉,然字字清晰重音道:

父亲啊!做人、做事,但凭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不仅是我与姐姐的亲生父亲,也是我们最敬爱的父亲。

我相信,姐姐于你,内心决不会嫌弃。可是她有家有孩子,生存难哪……

至于我,那就更无从提及“嫌弃”……

且不说人生父母,无从选择。

富贵也罢,贫贱也罢,都是血脉相连,孩子都是父母生命的延续。

你可曾在意啊,我11岁随母探监,何曾有过半点迟疑与不悦。心心念念只想带给你,哪怕点点滴滴的快乐与安慰。

你可曾了解啊,我离开白沙,又随母亲为你辗转福州、南平。跑遍省城、地区所有司法机关,何曾说过半句“害怕”。

你可曾怜惜啊,你生下我们,却令我们幼年失怙,寄人篱下,苦不堪言。虽然你身不由己,然也结果如是。至少是,恩恩怨怨两难清吧!

你可曾回忆啊,我在白沙,在这里。对你说过的话,亦可谓车载斗量。其中,可有因我自己,对你喊过一声苦,哭过一声累。我还算是个少年啊!我有父有母,却惨甚孤儿——孤儿哪有那么复杂的亲属关系。

父亲啊,这些都不重要!

我们一家应该庆幸,除了弟弟都活了下来。所以求求你啊,父亲!不要再互相自我折磨,自我伤害……比如,母亲已困钝不堪如此,你就放过她吧!当然,我理解你的愤怒,你的不甘,你的深情。

母亲何尝不是一颗心,永被父亲你,手中的一根线牵扯着。

你动一动,她痛一痛。

你们毕竟是恩爱夫妻,毕竟是横遭棒打而分离。

当年母亲的逼迫再婚选择,其实就是一为我们姐弟仨,二为父亲你守心守情。选择“支书”,虽是痛献其身,却也免为情累。

这何尝不是一种“长相守”?!

而今,事已至此,父亲是否可以就此作罢。其实,父亲自可另立家庭,何苦再要母亲,一个可怜的“断肠人”!

父亲啊!先人有言:“惟宽可以容人,惟厚可以载物。”也!

所谓,常相忘,少思量;常宽怀,少较真,是也!

更何况,就比如——当你的妻子已改名为“露易丝”,你怎么还能送她一首“菩萨蛮”?

当然,俗话说,“山高挡不住太阳,子大管不了爹娘。”我只是谈谈对此的看法与建议。但是,请父亲就此给我一个准确答复,好吗?

说完,她有点可怜巴巴地望着父亲。

父亲却笑眯眯的:

“我说小南,你今天可没与我‘约法三章’。我可是自觉遵守了你的‘君子条款’,完全安静耐心地听你发表‘高论’呢!我也归纳几句:

虽然 花看半开 酒饮微醉 然而 风行湖上 自成妙纹

虽然 来者且拒 去者不留 然而 心系一处 守情如瓶

正所谓,“云在青天水在瓶!”

因为,曾经拥有的幸福,让我觉得我象个大写的人。

因为,曾经经历的苦难,让我觉得我是个大写的人。

因为,缓行看人意, 且行且珍惜。

因为,常恨新语浅, 不如旧情深。

因为,幸福不是只守以往,也要力争未来。

父亲说到这,随即收敛了笑容:

我现在就向你确定三条

一、你母亲必须回到我身边,她是我深爱的妻子,永远都是!

二、我马上会着手办理,你们母女俩的恢复居民问题。至于你姐姐,她已婚农村,只能遗憾了。一旦恢复居民,你立即离开那里,进城读书。

三、你母亲必须与他们断绝一切来往。

另外,你帮助说服你母亲,恩念以往深情……没有她,我活不好……

这样决定,你看可以吗?

