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响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风子受辱(上)

丁老大 收藏 12 75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073/


转眼间,一九四二年的年节到了。韩文德从一九三七年当兵,在河容镇过第一个年,到现在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因为过去鬼子的猖獗,年过得都不大稳当。现在,经过多次大的战役,以及游击队后方的骚扰,鬼子已经感觉到中国兵也不是好对付的。嚣张气焰已经收敛些了。再说,鬼子也忙着过年,防守就松懈了些。韩文德带着队伍打了一次鬼子的炮楼,把鬼子准备过年用的猪肉、白面、罐头、香烟等物品给抢了回来,准备用鬼子的东西过年。他和桂英结婚已经两年了,还没有好好过一个年,今年看样子能过个好年了。大年三十,他按照北方人的习惯,安排伙夫用大肉包饺子,大年初一,伙夫早早就把饺子下好了。传令兵老张给他们把饺子端上来,放在桌子上,让他们趁热快吃。桂英看着饺子,忽然流了眼泪。

韩文德觉得奇怪,问,大年初一,大家都高高兴兴,你流的啥眼泪?

桂英在脸上抹了一把说,我想起了我爸我妈我大哥了。如果我爸我妈活着该多好啊。

韩文德吃了一口饺子,说,这笔账要记到日本鬼子账上,咱们多杀日本鬼子为你爹娘报仇。

过了一会,韩文德忽然想起刚才桂英说起了他的大哥,问桂英,你还有个大哥,咋没听你说起过?

桂英说,我大哥叫黄世金,我母亲只生了我们兄妹两个。二哥黄世银是我三叔的老大。我爸爸生前在山沟开了十多亩水旱地,那年收了五十多担粮。家里有了钱,我大哥就被人家哄着去押宝赌钱,一晚上把五十多担粮食输完了。我爸爸气得扇了他几个耳光,他就躺在床上用被子把头一蒙睡觉,不吃不喝。那年我才十四岁,在舅家住着,听我娘到舅家学说,连忙跑回家,喊他不应声,被子也揭不开,我就又叫又哭又打、还隔着被子用牙咬他。他疼得啊的一声爬起来,揉着那块我咬痛的地方说,你又不是狗,咋咬人哩?我说他没出息,男子汉大丈夫,把事情弄坏了只知道睡觉。又说,怕啥,粮食输完了以后再种,只要以后再不耍钱就行了。他起来以后洗了脸,吃了饭,把我送回舅家,被舅舅舅妈又说了一顿,让他以后再不要赌钱。他回家路过潭铺,正碰上队伍上抓壮丁,就被拉了兵,我们村上一个老太太也上谭铺买东西,正好撞见。回去对我爸爸妈妈说了。把我爸爸急病了,母亲也哭得眼睛看不见东西。后来日本鬼子到村子里杀了我爸爸妈妈,我就一直跟老娘舅生活。

韩文德插言,也不知道你大哥被哪个部队拉走了?

桂英说,以后还有人见过,说队伍就在这江西活动,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我如今就剩了我哥一个亲人,如果知道我哥的消息,你把我哥弄到咱一分队来当兵,让我们兄妹团聚,那该有多好。

韩文德见桂英眼泪又流下来了,就安慰说,别哭,别哭,估计他就在咱们游击区,这里又没有正规军,慢慢打听。你人熟,常问人就能得到消息。只要知道他在哪个部队,我一定想办法把他弄过来。

这个年过得到还算安宁。年后,日本鬼子又出来扫荡,韩文德他们转移了几次,打了几次仗,这天返回武宁山竹箭寨附近休整,桂英回家看了他老娘舅和二哥世银,回来对韩文德说,邻村有人看见我大哥了,据那邻村人说,他到谭铺街上去走亲戚,碰到了黄聋子,还与黄聋子说了两句话,黄聋子当时带着一个挑担子的兵在街上买菜。

韩文德问,这个叫黄聋子的是不是你大哥?

