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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企图贪污



智士迷蒙陷企图 岂闻思想犯贪污


明太祖朱元璋,在建国初年就开始编修《大明律》,于洪武三十年完成,并颁行天下的法典,共计7篇30卷460条,及《大诰》重典治,也是中国法制史上空前普及的法规,每户人家必须有一本大诰,科举考试,也列人大诰的内容。

建国初年,法治薄弱,直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颁布,新中国才从根本上解决了建国程序的合法性问题。

新中国的第一部刑法典,竟然诞生于,距建国后,整整30年。直至1979年3月,修订后的刑法典,于中共第五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正式通过,共192条。

有谁可以想到,这部法典,从酝酿起草到正式颁布,竟走过了近30年的历程。于1979年7月 1日颁布,并自1980年1月1日起施行。

刑法典的问世,反映了共和国法治建设的长足进展。之后,才陆续有了刑事诉讼法、民法及其诉讼法,以及其它法律、法规。

国家有了法律,可刑法泰斗、教育家、四川大学法学院 伍柳村教授,也因患肺炎与世长辞,享年95岁。

国家有了法律,诸如伍柳村教授那样的,一直为“法制”工作、呼吁的,老一辈法学界、司法界的人们,几乎为“法”而贡献了一生。

20世纪五十年代后期的国家“法治”,可想而知。


临别探监


张老师设法获悉,其实司法部门仍然待定“终身监禁”。她也获悉,他要被押送白沙监狱了。她请求探监。还好巧遇学生家长,没那么难商量,还获准押送前,允许她带孩子们前来一见的请求。

探监会见室——被“优待”,没人监视,而且,她与他比之按惯例多了一些“谈话”的时间。她除了安慰他,尽听他说。

她要知道“企图贪污”之实。这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吗?

他简要回顾了其中是非曲直。


祸从天降


某乡道公路工地

“薛经理,你又亲自下工地啦!这么多工地,你哪跑得完哪!”

工地负责人关心道。

“我听说你们已经动工涵洞了,我怎能放心。”

“其实,有技术员来就行了。”

“技术员有时候也会纸上谈兵,涵洞施工的实际操作技术性很强,马虎不得。不要公路开通了,没几年涵洞就坍塌了,岂不是闹笑话。我们公司的工程,绝对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都要求最低能经百年的质量。你们给我记住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嗯,这样的弯壁基础不行!这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问题,卸了重来!”

工人们赶紧卸了,这位经理说一不二的个性他们清楚,而且,他不是,光会发号施令的领导,在技术上,他们服他。

“你们看好了!应该这样……”他现场示范操作。


他正在矫正一个有关“承载力”的关键性施工技术问题。

有公安标志的车上,下来几个“大盖帽”。

“你们这里谁是薛剑湘?”

“我!”他放下图纸,向他们走去。“有什么事吗?”

“你被捕了!”其中一个边说边出示拘捕令,另一个迅即将他拷上。

他无语——知道说了也是废话……

自从1949年5月12日后,厄运,好象缠住了他这位前朝遗将……

灾难象始终没有熄灭的余火,风吹草动又熊熊燃烧。

没有一天不提心吊胆,没有一刻不战战兢兢。

虽然竭力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努力建设新中国,然而……

该来的,不该来的,终归是要面对。

他是曾经驰骋疆场的将士、英雄,岂能临危而惧!

他沉默、冷静地,迈着稳实、坚定的步伐,昂首挺胸,大踏步走向囚拿他的车子……


受审恍然


崇安县 看守所 审讯室

“薛剑湘,你应当清楚为什么被拘留审查。你必须老实交代问题。”

“我不清楚!应该是我问你们为什么。”

“知道你非等闲人物,自然不会冒然抓你,我们已经关注调查你相当长一个时期了。所以,不要抱侥幸心理。”

他不再出声……良久——

“不要以为‘沉默是金’,没用!”

“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你的左拇指怎么没的?”

“鸟銃打的。”

“可你在某工地上说,是抗日战场上被日本鬼子打飞的。”

“我当年,倒十分想,狠狠打击日本鬼子。当年,只要是有骨气、有良心的中国人,谁不恨日本鬼子。只可惜自己不是军人,不能上战场。”

“你对‘反右’怎么看?”