另外,代我给你妈妈背一首杜甫的《赠卫八处士》。

父亲,很象那么回事地,声情并茂地朗诵……

荟南吃惊——父亲竟然能一口气背诵这首不短的诗。

父亲诵完,接着说: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当年,即我与你母亲婚前,她曾对我提过此句唐诗。我就因此专门关注过这首诗……此后经年,我凭记忆,常常默诵……你能记住吗?记不住没关系,我写给你。而且,你只要记住前面六个分句就够了,要不要再教你几遍?

他微笑而望着女儿。女儿微笑而望着他。

“嗯,爸爸。看起来,你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哪……杜甫的这首诗,妈妈以前教过我,背诵前几句没问题……既是情深如此,我祝福你们……”

她敛去笑容道:“不过,说服妈妈,我试试看。读书的事,我只能保证高中一毕业,绝对离开那里。是否能提前,只能说——但愿如此!”

说罢起身,要走的样子。

“这么晚了,你还要上哪去?”

“哦,我得连夜赶回去,要不明天就该旷课了。爸爸你放心,我常走夜路。再说,你别看我个子小,毕竟是拿锄头、柴刀长大的。也许没有点滴进攻之力,但是也有些许防御之功。”

“那你一路小心!”

“嗯,爸爸保重!”

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其实她每次走夜路,书包里都备有一把“护身”的小型柴刀。

母亲太可怜了……父亲太无辜了……只要,父母能双双归位……依然恩爱……纵然,自己依然……更甚……也值……


劝母回归


近两小时的—— 一路匆匆夜黑野静,一路“思入风云变态中”…

妈妈果然在等她归来:“你先喝口水,累坏了吧!”

“累没关系,我倒是饿坏了。”

“那你赶紧煮碗面条,我这次带了好几斤回来,我以为你会在你父亲那用晚餐,所以没备你的饭。”

她清楚,没有母亲的工资,农家是几乎不可能买得起“面条”的。

她静静地望着母亲,心里很不是滋味,默想默怨——

哦……母亲啊!我亲爱的妈妈。

很小的时候,我总盼望着,你什么时候能,象别人的妈妈一样,抱我一下,亲我一次……可是,你没有!

长大了,我就想,什么时候,你能在知道我很累很累的时候,亲自为我煮碗面,就一碗,就一次……可是,你没有!

妈妈啊!我知道,你非常爱我,也非常重视我,可我还小……多少年来,你似乎养成习惯,只要有我们姐妹在,你基本不会下厨房……过去是姐姐,现在是我……在学校,你也是寄食农家房东,吃什么无所谓,好赖不分,只求不要自己煮,怎么是……你长年累月不在家,我不怪你,可你难得在家一次,也……

未吱声——良久。心里微哀微怨——嘴里却到:

嗯,先说事吧!我临别父亲时,他要我代他为你朗诵一首大唐杜甫的诗:

人生不相见 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 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 鬓发各已苍

……

明日隔山岳 世事两茫茫

“妈妈,这是你早年就教给我的诗词之一。父亲对你的情意,何其深啊……因此,大道理,我不用多说了吧。所以,你三五天内,边收拾,边办理一应脱离手续,回我父亲那去。不仅父亲放不下你,我也站在父亲一边。母亲,你们也才五十多岁,今后的路还很长,也该逐步尽量‘还我原来!’,也该有我们自己的家了!至于‘支书’这边,利害摆在面前,应该无话可说。”她深望了母亲一眼又道:

“母亲,你是诸多矛盾中的主要矛盾。主要问题化解了,其它问题自可随机应变……这个家——就交给我吧!我与父亲说好中学阶段要留下读书。只是,鉴于我必须上学。小妹虽快满周岁,还是要托本村人有偿代养。平时我会时常过问,满三周岁我就领她回来。至于寄养费,自然只能你设法全额支付。我每月至少会回家一次,你按期备好就行……妈妈,你看,还有问题吗?”

“你的意见是好,可是也牺牲你太多太大。一是我不忍心,二是也要你挺得住啊!”