桂英说,肯定是,我大哥小时候用柴棍棍掏耳屎,别的小孩悄悄到他跟前用手一拍,把一个耳朵拍成了聋子。

韩文德说,那你现在就去找,天晚前必须回来。

没等天黑,桂英就回来了,笑着对韩文德说,找到了,给二大队一中队当伙夫头,队长姓朱,是河南人 。

韩文德笑了,说,几年都不知道,还在咱队伍上。你见你大哥的面没有?

桂英说,见着了,我大哥听说我爹娘被鬼子害了,也哭了。

韩文德说,明天派个人去拿我的信要人,如果不行咱拿其他人换。或者给他们钱。

第二天,韩文德写了一封信,派传令兵老张拿给那个姓朱的中队长。老张到了桂英哥哥当兵那个中队,找到朱中队长,把韩文德的信递给他,待朱中队长看完,然后说,我们韩中队长让我来和你商量,想把他妻哥调到我们中队,让他们兄妹团圆。

朱中队长说,我知道了,不行。

老张说,我们韩中队长说了,可以给你们钱,你们买兵,或者用一个兵换。

朱中队长说,不行,你请回去,我们不要钱,人也不换。你叫小韩放心,他哥也是我哥,他哥给我们中队管伙食,又不要他打仗放哨,怕什么。

老张回来对韩文德学说了,韩文德说,他妈的,这个朱队长不讲义气。

然后对桂英说,你再去一次,这次去别见那个朱队长,直接找大哥,叫他啥东西都不要,人逃跑过来就行啦。

桂英担心地说,要叫那个老朱知道了会来找你的麻烦。

韩文德说。不怕,让你哥也别怕,你去只说明路线,咱们住的地方,队名,他对这一带熟,叫他快过来,只怕队伍一行动就找不见啦。

桂英去了后回来说,行啦,我哥说他抽空就过来。

过了两天,韩文德接到通知,到大队去开会,那天汪廉清不在,和支队长到司令部开会去了,那个叫麻生明的副大队长代理大队长,汪大队长临走的时候交待他召开一个中队长会,研究一下部队训练和补充兵员的事,本来这个会开不开都行,各中队都知道咋把兵训练好,战争期间兵员损失比较大,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补充上的,除非抓壮丁,但是,正规部队可以抓壮丁,游击队不行。游击队机动性大,单独行动多,想逃跑很容易,所以,游击队的兵基本上都是自愿,像张单杰的大队有他的亲儿子、干儿子,徒子徒孙,樊玉山胆小怕死,张单杰就让他回去了,因此,后来樊玉山才能在谭铺乡当乡长。所以,这两件事都不是急事。缓两天也可以。但是,汪廉清觉得去司令部开会可能要有大仗打了,就把这个会议交给他开。

麻生明虽然是副大队长,但是官衔和各中队长一样,都是上尉级别。他因为是从黄埔军校毕业,所以官升得快,一年多就升为副大队长,这些中队长多数是从枪林弹雨中滚出来的,实战经验多,对这些黄埔生有一种不服气,这个麻生明又开口闭口都是军校毕业,连大队长汪廉清都有点反感,所以常在言语上露出来。

韩文德进门时麻副大队长正在当众训斥一个中队长,这个中队长人比较忠厚老实,麻生明训斥时只是委屈的笑。韩文德心想,我们都是一个上尉阶级,你副营级临时代一天营级,就随便训斥人。刚想说话,有人在他前头说了。

说话的是三中队长张文东,张文东笑着说,麻队长,你是上尉,我们也是上尉,你是队长,我们也是队长,咱们官一般大,你凭啥训斥人?麻生明说,我是军校毕业,阶级比你们高,你们必须阶级服从。

韩文德说,你们军校出来的学生在操场上走步伐能玩得一手漂亮花活,到战场上打仗本事就不行了。像我们这些行伍出身的人操场上不行,战场上打得鬼子哇哇大叫,让鬼子吃不好睡不安,这才是真本事。

麻生明说,我又不是没打过仗,你们也只配打游击,到正规部队打仗就不行,我们将来都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你们能当将军吗?