“思想‘过右’自然要反击。”

“你不是说那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吗?”

“难道不是吗?我不过一个搞建筑的,只与钢筋、土石打交道。”

“你在公司收了多少不该要的钱物?”

“我没有要过工资以外的一钱一物!即所谓‘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你原籍哪里人?”

“我说过了。”

“薛秀良!”突然大吼一声。

——镇静着……就当没听见……心里打鼓……心想“坏了……”

见无反应——“你老家的薛秀良,你介绍介绍。”

“我不知道什么叫薛秀良的。”

“同一村会不知道?”

“我打少年起就外出谋生了。”

“你父亲叫什么?”语气越来越强硬了。

“……”

“这是什么?”没等回答,一张身着国民党少校军衔,全付武装的他,与前妻李秀英的合影照,拍到他面前的案桌上。

……

就这样,高能灯泡对着他,如此这般地轮番连审几天几夜。

不让喘息,不让休息。原来——

一是,自“反右”起,有人收集了他的言行种种“异端”,已引起高度关注。被拘留后,更是有人反映“一堆鸡毛蒜皮”,连从工地往家里送过几回菜都……凭记忆可知大约何人所为,当然这无所计较。

二是,在他的公文包里搜出照片,怀疑他是台湾当局派遣特务。他推说当年为显“威武”,从朋友那借来拍照,为的是可在人前炫耀。

三是,老家侄儿“玩”他落在家中的《黄埔军校同学录》,被有心人骗取上交。恰逢有逃回老家部下,言之可能在福建崇安,发公函协查。为此他们还派员远赴湖南,凭推测应已了解了他——

1、 父母已逝多年,弟弟半痴半疯。剑湘、秀良,二者是否同一,有待确认。

2、 除名字外,祖籍、姓氏、年龄一致,像貌相似。

3、 军级难定。有舅父“曾经携带几个营连长回来为父做寿”,部下“离开前是少校”笔录两份,“委任状”证据无考。这是问题关键。

4、 本人对“是秀良、系团级”抵死不认,更不用说莫须有的“可能特务”。

所以估计还在查找佐证,但似乎基本推而确定。


企图之实


“企图贪污”——是因为看守所里面,有个年长的“公安”系之前老相识。他找个机会悄悄说,其实查无实据,但“共产党”不会承认“抓错了”!总要承认点错误,比如贪污数量不大什么的。

“可没贪污怎承认?”

其又说,“想贪污”也可以,“想”又不是真犯罪,至多是思想问题。这样可争取个“免于起诉”,就可回家了。说是之前有先例……

——人家也是好心。

当时心里急着想回家,所以写了“曾有贪污念头”之意的《悔过书》。

岂料有此“罪”可判,宣判现场你也在的。

被判后,硬说“白纸黑字,非逼非迫”,不让“翻供”!最后,申诉无效被驳回了……

我知道他们是找个“晃子”,其目的在于监禁我……

另外,我有一次远远地看见有个公安,身披一件黑色的呢大衣,应当是我那件已染成黑色的美式将相呢大衣。

因为这在当地,应当是独一无二的,怎么会……

难道,我们被抄家了吗……

你告诉我,是不是被抄家了……


蒙难嘱托


对他的数问,她不置是否,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末了,他郑重道:

“事到如今,唯有苦了你了……

“为了孩子们,我叩求你——

“无论怎样苦撑苦熬……

“你都要坚强、坚持……把他们拉扯大……

——语已艰涩,目有湿意……

她隐忍泪光,努力绽定最温和的微笑道:

“他们不日就要将你送往白沙监狱了,临走前我会带上孩子们让你见一面。”

“不要!”他象被烫着了般……“这太残忍了——他们那么小——求你!”

还能说什么呢,唯是临别安抚道:“剑湘,‘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家里一切尚可,你只管自我珍重!”

已沦“非人”高墙,岂忍“非常”相告……一切交于造物主吧!

她与他,恩爱夫妻从此别,重逢何日只问天!

虽判“五年徒刑”似有期,然凭“悬案待查”似无期……

他建造的工程处处!

他首创了工程公司!

他给了她温暖的家!

他留给她三个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