“哦——我还以为你习惯成自然了呢!其实,你应该习惯才对。你想想,这些年来,你们大人在家呆过几天啊!所以,妈妈自可放心。只要你好好的,就会是我的最重要、最有力的精神支柱。因此母亲,你对我来说特别、特别地重要!”

“那就只好按你说的办了!”


三进高墙


“支书”对此惊变,先是目瞪口呆、惊惶失措、哑口无言……面对母亲的无可奈何,并晓以利害、晓之以理——无奈地说:“我是共产党员,小南的父亲也不容易……我,退让就是——就依你——离婚——你走吧!”

父母破镜重圆——母亲离去,再未回头……留下可怜的荟南,更加身心皆惫犹尚可,尤不堪父亲再次锒铛入狱,灾难再一次席卷他们……

张老师回城不久,就被“解职”,离开她心爱而习惯的讲台——成了家庭妇女。老薛依然发挥所长,辗转各工地打工。只能偶尔回家稍呆一会的荟南,基本见不着父亲的面。

一息尚存,日子总得过。何曾预,“苟且”亦不长。

老薛自出大墙,落脚才年余——“恢复居民”事,办了个“半拉子工程”。即“户口簿”已办结,正着手办“粮证本”,又——“天有不测风云……”

居委会那位又文盲又粗俗的叫阙晓眉(注:化名 )的女主任“狠抓阶级斗争新动向”——以莫须有的——“你,四处为工地工人购买‘全国粮票’,又凭其粮票购买粮站大米——这就是‘套购国家粮食’罪!并且,我们怀疑你有‘私吞工程款’嫌疑……所以……”

又一次不问青红皂白!再一次将他锁进监狱!

父亲,带着“煎心”、“非人”的双重镣铐,又锁高墙……

母亲,带着“离子”、“失业”的双重镣铐,又陷罹难……

女儿,带着“停学”、“迫嫁”的双重镣铐,也囚心囿……


伤之“不伤”


荟南曾几次到看守所看望父亲。每次,通过母亲托人“疏通”,顺便捎去母亲备下的:香皂、白糖,“大前门”牌烟卷,内衣等日用物品。

每次见到父亲,他不是在门外“打磨”,即家庭用于磨豆腐、米浆等的石磨;就是被“抓夫”砌沟渠、垒围墙之类。

一次, 正见他一手锤,一手钻,“叮叮当当”打着磨。

按规定,她离父亲必须相距五米以远……

“噗——”,一片尖利的薄小石片,飞上他的眉梢……鲜血即渗,沿着眼角往下淌……被削去一指大小的一小块皮肉,象刚从鸡肚里掏出的胆囊,差一丝丝未断,红红的左右晃悠,依然叮叮当当不止。

“爸爸!你怎么受伤了也不知道吗?”

抬头,展齿一笑曰:“哦……你来啦……一点小伤,不碍事……妈妈好吗……”

“可你流血了!”

他抬起袖子,揩去!

“眉上还挂一片皮肉呢!”

伸手——拔去——扔远远的——继续叮叮当当。

眼泪,沿着她的双颊,静静流淌……模糊了视线……

“你不用在意……以前在白沙……家常便饭……爸爸皮肤好……不要几天就会自然修复……你把东西放下,回去吧……”

由于边敲打边说话,断断续续的。

“为什么坐牢还要做这些?”

“你不懂……这比干耗在里面好多了……是我自己请求的……”

她默默离去……几步一回头……一路满脑恍惚……

也曾托人打听。其实,“查无实据”,还是因为“政历”……也不知他帮谁人打磨?已不知无偿为人打了多少石磨?在白沙监狱见过,姐姐家里也有一副,在城里未“进去”前也见过……每一次回来,家里总有几付大的、小的石磨。下次回来,好象又不是原来的那几付。问妈妈,总说“送人”……

真不知,父亲总遭此“非人”折磨……

该到哪……才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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