韩文德说,我记得咱们康司令就不是军校毕业的,也能当将军?

提起康司令,麻生明就不敢乱说了,但是心里不服气,就说,战区司令长官薛岳、集团军总司令王耀武就是我们黄埔的。

张文东说,扯这些闲淡干啥,一会咱们喝酒,你代表你们黄埔出身,我们三个代表行伍出身,谁喝得多就算谁行。张文东是东北人,爱喝酒,酒量也大,所以提出这个建议。

麻生明也不示弱,说,喝就喝。命勤务兵,你去叫厨房里弄几个菜。开两瓶罐头来。

然后,麻生明说,咱们开会。汪大队长临走时说,要安排队伍训练和补充兵员的事,谁都有啥好办法,说出来由大队安排。

韩文德接过一次兵,差点把命送了,所以,麻生明副大队长一提补充兵员,韩文德就有些头疼,他总觉得抓兵不是个好办法,但是他也看到了,如果不抓,就很少人愿意来当兵,和他一起来的高陵兵,程久和来了后抽空逃跑了,那次从河容镇出发参战,张灵甫团长一次就枪毙了十一个陕西兵,其中就有高陵绳留村的刘东虎,北窑上的老屈。他就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怕打仗,明知道抓住了要枪毙为啥还要逃跑,你到战场上去打鬼子,即使让鬼子打死了还落个好名声,当逃兵被自己人枪毙了一点好名声也没有,家里人也没有光彩。

这个当逃兵的问题韩文德弄不懂,其他能弄懂的人也很少,但是,在八路军里已经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就是为谁打仗的问题。国民军的士兵里根本就不知道为谁打仗,大部分只知道吃粮当兵,有一首民间的口歌说道:大炮精松,吃粮当兵,一枪打死,只当他妈没生。就是旧军队的写照。

韩文德对补充兵员的事困惑,其他的队长却不一定与他一个想法,张文东就在会上提出,还是要抓,不抓不行,自愿来当兵的太少,

韩文德说,还是从地方上往下派,地方上定时给队伍补充兵员,部队既要打仗,又要抓兵,到底应该顾那头。

麻生明说,现在每个中队都缺兵员,靠地方上供应兵员是一个方面,咱们也别停着等,能抓还是要抓,抓一个是一个,队伍满员了才有战斗力,不然,越打越少,最后就不能打仗了。

他们开会最后决定的结果还是要抓兵,有机会就抓。

然后又说训练的事,麻生明提出,一定要抓好新兵的训练,游击队和正规部队不一样,但是,爆破,刺枪一定要学,不然,面对面和鬼子刺枪刺不过鬼子,刺不过鬼子就只能被鬼子刺死。

张文东说,游击队最好不要和鬼子刺枪,鬼子刺枪练得很熟,绝对拚不过鬼子。只能开枪打。

韩文德说,除过刺枪,还要练武术,我们一分队的班长罗大运武术好,敢空手和鬼子打,四五个鬼子打不过他。

另一个中队长说,武术没有人教不行,仗打得这么紧,学武术太慢。还是刺枪实用。

对训练的问题,他们最后决定,刺枪要练,武术也要练,练刺枪快,当然还是先连刺枪。

会开完,他们开始喝酒,韩文德虽然觉得不妥,但是有张文东的纵容,也就喝开了,四个人两瓶酒没喝完,麻生明就顺桌子溜下去了,边溜边大着舌头说,你们……不行。

三人大笑而起,和勤务兵把麻生明抬到床上睡下,才分手往回走。

韩文德不常喝酒,今天虽然没大醉,也有七八成醉。传令兵老张扶着他沿河畔往回走,韩文德大着舌头与老张说话,说,你不……不要扶,我能……能走。

老张说,路不平,扶着你走稳当。

韩文德说,你说,麻大队长酒……酒量怎样?

老张说,我不知道,不过,我估计他喝不过你们三个。

韩文德说,你说……说对了,我们三个把麻……麻生明灌……灌醉了。

老张说,也把你灌醉了。

韩文德说,谁说……说我醉了,我没……没醉,心里清……清楚得很。

正走着说着,老张忽然听见河里有哗啦啦水声响,不是水流的声音,而是有人在从水中上岸,老张把枪栓一拉,枪口指向响声方向,大声问,谁?

听那人边往上走边喊,同志。是我,二大队一中队的。

等走到跟前,见确实是个当兵的,穿着湿漉漉的军衣。老张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军人说,我姓黄,你知道我那韩兄弟在哪里。

老张问,韩兄弟是谁?我不知道。

韩文德还有两三成清醒,听见问韩兄弟,就插话问,你那韩……韩兄弟是……是不是韩文德?

那人说,就是一中队的小韩。

在挺进纵队里,都知道小韩这个名字,日本人悬赏五万日元捉拿他,这名头早传出去了。韩文德对老张说,把这个人带……带回中队去,这是我……哥哥。

老张扶着他说,队长,你喝醉了?

韩文德说,我没……没醉,那人是桂英的……的哥哥,也是我的……的哥哥,带……带回去他……他老妹子认得。

老张这才听明白,对那人说,老表,你跟我们走,我们中队的驻地就在前面。

老张把韩文德送回房子,桂英见他醉醺醺的,说他,你平常不喝酒,今天咋醉成这个样子?

韩文德酒虽然喝醉了,但是心里明白,他不接桂英的话,只是说,你……往后边看,谁……谁来了?

桂英往后边看,后边的人闪到亮处,叫了声妹妹,桂英见是大哥,惊喜的说,大哥来了,怎么一身湿漉漉的?

大哥说,是凫水逃出来的。

韩文德说桂英,你说……说啥话,快给大……大哥烧水,洗…洗澡换衣服,我……我到床上睡一觉就……就没事啦。

第二天早上起来,韩文德记得昨晚上昏昏沉沉的把桂英的大哥领回来了,就问桂英,你大哥呢?

桂英说,你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我以为你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啊!

韩文德说,我咋不记得,又没有喝醉。

桂英说,还没喝醉,站都站不住了,说话结结巴巴的,睡着了摇都摇不醒。出的气都是酒味,熏得人头疼。

韩文德说,谁喝酒没有酒味,喝一口酒也有酒味。

桂英说,喝醉了就喝醉了,要说实话,你就是无理强辩三分。

韩文德说,跟你说不清,好了,不说了,你把你大哥领过来。让我见见。桂英说,我大哥和老张住在一块,我去叫。

过了一会,桂英就把他大哥从外面领进来了,只见这个大哥换了一身新衣服,浓眉大眼,个子虽然不高,但是几年行伍锻炼,身体很结实,就问,大哥,你咋从水里上来?

黄世金说,营房里有站岗的,我住的房子外面是条河,我就从后窗翻出去,顺水凫过来了。

韩文德知道江南水多,江南的人多数水性好。桂英的大哥会凫水不奇怪。

韩文德又问,你在一中队管伙食,学会打枪没有?

黄世金说,学过,会打,准头不行。

韩文德说,当兵不会打枪不行,你以后要把打枪学好,你不要怕吃苦,学好了不吃亏。

黄石金说,打枪简单,我能学好。

韩文德说,打枪简单,打准可不简单,枪打得好的人一枪出去打一个鬼子。

桂英说韩文德,我哥来了,你也不说些家里的事,净说打仗,一辈子迷到打仗上了。

韩文德说,我要不让大哥好好练打枪,以后碰到鬼子怎么办,你把鬼子打死了,你就能活,打不死鬼子,自己就得死,你也要好好练打枪。

桂英说,我早练好了,上次我一枪出去打死了个鬼子。

韩文德说,还差得远。

正说着,各分队长和各班长听老张说桂英的大哥来了,都来看桂英的大哥。屋子里就拍拍打打说说笑笑的很热闹。黄世金在二大队里是管伙食的,韩文德依然安排世金大哥管伙食。


1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12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广告 东风,东风:目标韩国首尔 导弹准备发射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